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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好梦 按 ...

  •   按照得到的消息,顾衾算是顺利的到了华清居。
      牌匾上的三个行体大字,鸾漂凤泊,足以得见提笔之人不凡。
      牌匾四周有着些许花纹,衬出紫檀木暗沉的纹理。其实说是衬出,倒不如说是顺势将纹理雕了出来。
      描金所用的是白金,而非凡尘世俗偏爱的黄金,倒是应衬华清居三字。
      门前两尊石狮旁各站着一人,背着长枪。
      隐隐听着有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一人转了头,瞧见一行人正跟着一骑高大白马的人朝这边快速靠近。
      他眯了眯眼说:“这怎么好像有点眼熟啊……”
      “喔草,怎么会是他……”另一人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后惊道。
      两人转头一对试,然后心照不宣一起向院内跑了进去。
      院墙内的海棠花树正盛,枝梢搭拢在墙头上,风过,海棠落。花飞漫庭前,不知谁人相思泪。
      林怀眠安排人在城外围找地方扎营,跟着顾衾来华清居的就七八个人。
      顾衾并不急,下了马后就悠哉悠哉驻足在石阶上。
      海棠花瓣纷飞恰落在牌匾上。
      他抬头看着高悬门梁的牌匾,思虑了片刻呢喃道:“好字。”
      也许只有穿梭过往的风,才能听清楚这句话。
      “什么?”林副官问到。
      “没什么。”顾衾回道,“让兄弟们守严了,没有我的命令,这院里头的人一个也不能出去。”
      “明白。”林副官说。
      内院。
      “不好啦,顾衾……顾衾来了!快跑……快跑啊!”两人一路风驰电掣。
      “我天呐,不是吧。”
      “我滴个亲娘诶,保佑保佑,这阎王千万别来找我。”
      锅碗瓢盆叮当响,包袱银两身上背。
      一见着顾衾靠近,抱紧怀中的包裹转头就溜。有的在原地没动,待顾衾从旁过去后,猛的一抽,仔细看,这人的腿却是在微微的抖。
      几个穿素衣,头别几个小花绒打扮的女子凑在一起,悄悄躲在树荫后。
      “诶,听说这人可厉害了,是个大军阀呢。”
      “那里头那个不也是嘛。”
      “不一样的,你看这个,长得多俊呐,哪是里头那吨能比的。”说着后半句却是露出了些嫌弃。
      另两个又瞟了眼过去的那人,然后转头点头附。
      真是好热闹。
      顾衾好似没有看到,仔仔细细带着手套朝内院走去。
      他在一处厢房前停住。
      “他妈的,还磨蹭什么,你个贱人,是不是想等顾衾那王八蛋来了好弄死老子?”一个一身肥膘的男人,粗鲁的骂到。
      殷红霞云在他们进城的时间也快散尽了,只留一天黄昏,不是春风和煦,也不是热情似火,霞光轻轻就落在了顾衾身上。
      暖黄色的看着有些慵懒。
      不过,好看极了。
      顾衾就拥着夕阳余晖,微靠在房柱上,听着房中事。
      “求求你了,别……别带我走,我还要回去照顾我娘。”那姑娘乞求道,“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你他妈的别不识好歹,老子肯带你走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给老子逼急了。老子弄死你,还有你那个赔钱老娘,哼。”
      “我……我。”那姑娘止不住低声哽咽。
      见着这女子这般不识趣,男人恶狠狠抬起手对着那姑娘就要打下去。
      顾衾听着里头的声,站起正了正身。
      抬腿,对着面前的门,毫不犹豫就是一脚。
      “嘭……咔哒”
      两声,门就开了。
      顾衾站在黄昏透下的光里,淡淡开口喝道:“王刑。”
      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若不是那被顾衾一脚踹得摇摇欲坠的门,这语气实易让人觉得这人是来叙旧而非找事儿的。
      “那天没注意让你溜了,没让人把你抓回来,看来并不是个好决定。”顾衾微偏头把玩着手套说。
      “这……”王刑看见顾衾后,手就保持着挥打的姿势僵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一对小眼睛挤在肥肉纵横的大脸上灰溜溜的转着,完美体现了什么叫贼眉鼠眼。
      王刑搓了搓手颤颤说:“嘿嘿,那都是您大人有大量啊,不跟我计较……”
      “哦?那你今天就可以看到我小了。”顾衾打断了他。
      王刑:“……”
      行呗。
      既然这样,那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喽。
      抬眼就见王刑早已收起那副谄媚嘴脸,转而愤怒地骂道:“呵……你他妈以为自己就是什么好鸟了?我他妈既没睡了你老娘,也没刨你祖坟,你却三番两次带人非要弄死我。”
      “还总是在在老子干好事的时候来捣乱,你别是自己不举,还看不得别人行吧,啊哈哈哈哈哈哈。”王刑又骂到。
      顾衾:“……”
      顾衾讽刺道:“你行?十几分钟?”
      他本是随口胡诌,并没有想太多。
      却是见王刑的脸色突然就绿了,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怎么……这事儿……”王刑咬牙切齿道。
      顾衾的脸上有了那么一瞬间的错愕,然后他挑了下单眉,发出了一声嗤笑。
      王刑:“……??”
      这笑在王刑看来真刺眼更扎心。
      王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他妈个不要脸的!狗娘生的你!”
      顾衾就听着他骂,冷峻的面庞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突然他幽幽道:“又不是我害的。”
      只见王刑的脸绿了又黑。
      王刑:“我……你……”
      他绞尽脑汁就是想不出如何反驳这话,支吾半天后,他恨恨瞪了一眼,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后突然向顾衾冲了过去。
      他拔出腰间上的枪,上膛,朝顾衾开枪。
      顾衾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露出一丝杀意。赶在王刑开枪前,他抬脚就踢过去,正好一下扫到王刑的手。子弹从枪口出去,斜偏飞过,直出到了门外去。
      紧接着顾衾近身,一把抓住王刑的手臂,直接就是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地上,顺便一脚踢开王刑掉落地上的枪。
      “啊!”
      顾衾冷冷扫了眼在地上哀嚎的王刑,然后不紧不慢地理一下衣服,脱掉手上的手套。
      他收起表情,一如既往的慵懒冷淡,转身唤道:“淮眠,绑起来吧。嘴堵严实了,别他乱咬人。”
      说完拍了下林副官的肩就出去了。
      他来到前院。
      抬头看见前堂堂匾上“处之泰然”四字,顾衾莫名就勾唇笑了下。
      寻思着,这院主人真是有意思。
      这处屋苑建设所用的一些材料看起来平平无,似是有着稍些家底的人就用得起的 ,可真正懂行的人一看便知,这其实价格不菲,想来这主人怕也是非一般富庶人家。
      毕竟一般的有钱人哪个不喜碧瓦朱檐,过得不是钟鸣鼎食的生活。就生怕街头乞儿不知上哪乞讨,仇富侠盗不晓往哪洗劫。
      可这院主人不菲的价格却用着不出彩的料子,青砖白瓦,红檐墨梁。单看表面实在看不出什么出处。
      再平淡无奇的样子了。
      至于顾衾为什么看得出来,因为他缺钱啊,所以专门研究过一些值钱的东西。
      顾衾寻思着这主人要么是有钱没处花,要么就是有什么隐疾,寻常人谁这般啊。
      再论,别人府邸匾额题字提的不是浩气长存,凌云壮志也得是紫气东来,福寿康宁一类,偏这院处独一份。
      不求前程亦不盼安喜,却望安心恬荡,于乱世中笑傲风月。
      有趣,是实在有趣。
      顾衾进到堂内,随眼缘挑把椅子。他拂开长斗篷坐到椅子上,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支着头,稍片刻就眯了眼。
      他好像做了个梦。
      是胭红繁盛的海棠树。
      小男孩抬头看着纷飞飘散的海棠花瓣,伸出手去承。
      落红一片两片辗转思绪,从枝梢滴落,风起而旋,风卷而落,落在低梢上,铺满泥泞中,停在小男孩手心……
      瞧着手心里那片片海棠,小男孩弯了眉眼,展了颜……
      “老大,醒醒啊。”林淮眠在顾衾身旁拍喊到。
      “嗯?”顾衾睁开了眼,有些迷糊。
      “人绑了丢柴房关着了,接下来怎么办?”林淮眠问到。
      顾衾缓了缓,无所谓道:“那就先关几天嘛。”
      林怀眠:“就让他饿着?”
      顾衾蹙了蹙眉:“……”
      “送吧送吧,”顾衾想了想回道:“但是什么大鱼大肉的就不用了,饿不死就行,省的他一天天吃饱了撑的。”
      林淮眠点点头道:“明白。”
      “至于他这些手下……大多也就是充数的,没什么用,你看着挑几个还行的看愿不愿意留下,剩下的就遣了吧。”
      “行。”林淮眠顿了一下又问,“那……那姑娘怎么办?”
      顾衾一脸不解反问:“什么姑娘?”
      林淮眠:“……”
      林淮眠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用一种不知何言的复杂眼神看着顾衾,说:“就你刚才踹门打断人家好事儿那姑娘啊,真的是,年纪轻轻脑子就不好。”
      顾衾抬头看着林淮眠:“……”
      突然有点想抽他怎么回事。
      顾衾咳了下说道:“让她自己回去啊,是要雇辆马车送吗?”
      林淮眠点了点头:“行,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
      林淮眠前脚刚动,顾衾又叫住了他,说,“等等,我记得这地是本地一大户人家的?”
      林怀眠思忖道:“消息是这么说的。”
      “能好到现在的大户人家,基本也不是什么善人,我们就暂住一晚。”顾衾狡黠笑道:“还有,让他们别起什么歪心思,负责后果自负。”
      林淮眠不可置否,三两步出去办事儿了。
      “老板,他们已经到了华清居,还把王刑给绑了。”
      一身正装黑西装的男人,隔着一道珠帘微俯着身毕恭毕敬说到。
      “哦?挺快啊。”须臾间只听帘后悠悠传出一语。
      言语之间却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片刻后又听见那人一声轻笑然后吩咐道:“行了,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黑衣男子应了声就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风自苍穹天边而来,跨过山河,绕过人世,穿梭于人间袅袅炊烟,攀上阁楼窗台。从那人身旁滑过,在屋内巡了一圈打个回旋儿就过了,惊动了搭在窗沿的海棠枝梢。
      一朵鲜嫩的海棠花被吹得落了下来,在空中飞旋着就被接住了。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瞧着便是个细皮嫩肉的主儿。
      他合起折扇搁到桌上,拈着花走到窗边,将花轻轻放置在窗角,抬着海棠树梢出神:“海棠花季到了,开得正兴,风起而落,很漂亮的……”
      随即又起了小股风,吹起了那人的三千青丝,吹走了那朵海棠。
      也带去了那些话,去向山河万里,去到远方。
      也许只有风能替他传达这些话。
      人活一世,该放下执念的道理几人不晓,可实是无几人能做到。
      既是称作执念,那便不是凭何三言两语就可消弭了的。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不该这么固执,总该放下了,周而复始的就觉得一点点淡去了。其实不过就是无止尽的自欺欺人,归根结底只是把念头藏的深了,放在记忆深处就会以为自己早已忘却。
      可那时就变成了刻骨铭心的了。
      刻骨铭心非是跗骨污浊,不轻易也没必要非要剥离,有时铭刻心间并非就是坏事。
      那就一直这么记下去吧。
      人总是这么想的。
      江南的天入了夜是要冷了些的。
      顾衾安排完巡夜事宜后就让众人各自歇息去了。
      他在周围几间厢房中挑中了一处名为“无庸”的厢房。
      顾衾走上前去推开门,一点儿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充斥在身旁。
      他跨进去,在屋内看了看。
      这里的陈设瞧着也是平平无奇,也许是值钱的,不过并无什么特别。
      案台木桌上一只天水碧色的柳叶瓶,里头插着枝花枝,一看有点眼熟。
      清香萦绕。
      这不就是苑前那棵花树的花么,难怪在靠近这苑处时就能闻到一种清淡的花香味。
      他定定想了片刻后转身,边解着袖口边朝床榻方向走去。
      床榻上也是纤尘不染,收拾的有条有序,确实是很符合这地处的样子。
      看着这床榻顾衾有些惊诧。
      顾衾总喜欢将枕头挪得比一般人高一些,要靠床头更近点,只因他儿时认为这样会长得比别人搞,怎奈时间一久,就成了习惯,不好改了。
      这处枕头也是如此摆放的。因而还有几分熟悉感。
      但是顾衾习惯枕头放在靠床沿一边,而这却是靠稍里边了,看得顾衾有点别扭,便挪了下。这下,枕头下一小截天青色的布条就露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伸出手将那细条勾了出来。
      绕在指尖上,挺细长,挺柔软。两端还绣上了水波纹,这般,倒像是什么饰物。
      他又仔细翻了翻,觉着这似乎是……条发带。
      顾衾想了想,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将它同衣物一齐挂在一旁的衣杆上,收拾收拾就躺下休息了。
      月高无暇,银辉淡月光微透过窗纸,落了满屋。风声微起,沙沙吹入不知谁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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