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斤斤计较》丛一行

1、第一章 高中

　　九月的婺海市温度达到了40度，闷热的天气让人烦躁不已。
　　一中的下课铃声“叮”的响起来，走廊上并无几人身影，教室内却是闹哄哄的。
　　高二（1）班的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少女一动不动，身旁有同学闹腾碰到她也并无反应，同桌赵嘉璐看了一眼，神情有些紧张，小声的提醒：“你们别把她吵醒了。”
　　程飞嘲讽地撇了赵嘉璐一眼：“怎么？你有意见？”
　　赵嘉璐性子很懦弱，在班级里常常被欺负，听见程飞的话也不敢多说什么。
　　程飞见她唯唯诺诺的模样，也失了兴趣，更何况，他其实也不太敢惹睡觉的那祖宗，于是也走到另外一边聊天去了。
　　哄闹的教室在十分钟后的上课铃响起，班主任蔡文国走进来就安静了，闷热的天气加上蔡文国如同催眠般的声音下，班上有一半人都昏昏欲睡，能坚持的撑着眼皮认真听课，坚持不了的已经是趴在桌上睡着了。
　　上方的蔡文国讲得手舞足蹈，激动不已，下方的人昏昏欲睡，整个教室里就只有蔡文国激动的声音回响。
　　突然“啊”的一声尖叫，那些不在状态的人瞬间回神，已经睡着的被这一声尖叫吵醒，蔡文国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划了“呲啦”一笔，掉到地上，他扶了一下眼镜，眯着眼看向声音来源：“林梵斤同学，你有什么问题？”
　　林梵斤懵圈的看向四周，什么情况？

　　就在刚才，林梵斤和恋爱七年的男朋友江禹铭分手了，对方说了以后就好聚好散，俩人分道扬镳后，林梵斤才刚走出去没几步，一俩卡车刹车失灵突然冲过来亲了一下自己，倒地后看见从身上快速流出来的血液和慢慢流逝的生命力，她自嘲的笑：“这生活真是一塌糊涂啊。”
　　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周围群众的声音：“天啊，快叫救护车。”
　　“这小姑娘还这么年轻，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
　　以及远处江禹铭惊慌失措的声音：“斤斤”
　　太累了，就这么结束也好。
　　林梵斤缓缓闭上眼睛，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穿着校服，笑意盈盈的少女，她盯着自己，笑得有些嘲讽：“你就把我未来的日子过成了这幅模样？”
　　她想，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曾经那个在日记本里写上对未来憧憬的少女了吧。
　　林梵斤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是那些熟悉的同学以及那么啰嗦的班主任。
　　蔡文国走到她身旁，关心的问：“林梵斤同学，你是哪里不舒服么？”
　　林梵斤掐了一下大腿，疼！
　　所以，这不是梦？
　　她盯着蔡文国，他脸上关切的模样不是假的，突然看见这个曾经自己哪哪都嫌弃的班主任，林梵斤眼眶有些热，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蔡啰嗦？”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爆发了哄笑。
　　“哈哈哈”
　　“林梵斤好勇啊”
　　“不愧是我林姐，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坐在角落里的周叙川也是勾了一下唇。
　　蔡啰嗦是班上同学集体给他取的外号，因为他虽然看起来很严厉，实际上是又啰嗦，脾气又很好，和严厉一点也不沾边。
　　林梵斤尴尬一瞬，干咳一下。
　　“那个，蔡老师，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蔡文国被一个学生当众这么叫也有些赫然，不过看林梵斤也不是故意的样子，便也没计较，只跟她说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告诉他。
　　林梵斤点点头。
　　蔡文国继续讲课了，林梵斤一点也没有听进去，此时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还回到了高二这一年？
　　她低着头，看着桌上的课本，有些恍惚。
　　想到后来那些年的狼狈模样，自嘲一笑：“所以这是你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吗？”
　　赵嘉璐看出林梵斤不在状态，没有出声，只听见她好像在自言自语。
　　终于熬过了一天的课程，放学铃声一响，众人就收拾书包朝校门口跑去。
　　林梵斤一整天都过得迷迷糊糊，这会人教室里人都走光了，她靠在背椅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理清自己的思绪。
　　上辈子高考她并没有考上大学，家里人让她重新复读，但是那时的她对父母有种逆反心理，他们让她做什么，她偏不，从那以后，她便和家里断了联系。
　　只是因为觉得父母那点可笑的偏心，她就葬送了自己的人生。
　　以前林梵斤的成绩很好，人也听话从不惹麻烦，对待父母的偏心，她强迫自己不去在乎，努力让自己变优秀，让他们看见自己。
　　记得有一次，林梵斤看中了一款乐高，很喜欢，林父林母答应她，如果期末考试她得了年级第一名就买给她，为了父母的这句承诺，她那段时间很努力，早上第一个到班级，放学也是最后一个走的，熬了那么多天，终于成绩出来的时候，她激动的跑回家拿给林父林母看，他们瞟了一眼成绩单，也有些高兴，告诉梵斤已经买回来了，就在弟弟房间。
　　那时的梵斤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兴奋跑去林思博房间，她才碰到积木，林思博就尖叫着拍开她的手：“你别碰，这是妈妈买给我的。”
　　林梵斤不想和他计较，安静的看着他：“这是妈妈答应如果我考了第一名就买给我的，你要是想玩我可以分给你一起玩，但是你没有权利霸占它。”
　　八岁的林思博才不管她说的这些，大声嚷嚷：“这就是今天妈妈给我买的，才不是你的。”
　　听见两人争吵的林父林母走了进来，看见地上散落的积木，林母朝林思博温和的笑：“小博，借你姐姐玩会，要学会分享哦。”
　　林梵斤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母：“妈妈，什么叫借我玩会？这本来就是你答应买给我的！”
　　林母不在意的笑笑：“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林梵斤不可置信，想开口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向林父，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可后者也是附和着：“是啊斤斤，你都这么大了，让着点弟弟，不就是个乐高么，爸爸下次给你买。”
　　看着眼前的父母一口一个“弟弟还小，等他玩会再给你玩”，林梵斤眼眶红了起来，此刻她心中对这个家真的失望透顶，站起身朝房间走去：“我不要了。”
　　身后传来林母不满意的声音：“你看看，她这什么脾气？不就是说先给小博玩会么，又没说不给她玩了？”
　　林父在劝她，房门关上后，屋外的声音听不见了，而房间里少女啜泣的声音低声响起。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见过的人情也多了起来才看透，不管他们在如何偏心，可对她也不差，替她做的决定也不会害了她。

　　只不过，她永远都不是那个被第一选择的人罢了。

　　即使重来，林梵斤对父母也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周叙川刚走下楼梯，下意识的掏出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他顿了下，返身回去，徐汇阳见状朝他喊：“干嘛去老周？”
　　听见周叙川回了他一声手机，徐汇阳耸肩：“那我们先走，你赶后啊。”
　　这个点教室应该没人了。
　　周叙川刚走到门口，看见今天一整天不在状态的林梵斤正呆呆的盯着天花板看，他顿了下没说话，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见有人进来，林梵斤下意识看去。
　　周叙川拿到手机，打开看了下有几条未读消息，他一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回复，不经意抬眼，发现林梵斤正盯着自己看，他扬了下眉，没说话，走了出去。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林梵斤始终认为这人的颜值没得挑。
　　他很高，眼睛很好看，鼻梁高挺，皮肤也白，但是林梵斤觉得他最好看的是眉毛，根根分明，形状像剑眉，却比剑眉少了几分硬气，尤其是他不经意间挑起眉毛时，最勾人了。
　　从前一直有人拿江禹铭和周叙川对比，总说二人的颜值不相上下，但是周叙川的气质属于慵懒，而江禹铭比较古板，加之周叙川的成绩总是霸占年级第一的位置，所以在学校里，周叙川更受欢迎一些。
　　林梵斤眼睫颤了颤，想到江禹铭，既然这辈子重新来了，毕竟在同一个学校，迟早都会碰上的。
　　想到从前和江禹铭从刚在一起时的甜蜜，中途的争吵不休，再到后来的毫不在意，林梵斤在心里笑了笑。

　　算了，这辈子，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

　　她收拾了自己的书包，背着走了出去。
　　她家住在梧桐街，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她看着熟悉的建筑，还有隔壁那片老旧的小区房，记得这一片到五年后是全部拆了改建成新式小区的。
　　林梵斤按照以前的记忆，回到了现在居住的小区，门卫大叔认得她，向她打了个招呼：“梵斤放学啦”
　　看到大叔熟悉的笑，林梵斤也朝他笑着：“嗯，放学啦，大叔吃晚饭了么？
　　“还没啦，等我媳妇送过来。”
　　门卫大叔的妻子在另一条街开了个小饭馆，她常常去照顾生意，有一次林梵斤放学回来，正巧碰到大叔的妻子来送饭，才得知她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原来就是门卫大叔妻子开的，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林梵斤朝他笑着：“大叔，那我先上去啦。”
　　“哎，好。”
　　林梵斤进入电梯，摁下9楼，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马上快见到林父林母，她没有当初那般的不耐，无所谓，更多的是释然。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掏出书包夹层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看到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林母，朝她说了句：“我回来了”径直走向房间。

　　没有看到身后林母错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