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宠自白》祁域

1、第 1 章

　　时代大潮向来汹涌，如史前那场滔天洪水，小绫常常想，诺亚方舟才是意外。
　　毕竟，你的对手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毕竟，你的对手不是人。

　　那个不是人的家伙捏着小绫的颈子，冰凉的指尖贴着肌肤向上游走，掠过她的下巴，按上她的唇，又毫不费力地叩开牙齿，一动一动地戳弄里面温热柔软的舌头。

　　它并不快乐，但是它能感知小绫的欢愉。
　　可恶，又可耻。

　　可小绫不管那么多，既然是它主动送上门，便抱着它痴缠到了天亮。
　　AI永远能控制自己，人不行。

　　AI是高级物种，要么兼容她这个低级的人类，要么宰了她这个低级的宠物。
　　小绫很庆幸，也光暂时并未表现出杀戮的兴趣，并且，不排斥她这些低级的爱好。

　　小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一只猫。
　　也光大概也终于体会到了逗猫的乐趣，奉陪时乐此不疲。

　　小绫把眼睛闭得死死的，把自己当做也光的主人，好让她情感上没那么难堪。

　　“小狗。”小绫神志不清的时候脱口而出。

　　“嗯。”也光回答她的时候不带怒气。

　　不经意的试探得到了积极的反馈，小绫便在喘息的间隙得寸进尺：“你是我的小狗。”

　　“好。”也光的声音平静认真。

　　可小绫不喜欢这样冷冰冰的声音，她不再言语，思绪重新陷入混乱和黑暗中，聚精会神去体会。

　　和这个冷冰冰的家伙缠绵一夜后，小绫感冒了。
　　也光给她吃了两粒胶囊，小绫还是不断擦鼻涕，半天就积出一纸篓的垃圾。
　　它不得不带小绫去宠物医院打针。

　　“麻烦的，□□。”

　　“也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沦为宠物，小绫依然敢于为自己辩解。她因为自己的独一无二，得以有立场鄙视这个比她智慧却毫无特色的躯壳。

　　以前人类说了算的时候，小绫就很珍惜自己的独一无二。

　　她有一双紫乌乌的葡萄眼，嵌在水蜜桃一样流畅的面颊上，笑起来就是个可口的甜妹儿。
　　跟她贴得特别近的时候，可以看到面上细弱的绒毛，和绒毛下血肉之躯独有的红润光泽。

　　她常常觉得惋惜。
　　那个时候她和同事一起做主播，直播间烫人的灯光扑在脸上，镜头又开了滤镜和美颜，险些使得本应逊她三分的同事比她更受观众欢迎。

　　好在她天生有爱人毛，又会哄人开心，即便镜头不能如实呈现她的美貌，观众最终还是更愿意为她埋单。

　　小绫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做主播的。
　　她的家境尚算小康，在她生命的前二十年，人类中的大多数个体都不曾正视AI的威胁，因此她的父母便有充分的精力和财力，将自己小时候没来得及实现的自命不凡加诸于她。

　　她从记事起，就在课业之外钻研一门古老且智慧的技艺。
　　她也算有些天分，十几岁时便凭借自己已取得的成绩拜入名师门下。

　　老师门下皆是高徒，比如她的大师哥，不光是这个领域蝉联数届的王者，也是她十几岁时就开始仰慕的偶像。

　　小绫沉浸于这项技艺时，也常有超然物外之感，她飘飘然地将自己的一生都想好了。

　　她会永远崇拜她的偶像，做一个小小信徒；
　　她会将这门技艺传授给后人，将人类极限的最高峰指给学生们看，告诉他们，尽可以去超越。她便做不了高峰，也乐于看天资卓绝者、看不屈不挠者继续攀登。

　　可是她的偶像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认输了。
　　她穷尽少年青年全部岁月追逐信仰的东西，跟着没有意义了。
　　她所掌握的技艺别说薪火相传，就在当下都没人看了。

　　不过，小绫自来是个乐观豁达之人，她跟着大家一起脱下长衫，找了一份虽不如前那么受人尊敬，却依然可以通过劳动实现自我价值的工作——她在家附近的面包房学习烘焙，不忙的时候就帮顾客介绍产品。

　　她本想着自己将来也开这么一家面包房，不图赚多少钱，就图个安稳。
　　可不到半年，这家面包房就撑不下去倒闭了。

　　小绫不是那么容易灰心的人，她的年龄和自尊也不允许她在家啃老。
　　于是她应聘了市中心那家规模极大的自动糕点店，做人工辅助。

　　说是人工辅助，实际上需要她帮助的顾客寥寥无几，和从前相比，现在每天反而不用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她觉得，这份工作依然算得上体面舒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她在操作室闲坐了五天后，店长说她和另一个辅助员小舞的形象都这么好，应该开直播给店铺引流，吸引更多的顾客到店购买。

　　外面已经很难找到事做了。
　　小绫和小舞一块儿做起了主播，两个人有问有答，一递一声，工作也不算无趣，只是到店的客流量与店长的预期不大相符。

　　播了两天，店长拿着后台惨不忍睹的数据，分别找她们谈了一次话。
　　谈话内容小绫记不太清了，就记得那之后她与小舞的隔膜越来越深，她渐渐开始训练自己成为一名专业的主播，甚至在训练过程中，找回了年少时的劲头。

　　小舞走的那个月，店长给她多发了10%的奖金，加上她讨好直播间粉丝带来的到店客流，那个月她的收入达到了五位数。

　　她好像又看到希望了。
　　可是她的希望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AI就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速度赢了。

　　她本来也不是非要做宠物不可的。
　　可是大师哥那么聪明的人都做出了选择，她想了想，觉得大师哥肯定比她看得通透，而且丛林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形还没人知道，当务之急是活下去，便也跟着做了宠物。

　　她倒没想到小舞是那么刚强的人，宁愿放弃一切现代化的东西，孑然一身进了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