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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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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弟子大食堂内，师弦月和颜穗两人双手各拿两串冰糖云角豆，一口一个，边吃边找了个靠着露台的方桌坐下了。
颜穗吃着，跟师弦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你遇到叶心随啦？怎么样，近距离看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师弦月回忆起当时遇见的场景，挠了挠头，道：“好看。当时阳光太大了有点没看清，不过我看清了瑶雪，很漂亮。”
睫毛很长，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师弦月在心里默默的想，咬了一口薄脆的冰糖。
“瑶雪当然漂亮了，那可是他们峰主亲自给叶心随找来的剑！”
颜穗长相可爱，一举一动俏皮活泼，声音也大。她说完这两句，边上已经有两桌人在悄悄看向这边。
“不过他居然会主动帮外门弟子，也没有听说的那么冷漠嘛。”她笑盈盈的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月月，你很少有这么不好的状态吧，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师弦月也笑得眉眼弯弯，她道：“当然。”
两人几口解决了桌上食物，正起身准备离开时，离她们不远的另一方桌突然传来了尖锐的骂声。师弦月往那方向一看，竟是四五个人扎堆吵起来了，又恰巧堵在门口，让人望而却步。
颜穗一个转身赶忙拉着师弦月又重新坐了下来，手捂着嘴偷笑凑近师弦月讲悄悄话：“哎别走别走，坐会看热闹，那是金川芷呀，脾气可差，看看是怎么了。”
不止她们，整个弟子食堂的人注意力一下几乎全汇聚在这伙人身上了。喝粥的喝粥，吃面的吃面，大家都气定神闲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热闹。
师弦月环顾四周，心中已然明了。
这事她记得。
金川芷与她是同届外门弟子，气性高但天赋却一般，不愿在各科教学老师面前掉面子，硬是凭着一手豪横的钞能力聚齐了四五个跟班，平时看管不严的考试也就由他们代劳了，多人协助之下，她的笔试成绩一直都不错。说来好笑，在她深思熟虑后认为成绩太靠前容易出岔子，于是给跟班们规定，百人笔试，她的成绩必须要在前三十名，在二十五到二十九名之间稳定那是最好。而今天在这里闹起来，是因为金川芷的跟班之一，一个瘦弱又充满书卷气的小女生林昭，她揭竿起义了。
仔细一看，争吵的几人分成了四高一低的对面位。金川芷手叉着腰，被另外三人簇拥着，漂亮又锐利的凤眼盯着面前跪坐着的林昭。她一哼声，身边的几人就轮流帮腔。
陈征：“你跟着金大小姐也挺久了吧，能让你一直呆着那是你的荣幸！你不是缺钱吗，你那些钱都是金大小姐给你的，不然你以为那些丹药你能买的着吗！”
徐璐：“就是！你还敢故意给错的答案害的我们大小姐出丑，我看你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亚：“还不快跟金大小姐赔罪！”
几人声音尖利，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骂个不停，坐在地下的林昭被头发遮住了眼睛，始终一言不发。金川芷扬了扬头，神情更加倨傲。她先是瞟了几眼周围几桌的人，脸上是明晃晃的写着“看什么看”，被她这么一注视的人更装作无事发生，低头吃面了。接着她手一拍桌，厉声说道：“吵死了！都闭嘴。”
“林昭，你说怎么办，拿了我的钱不好好做事，你就是这么修道的？”
大堂一片寂静。林昭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突然动作起来，她将头发狠狠往脸边一抹，鼓起勇气一般猛的抬头看向金川芷，像是无言的对抗。
师弦月在不远处看着，待林昭抬头，一张脸完全显露出来，她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认出来了。
林昭，她上一世见过，或者说是上一世魔族入侵的那半个时辰血战之中，她亲眼看见林昭走向魔族队伍，将一不知名的法器给了首领。而此前的几个月，也就是这个时候，她也经常发觉有一个瘦弱的女孩子神色慌张的游走在法器阁，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她一定跟几个月后的入侵有关系，至少现在抓住她，也可以知道些东西。
师弦月心海中突然有些异动。来自师兄贺朝云的“心神通讯”传了过来。
-你俩干嘛呢？我有急事，快来橘子亭找我。
她心烦意乱，一旁的颜穗吃瓜子吃得津津有味，似乎也收到了贺朝云的催促通讯，拍拍手打算招呼招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师弦月顿了顿，转头跟颜穗说道，“等我会。”便起身朝僵持的金川芷几人走去。
颜穗手上瓜子一抖，急急忙忙的想拉她，语速极快地说道：“你不会打算帮那人吧，你别冲动啊，她那是收了金川芷的钱又故意报复，是她们自己的事，没什么好同情的......”
师弦月神情冷凝，快步走到林昭面前就要把她扯起来，她低声道：“跟我走，我有事要问你。”
此举一出，一片哗然。好戏似乎加入了新剧情。有的看戏群众认出了她，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跟班一号陈征眼睛一瞪，率先发难：“哎你干嘛呢，有你什么事啊？”
师弦月紧紧盯着眼前瘦弱女孩充满惊恐和不解的脸，她想看出点什么，对旁边几个跟班的大呼小叫置若罔闻。
跟班二号刘亚紧随其上：“不是，你谁啊你？”
师弦月不答，他气急，便开始释放灵力，凝成威压朝师弦月袭去。
动手了！围观群众惊呼。
修者的力量是有灵性的。剑修的灵力更为张扬和充满攻击性，刘亚也是剑修，但学艺不精，似乎才练气后期。一动手，竟瞬间激起了师弦月佩剑“听月”的剑意，眨眼间，刘亚的灵力被强势地反压制住了。师弦月眉眼一抬，眼神竟让刘亚心中发寒，他朝后踉跄了几步，嘴唇哆嗦几下，“你...你...”又说不出什么别的来，一扭头，看向金川芷去了。
金川芷面色阴沉，手中摩挲着手串上的金珠，竟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师弦月。
颜穗反应过来，也不管那么多了，直直的冲向前去，对着刘亚劈头盖脸的就是骂：“你还敢动手？你打得过吗你！”
场面有些许混乱了。林昭性子古怪，还倔强的坐在地上不愿意动，仿佛置身事外。师弦月拖着她，在心海里飞速给贺朝云传讯。
-急事，帮我把橘子亭附近的树林清场一下，一个人也不要有，我马上过来。
-？
-不是，你也急事啊？
“心海通讯”对面的贺朝云似乎无语凝噎了一瞬，还是妥协了。
-好吧，等我会。
食堂内骚动不断，突然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
“别吵了别吵了，剑术实战老师过来了，人快走到门口了！”
一时间，全场猛的恢复了安静，就连一直嚷嚷个不停的陈征也硬是猛的闭上了嘴，脸色青白交加，满是顾忌的看向大门口。
外门弟子们年龄不大心浮气躁，难免会有小争小斗，但在明面上都是相当懂规矩的。六年外门修习岁月一过，能不能进内门除了看四大侧峰峰主的选定，外门老师的意见和态度也很重要。大家心照不宣的秉持着“都是一路子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各大师长们面前强行保持着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
剑术实战老师木慈留着络腮胡，但面容十分和蔼慈祥。他一进来，看着几个僵硬又安静的人，乐呵呵的说：“你们几个，站着干什么？”
此言一出，跟班三人都尴尬的坐下，金川芷冷笑着也坐了下来，将金珠手串朝徐璐一抛，自己喝起了手边红茶。
木慈看向坐在地上的林昭和一旁的师弦月，问道：“这是怎么了？”
颜穗看漫长视线又要聚焦到两人身上了，赶忙上来插话，她一边干笑一边摆手道：“在玩呢老师，没事，没事。”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师弦月的肩膀。
师弦月手腕用了一下巧劲，硬是将林昭从地上提溜起来了，趁着颜穗挡在面前打哈哈，拽着林昭三步作一步匆匆的离开了弟子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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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景色在飞速变换。
师弦月一时之间释放出来的灵力威压太过强势，林昭只能半顺从的跟着。直到来了橘子亭见着了贺朝云，他背靠着柱子，看到两人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他给师弦月递了个眼神，头往树林那侧轻轻一点，师弦月便会意，带着林昭没入了幽森树林。
林昭挣扎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顾忌地看着眼前坐在石板上盯着她，眉头紧皱的少女。
“我认得你。带我来这里，你想干什么？”她语气戒备地开口道。
师弦月在打量她。
瘦弱得有些干柴的身体，略显枯黄的头发，营养不良般灰白的脸色和阴郁的眼神，浑身上下都太不对劲。云秀仙峰不似残酷人间，进了仙峰做外门弟子的，光是每月固定领发放的补贴和学几个同净身咒一样的小法术就已经足够将自己打理体面，生活可能清贫，但绝不至于让自己变成这幅模样。
起身时身形不稳，这是修仙人缺乏灵力的表现，左手虽然故意遮掩，但还是隐隐可见手腕上整齐的割痕，新旧交叠。
她在养蛊，师弦月在心中已下定论。
可能还是最凶恶的血蛊。以血液和灵力浇灌的蛊拥有最强大的操控之力，她想操控谁？在法器阁游荡，或许是在尝试找到一些可以让蛊保持稳定的法器。
“我在法器阁见过你。鬼鬼祟祟，先回答我，你想干什么。”师弦月悠悠开口，眸中金光流转，她用了一令高级咒术“真言咒”。
此咒有些不顾人性，云秀仙峰明令禁止对同门使用。林昭惊恐的瞪大眼睛，全身绷紧，似乎已经打算全力抵抗，可还不待她做出反应，嘴巴已经不听使唤地回答了问题：“我在找可以让蛊虫稳定的法器。”
师弦月目前只能用出初级真言咒，问题必须要逐步问。她听到“蛊虫”二字，心中暗道“果然”，又接着开口：“你养蛊虫，想做什么?”
不等回答，林昭猛然匍匐在地，嘴里吐出一口鲜血！她竟然发狠似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根来强行打断真言的控制，又爆发出自身所有的灵力进行了一轮清心，她双手握拳，发出“呵呵...”的笑声，眼里满是惊恐和扭曲着快意的怨毒。
“哈...我可没说我养了。我研究法器，想当炼器师，关你什么事？你恶意猜测血口喷人，又对同门用禁咒...师弦月，看来你也跟那金川芷一样，仗着自己有关系，在这外门胡作非为。”
林昭再次起身，嘴边血迹斑斑。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这时竟真有那么几分像恶鬼。
师弦月皱了皱眉，她的心海收到了来自法器的警告。真言咒的禁令明确写在主峰掌门专用的一级法器“训诫笺”之中，她用了，现在已经被掌门师广成所知晓。
她还不能对林昭做什么。师弦月垂下头，一副“你想走就走吧”的随意态度。这一变化，竟让准备发疯的林昭沉默起来。
“......”僵持片刻，林昭用力拢了拢衣袖，准备离开。
转身的一瞬，师弦月手指微动，用灵力将一枚微小的“照影符”贴进林昭的弟子服夹层之中。
照影符可以让师弦月在心海中观测到林昭的一举一动。林昭目前心智扭曲，看样子灵力也十分微弱。
她发现不了这枚符。
看着林昭疾步离开树林，师弦月叹了口气，心事重重。
血蛊大概是对金川芷用的。金大小姐对所有同门贯彻嚣张态度，林昭恨她，想杀人灭口也不奇怪。
如果她对金川芷用了，为什么上一世金川芷没出任何事情？
总之，只能先用着照影符了。
她活动活动了筋骨，也起身准备离开树林去找贺朝云和颜穗。一阵柔风吹过，她忽的察觉到了空气中夹杂一丝清幽的梨花香，如此好闻的气味，却叫她一瞬间汗毛竖立。
师弦月慢慢朝风吹来的方向抬头看去，一个挺拔俊逸的身影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干上，形同鬼魅般悄无声息，月白的衣袂翻飞，青葱树影投在他身上，看不清神色。
两人视线相撞，却都没有说话。
“......叶师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