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后有阿飘哦》握野

9、失火

　　日薄西山，绯色的晚霞铺满天际。落英照例给守门的家丁塞了些碎银，然后端着餐盘进了祠堂。
　　将藏在怀中的火折子递给姜茗后，主仆俩又说了些话，落英放心不下地看着姜茗，收拾了餐具端着餐盘出门了。
　　“要是她知道你是用火折子来烧祠堂，岂不是会后悔死。”李铭在姜茗身后幽幽道。
　　“无妨，只要我没出事就行。”姜茗顿了顿，失笑道，“大不了被她念叨几天。”
　　时间还早，两人两鬼开始合计晚上的计划。
　　隐隐约约的打更声从府外传来。没多久，一簇红光点亮了夜色。
　　“救命啊！祠堂失火啦！救命啊！”
　　呼救声一起，登时一团乱麻，嘈杂声不仅惊醒了在主人门外守夜的下人，还吵醒了里面的人。
　　“墨红！”姜桃晚上被吓了一遭，本就睡得不甚踏实，立刻唤来墨红，“外面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听说是祠堂走水了。”墨红的声音并不见慌乱，毕竟，祠堂里的人因此出了什么事对她们来说可算是一件好事，“外面的人已经去救火了，小姐，你……”
　　“我爹和沈姨娘呢？”
　　“好像老爷和老夫人、姨娘都过去了。”墨红说着，去拿了外衫给姜桃披上，“小姐也要去瞧瞧吗？”
　　姜桃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无法入睡，索性去看看姜茗现下如何了，想到姜茗在火中求救的模样，动作也利索起来，于是很快在墨红的服侍下换了衣服从容出门。
　　祠堂门口已经乱作一团，梁嬷嬷搀着见到此景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的李新柔，后者气得直用拐杖杵地，一旁是大声呵斥家仆快些救火的姜明承。鼎沸的人声与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交杂，彻底淹没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老爷，大小姐救出来了吗？”沈姨娘满脸焦急地小步走到姜明承身边，捏着他的袖子问道。
　　“……”姜明承愣了一下，才应声，“这火救了她自然就没事了。”
　　话音将落，一门之隔的祠堂里传来一声高呼：“爹！祖母！救命！”
　　姜明承和李新柔还来不及反应，眼前闪过一抹身影，紧接着是木门响亮的倒塌声。
　　“小姐！”
　　“陈柯！快！快拿水来，晚了这些牌位就都没了！”
　　里头人的声音都不小，外面自然听得见。“作孽啊！”李新柔用力一甩拐杖，打到姜明承身上，“还不快叫人进去救火？！”
　　众仆从见状，脚步加快，一桶接一桶的水扑向烈焰，姜明承叫了几个人进屋内抢救牌位，几人踌躇不决。大火烈烈，空气都被扯出了形状，里面的情形根本无法看清，姜茗在里面将牌位砸向地面，外面只能听见东西落地的声响和姜茗的大声呼救：“陈柯！你先别管我，火势都蔓延到上面去了，快把能救的牌位都救出去，牌位要都没了，祖宗发怒就不好了！”
　　李新柔本就信奉神明，一听这话更急了，怒斥众人：“没听到大小姐说的什么吗？还不快进去救火？！”转头又给了姜明承一拐杖，“还有你！祠堂没了！姜家的根也就没了！”
　　姜明承忍着受了这一杖，赶忙撩起袍子，手一挥，带着方才犹豫的几人大步冲了进去。
　　姜茗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一听这话立刻停住了正拿着牌位准备往地上砸的手，转而抱进怀里，跌坐在桌边。
　　姜明承几人一进来就看见陈柯在供桌一边怀里揣着几个牌位，手上动作不停，另一边的桌角旁坐着他瑟瑟发抖、仪容不整的女儿。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帮陈柯？”
　　像是才听到姜明承的声音，姜茗惊喜地冲着门口抬眼，大颗大颗泪珠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竟衬得那无神的眼睛都有了些许神采。“爹！我就知道您还是爱我的，爹！”说着，姜茗急切起身，踉跄了一下，重重撞向了供桌。
　　“小心！”姜明承反应过来为时已晚。好在陈柯与其余几人避让及时，手上的牌位无损，但来不及拿下的牌位就遭了殃，供桌被撞得向一边移了大段距离，桌上的牌位也七歪八倒，甚至有不慎摔下桌四分五裂的。
　　外面火势已经被控制住，李新柔在梁嬷嬷的搀扶下，领着沈氏母女与王氏一进来就看到姜茗抱着一个牌位死命磕头。
　　“父亲！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新柔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不能任由姜茗带着祖宗一起给她儿子磕头，于是立刻出声制止：“梁嬷嬷，快去扶大小姐起来。”梁嬷嬷赶忙走上前扶起姜茗，李新柔才接着道，“有什么事都先出去了再说。”
　　供桌上的一个牌位应声落下，把众人吓了一跳。
　　姜茗瑟缩了一下，才轻声解释：“父亲，这次不是我，我站的好好的，谁又把牌位推倒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觉一股凉意爬上脊骨。不久前姜茗的话又出现在耳边“牌子要没了，祖宗发怒就不好了！”
　　有个没眼力的男仆颤声问旁边的人：“这是……祖宗发怒了？”
　　“别胡说八道！”旁边那人赶紧呵斥。话音未落，又一个牌位在众目睽睽中落地。
　　“娘，我就说今天真的有东西在我背上写字……”姜桃轻柔的声音在此刻像一把冷箭，顷刻间将在场的人心□□了个对穿。
　　“啪！”响亮的一耳光打破了寂静，姜桃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向梁嬷嬷，但她并不敢说什么，毕竟梁嬷嬷敢这么堂而皇之地动手必定是得了老夫人的授意。
　　这道理姜桃能想通，更遑论沈氏了，只是她前一日本就和姜明承闹了别扭，现下女儿被一个下人当着他的面打了他也没表示，即便沈氏知道是老夫人的授意也想要去触触这个霉头了：“梁嬷嬷，我知道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但二小姐怎么说也是小姐，不知她是犯了什么错要被你掌嘴？！”
　　“沈姨娘，二小姐在祠堂一而再再而三地胡言乱语扰了祖宗清净，奴婢这也是不得已，免得二小姐再说出什么冒犯先祖的话来。”梁嬷嬷答得平静利索，眼神都懒得给沈氏一个。
　　“你！”沈氏瞪了梁嬷嬷一眼，遂看向一直没出声却主导着整场争执的人，“如果二小姐是在胡言乱语，那请问方才的事怎么解释？”
　　闻言，祠堂内寂静了片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这时候显得格外刺耳，众人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供桌下方的姜茗。
　　“你在做什么？！”仿佛所有人的怒气都有了出口，姜明承出口质询后，谴责声接踵而来。“姐姐，大家不顾安危进来救你，你又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做什么？”“姜茗！你又在发什么疯？！”……
　　“爹，祖母！这供桌下面有东西！”姜茗对所有谴责置若罔闻，一脸惊慌地抱着牌位从桌下爬了出来，“我去捡方才掉落的牌位，摸到了、摸到了……”
　　迟迟没有后文，姜明承不耐烦地追问：“摸到什么？！”
　　姜茗跪坐着摊开手，无神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手掌，“摸到了……骨头……”
　　“胡闹！宗祠净地，怎么可能会有骨头？！”猛然想起了什么的沈氏厉声斥责，“你莫要再装神弄鬼吓唬人！”
　　“姨娘当我是傻的吗？是真话谎话，父亲命人将供桌搬开不就知道了？”姜茗低声道，“今晚这火来得如此诡异，说不定是因为什么……”
　　姜明承还来不及喊人，陈柯就已放下牌位，将供桌搬离了原位。
　　方才被挡住的地面被掀开了一块，里面是一方四四方方的小空间，此时被一具蜷缩的白骨填满。
　　姜桃见此景没忍住惊声尖叫起来，其他人也神色具变，沈氏惊疑不定地捂住心口，梁嬷嬷一手搀着老太太，一手为她拍背顺气。姜明承虽也被震住瞬间，到底还是稳住了心神，立刻反应过来，谴人将白骨抬了出来。
　　“你这戏可真好，就算我看着你把那木板掀开的，我都快信了你真被吓着了。”李铭抱臂立在一旁，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促狭地说。
　　冯喜立在不远处，瞥一眼自己的尸骨后直勾勾盯着沈氏。
　　“如果沈氏可以看到冯姨，说不定这一切都会容易很多，我也不用烧祠堂了。”姜茗心想，“不过无辜之人惨死，杀人凶手不仅逍遥法外多年，还过得这么舒心，说明祖宗们拎不清，这祠堂就是该烧。”
　　看着被抬出来的白骨，李新柔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作孽啊！祠堂是祖宗的清净之地，什么时候放进去了这等污秽东西？！”
　　“荒谬！”李铭眉头紧皱，“死了一个人居然还不及她祖宗的清净重要。”姜茗低头收敛情不自禁流露的冷意，应道：“置他人生死于度外，这才是我了解的姜家人。”
　　一人一鬼的不忿并没有任何人知道，此时又是一团乱，只因为姜桃方才接了老夫人的话：“所以这次大火是祖宗怪罪？”让众人的恐惧情绪有了出口，顷刻倾倒了出来。
　　“你胡说什么？”沈氏忙捂住姜桃的嘴，却仍旧来不及替女儿挡下姜明承大力挥过来的巴掌，李新柔默声看着这一切发生，手中佛珠转得更加快了些。
　　“大……大小姐……”极细声的呼唤，因为不自然的颤抖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明显，连盛怒下的姜明承都循声望向了自己久不作声的大女儿，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直冒冷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明天请假一天[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