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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麻将局 爸,我想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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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宇知道今晚有麻将局,所以故意在楼上磨蹭了会儿才下去,她可不想被拉着上桌凑数,自从穿到这儿,她是回回打麻将回回输。
这一大家子,各个都富的流油,就她一个,穷的叮当响。
这带兵打仗,手里没钱可不行,光靠司令部批的那点军费,想让手底下的兵为她肝脑涂地,那是远远不够的。
钱难挣啊,所以今晚说什么她也不能上桌。
这牌桌啊,上去容易下来难,一桌子的出千老手,可不得逮着她这个菜鸟薅。
“六子,这输了可不能往回要啊!”
“哎——二妈妈,输了往回要,那还叫男人吗?咱输的起!”
“那就好。”
霍宇下来的时机很巧妙,客厅里牌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张学良、二姨太、四姨太还有五姨太正好够一桌。至于于凤至,她则是笑着坐在自家男人旁边,安静地看着男人和妈妈们说笑。
霍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脚步也轻缓起来。
“呦——各位长辈们都在呢!”因为心里高兴,她说话的语气也放松起来。
“姐姐。”于凤至站起来跟霍宇打招呼。
抬手让她坐下,霍宇自如的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今晚可真齐活。”
四姨太抬起头,手里洗牌的动作没停,声音有些兴奋,“首芳来了!快来快来,玩几把?”
其余人也闹腾起来,纷纷撺掇着霍宇上桌。
“首芳,来啊,今晚气氛这么好,你不得赢几局?”五姨太笑着搭腔。
“是啊,姐,快来,弟弟我给你喂牌,今晚咱姐弟俩联手,可得杀杀几位妈妈的锐气!”
“别,可别,你们都是出千老手,我是自愧不如,才不当散财童子呢。”霍宇接过于凤至递来的花生瓜子,嗑了起来,“我今晚说什么都不会上桌的,就坐旁边跟大家学学经验,各位高手们别管我了,抓紧洗牌吧。”
她可不听几人忽悠,都想拉她上桌当炮灰呢。
见霍宇这么义正言辞的拒绝,几人都笑了,二姨太佯装生气瞥她,“瞧首芳把咱们埋汰的,我们有那么黑心么。”
张学良搓着手里的牌,揶揄着接话,“几位妈妈的水平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就是在外面的赌坊里,也找不出几个比您们还高超的!”
"哈哈哈,瞧六子嘴贫的,咱这一大家子,谁也说不过他去。”
几人兴致勃勃地搓着麻将,笑声、麻将碰撞声此起彼伏,热闹地很。
搓完麻将,紧接着就是码牌。
码到一半的时候,五姨太喊起了于凤至,“凤至,你帮我来支一手吧。”
“来,没事。”
“嗯?”没等于凤至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五姨太拉到座位上了,然后这位风姿绰约的五妈妈就施施然地上楼去了。
正是码牌的关键时候,也不知道她突然离场是干什么去。
对于她们这些整天泡在麻将桌上的富太太而言,开头离场可不常见。
二姨太气定神闲地打趣于凤至,“凤至啊,替你五妈妈多输点。”
说的周围人嘿嘿直笑,临被拉上顶位的小媳妇见此绷着的心也松了下来。
洗牌、码牌、掷骰子......一切都井然有序。
至于被众人调侃要让其大出血的五姨太,此刻正笑吟吟的凑到张作霖耳旁,“爷,姐妹们呐都在一起呢。”
“嗯?”张大帅眉头紧皱,“几房都凑一块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脸上满是不认同,“这不是找是非吗!”
“凤至带的头,六子和首芳也凑热闹去了?”
见自家男人还是这么守旧,五姨太难得没有顺从他的话,只扶了扶鬓边的头发,不认可道,“雨亭啊,这老规矩也得改改了。阖家欢乐啊。凤至和汉卿这小两口过一块去了,不正是你期盼的么,你何不去乐呵乐呵?”
张作霖只拿笔挠了挠脑袋,沉默着不说话。
“哎呀,行了,别摆你那臭架子了。”看出眼前男人在拿乔,五姨太笑着拐着张作霖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走吧,替我摸两把牌。”
......
“七条。”
“哎——哈哈哈”张学良紧跟在二姨太后面推牌,“哈哈哈”
二姨太细心看了一眼牌桌,“哎呦,还是清一色啊。”
四姨太也跟着看过去,埋怨地敲敲桌子,“二姐,又你给点的炮!”
“六子鬼精,我这老眼昏花的。”
“二妈妈,不得已,六子也是不得已啊,哈哈哈。”
二姨太无奈,带头把这一把的赌资放到早已伸好手等着收钱的人手里,“今儿你的手气可真是的。”
某人今晚把把和,可把他给嘚瑟的,于凤至都没眼看,早就叮嘱张学良悠着点,他可倒好,赌神附体,全忘脑后去了。
手里捧着一把的袁大头,张学良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大姐,看到了吧。这就叫中国不亡,有我!”
说完,他又朝斜对面的霍宇挑眉,“姐,来一把?弟弟我今晚手气好,给你沾沾好运。”
自己的失败固然可悲,但别人的成功更是可气,更何况还是张学良这小子。
强忍住自己嫉妒的嘴脸,霍宇咬牙切齿地嗑了一个瓜子,回绝他,“我谢谢你,你小子别得意,风水轮流转,当心接下来输的底朝天。”
“嘿——姐你就是嫉妒我!”
“爷来了!”
正说着,张作霖在五姨太的搀扶下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玩呢?”
“爷!”
“爸爸。”
大厅里,众人都站起来,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作霖走到桌前,平常绷着的脸也缓和了下来,招呼着大家继续,“玩啊,玩啊。”
说着,他走到二姨太的位子上坐下,“老二,我替你摸几把。”
二姨太高兴地退到一旁,“爷,您可得替我翻本啊。您儿子今儿个把把和,姐妹们可是损失大发了。”
随着张作霖到来,新的排位开始,二姨太被替下,五姨太也重新上了牌桌。
看到坐在一旁忙着嗑瓜子的霍宇,张大帅罕见的问了一嘴,“首芳,不玩几把?”
“爸,您这大闺女在外面所向无敌,但在牌桌上啊那可是无一胜记。您儿子我啊把把和,我姐啊那是把把输。”
得,张学良这小子又开始揭她的短了。
霍宇吸了吸气,忍住想动手的冲动,“爹,我对麻将不感兴趣,你们玩好就行,我在旁边看个乐子。”
听到这,张作霖也就不劝她上桌了,只本着脸训斥某个尾巴翘上天的人,“你就这么编排你姐的?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把把和的。”
四姨太接过话茬,“不对啊六子,你今儿是什么神明劲儿啊,凤至没给你打暗号吧?”
被提到的于凤至,立马局促地表清白,“一桌子婆婆,媳妇三个脑袋也不敢啊。”
“哎——哪有不敢的。”张作霖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于凤至,指了指对面的四姨太,“你四妈妈出千老手。”
四姨太手里的牌洗的砰响,笑着抬头反驳,“他爷,可不兴在孩子面前这么毁我啊。我有那么诈么!”
张作霖也给自己姨太太面子,肯定出千这种做法,“耍钱就耍个诈字。只要不被抓住,那才是本事呢。”
“这个牌桌跟战场一样,谁老实谁吃亏。”
洗完之后,几人开始码牌。
“打多大赌头啊?”
四姨太忙着码牌,不在意地回复,“老规矩,一桌五块。”
“哎——太小了!”财大气粗的张大帅一听不乐意了,“太小了。”
“一桌就五十块!”老头子拍桌,阔气地把赌资提高了十倍。
五十块!
本来还在沉迷于嗑瓜子的霍宇,瞬间觉得嘴里的瓜子不香了。
五十块,谁能抵挡的了这个诱惑啊,再怎么菜的人,也总得有赢的时候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能行?
话说早了,要是知道一局这么多钱,她说什么也得上场试试。
赢一把!就赢一把也好啊!
不说霍宇这个“穷人”惊讶,场上的其他人也很意外,没想到帅爷会把赌头提高到五十块。
平常几个人都是五个袁大头小打小闹,输了也不心疼,这五十块......
“敢不敢?!”张作霖敲桌,势要把赌资定为五十块。
“这太大了......"
自家老头子一幅“我有钱,你敢跟么”的架势,成功地激起了张学良的好胜心,只见他环视四周,无所谓地撇嘴,“只要妈妈们同意,我有什么不敢的呀。”
张作霖见此,抬手点了点他,“你要输了,我可不给你付账啊。”
“我要赢了,你得替妈妈们付现钱!”
今生父子,前世冤家,谁都想在对方面前高一头。
霍宇端起桌上的茶杯,嘬了一口,观赏这父子俩斗嘴。
但她总觉着,不太对劲。
从五姨太刚开局就离场,到现在父子俩间隐隐露出的剑拔弩张,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猫腻。
许是察觉出父子俩之间的火花,五姨太一边码牌,一边笑着打圆场,“嗐,再现钱,还不是这个口袋进那个口袋的,咱这一大家子人,谁的钱不是你爸的钱。”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本是为了开解父子俩,但是这话落在有心人耳里,那可是刺耳地很。
五姨太话音刚落,张学良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凤至!”
“哎..."被自家男人忽然点到的于凤至也意识到氛围不对。
“打明儿个起,咱就不吃家里的了。”话是说给自己媳妇听,但眼睛确是硬气地迎着自己的父亲。
张作霖一听,乐了,“呦,长志气了?”
听出自家老头子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张学良敛了敛神色,正色道,“爸,本来有些话呢,我是打算明儿个再跟你说的。但是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说说也无妨。”
接着,他看向父亲,说出自己心里的决定,“我想学军事,去讲武堂,自己养活自己,你看成吗?”
这个决定不是他脑子一热就做出的,实际上他仔细想了很久,自己前十几年一切都是家里安排,娶媳妇是,去考保定也是,现在是没法去保定上学了,未来也不知道要干啥。
但是,他已经成家了,以后总不能一事无成,成天在家抱着媳妇、孩子睡大觉吧。
小时候一起偷鸡摸狗的几个龟孙,也都个个正经起来,考保定的考保定,上讲武堂的上讲武堂,自己总不能落在这群鳖孙后头,到头来让人嘲笑。
就上讲武堂去,鲍毓麟他们都能去,他张汉卿更是能去。
张学良本来以为,自己说出要上讲武堂的话,父亲必然会举双手赞同,但显然,事情并不是他所预料的那样。
只见张作霖眉头皱紧,语气里满是不认同,“你要上讲武堂?”
“不行啊?”
“还讲武堂,别给我丢人。”
张大帅笑了,“你去两天不干了,跑出来,我可是讲武堂的名誉堂长,你丢得起这人,我可丢不起!”
听出父亲话里的看不起,张学良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去讲武堂的心,“爸,别人能干,我六子也能干。别人干得了,我也干得了!”
“就你这单薄样儿,你要当学兵?这真当不了。”四姨太丝毫没察觉到今晚的不对劲,但出于对小辈的爱护,她下意识开口劝孩子不要犯傻吃苦。
其他姨太太也纷纷劝阻,
“是啊,那学兵又脏又臭的,泥儿水儿的,苦差事。”
“你说呢,凤至?”
二姨太试图让于凤至开口,劝劝自家男人不要没苦硬吃。
但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当媳妇的既不能公然说公爹的不是,也不能不顾自己丈夫的脸面,到头来,也只好说一句,“我听汉卿的,随他。”
本就没得到众位长辈们的肯定,现在连自己媳妇也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张学良一下子就炸了,站起来冲着于凤至劈头盖脸的就一顿骂,“什么叫随我啊?说句肯定的话不会啊?!”
“怎么了?当学兵太太委屈你了?我告诉你,把我惹火了,你就给我搬到宿舍去,跟那帮排长、连长太太滚大炕!”
在各位长辈和佣人面前被自己的丈夫骂,于凤至顿时面色发白,浑身上下无所适从。
霍宇能明显感觉到她身上的惊愕、难堪与无助。
他爹的!
自己在长辈面前受气,拿媳妇撒气。
这是什么窝囊东西!
没等霍宇起身骂回去,张作霖的动作更快,他安抚的抬抬手,维护儿媳妇,“你别吓唬我们凤至丫头成吗?”
紧接着他也站了起来,点了点桌子,“你要是能够坚持下来,你一出讲武堂的大门,我就让你当营长!”
“答应了?”张学良瞪眼。
“答应了!”张作霖点头,但话锋一转,他又补充道,”但有个前提,你得找一个担保人,担保你真是去了,不能够跑出来。你跑出来了,我老张这张脸,往哪搁啊?”
张作霖开的这个条件,既能让张学良退却,趁早放弃去讲武堂的心,又能让他进了讲武堂之后,即使想跑也得掂量掂量丢不丢得起脸。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老张的脸不能丢。
众人以为张学良会打怵,但显然这小子鼓足了劲要闯荡一番。
只见他猛拍一声桌子,气势十足的走到五姨太面前,砰的一声跪下,
“五—妈—妈!”
“哎呦我的妈呀!”五姨太猝不及防,吓得站起来直拍胸口。
“五妈妈!”
又是一声大喊,五姨太轻拍一下眼前人的肩膀,“干啥呢!”,眼神里示意张学良赶紧起来。
别说五姨太了,就是其他人,也都被张学良这一出搞得哭笑不得。
霍宇都看乐了。
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的要进讲武堂啊。
“五妈妈——!”
“爷?” 五姨太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转头看向当家人,希望张作霖能出口劝阻。
但张作霖并未言语。
霍宇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老头子手里把着几张牌,在桌底下飞速转动。
显然一幅考虑的摸样。
见父亲仍是一幅不为所动的样子,张学良喊的更起劲了。
“五妈妈—!”
“五妈妈—!”
二姨太跟随张作霖多年,再怎么“老眼昏花”也意识到是自家男人在给自己儿子下套儿,她坐在位上并不吭声。
四姨太显然是个笑点低的,看看这个又看看哪个,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爷?”五姨太实在是没法子了。
天可怜见,她就是看着今晚氛围好,想让爷俩缓和缓和关系,咋弄到最后,爷俩关系没弄好,还把她架成个担保人了。
“五妈妈!”
“五妈妈!”
“五妈妈!”
......
晚上的这出戏,最终以五姨太成为张学良的担保人,张作霖“迫不得已”同意其进入讲武堂学习军事而落下帷幕。
为表正式,张大帅隔日特意把张学良叫到公署大楼,牌桌上的话在他这里永远都不能作数,他要在省政府大楼里亲自听到儿子的保证。
头戴贝雷帽,身穿皮夹克,浑身上下怎么看怎么都是个浪荡子,但眼前人嘴里吐出的口气可不小,“我,你儿子,不怕死!”
张作霖看着面前义正言辞的人,心里是止不住的欣慰,
“臭小子,长大了。”
纵然清楚这小子是入了套才提出要去讲武堂学习,如果不是他背后操作让儿子那几个死党一同入学,这混球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正道呢。
但他能有这个心要去参军,就证明这小子不是孬种。
年轻人,谁没个混账时候,等参了军,经受历练,人会成长起来的。
百炼成钢么。
彼时站在东三省巡阅使办公室里,仰头看着悬挂在正中央墙上、装裱精良的《东北五省防务要图》,某人踌躇满志,誓要混出个名堂,但他并不清楚自己即将迎来的会是什么样的人生。
就这样,历史课本上那个终将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少帅,在自己即将步入18岁那年,进入东三省陆军讲武堂第一期炮兵科学习,正式开启了他那身不由己、却注定波澜壮阔的军旅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