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女王》胭影

54、五十四 临终的交代 阳光，一缕

　　阳光，一缕一缕洒进房间。荥炀醒了。他想坐起来，无奈朝沐手脚并用缠着他，令他动弹不得。一声轻叹。这辈子，他注定要和这小鬼捆绑在一起？
　　朝沐动了动。睁眼，看见荥炀，笑得灿烂如花。
　　[早]
　　[早]
　　不小心又瞄到了小鬼的裸体，荥炀尴尬扭头。
　　[扶我，腰酸]
　　一只手搭到荥炀手上。
　　荥炀无言照做。罪魁祸首，是他。
　　扶起来了，朝沐还是靠着荥炀。
　　突然，他撅嘴了。
　　[不公平！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公平！]
　　[你都已经占了我两次便宜了，还是没说过一次喜欢我。说一句来听听]
　　荥炀几声干咳，要下床。
　　[说嘛，说嘛]
　　朝沐拉着他，极力怂恿。
　　[我…]
　　不行。那么丢人的事，他做不来。
　　[荥炀…]
　　这个调调，按照以往的经验来判断，是要哭的前兆。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就死吧。
　　[我…喜欢你]
　　看，说就说了。
　　朝沐还不满意。
　　[大声点，我听不到]
　　荥炀用力吸气。
　　[我喜欢你]
　　连贯的四个字。荥炀终于说了，他终于说出口了。
　　朝沐那叫一个喜，那叫一个乐。
　　克服一道道攻坚难题，他成功了。荥炀，终于是他的了。
　　可是，时间到了。
　　再精彩的电影，都会落幕；再盛大的筵席，都要曲终人散；再甜美的梦境，都有梦醒时分。
　　朝沐把脸埋进荥炀的臂弯。
　　[你说你喜欢我。那，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
　　[你不是就在这儿吗？]
　　这小鬼，还没睡醒不成？
　　[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应该…会吧]
　　荥炀涨红了脸。
　　事到如今，他再要不认账，可是会人神共愤，遭天谴的。
　　[是你说的，不要忘了]
　　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
　　摆脱纠缠，荥炀下了床。
　　一个早晨，他就已经说了不少吃苍蝇的恶心话。
　　该去经纪公司报到了。

　　医院天台的跳楼风波，平息了。人群散去。楼凤，被两个民警送回了家。
　　紫韵没有跟去。他没有勇气。
　　‘雨宫’，雨宫雅玲强压怒火正等着紫韵。见他神色不对，游魂般从面前飘过，一时惊讶，竟没把人叫住。
　　房间里，晕黄的壁灯亮了。紫韵连着唤了两声，‘纱织’从衣橱里钻出来，跑到他脚边磨蹭着，对他摇晃尾巴。
　　他弯下腰去，把‘纱织’抱起来。‘纱织’对主人的这种亲密很是兴奋，在紫韵脸上舔了几下。
　　抱着‘纱织’，紫韵走到窗台前。窗外，形形色色的灯光交相辉映，散发出白金碎钻的光芒。如此耀眼，如此令人神往。谁能看透个中浮华，个中虚幻？
　　楼凤，已经到家了吧？该不会，再寻短见了吧？
　　难题，丢给了他。当真要让楼凤和凌云牵扯在一起？自己亲口应下的，没有办法。为免楼凤再起轻生之念，没有办法。凌云，是楼凤的选择。
　　但是，他不清楚凌云对楼凤究竟是什么态度。先是把楼凤介绍给邱季的母亲，接着又接受自己的交易条件帮助楼凤，甚至一度把楼凤接到了别墅。
　　凌云真的就像天边那朵云，时走时停，时动时静。变化万千。
　　以为就要抓住他了，却吹来一阵风；以为把他看明白了，却又换了副姿态。
　　站上窗台，紫韵打开了窗户。夜风袭来。‘纱织’承受不住那份寒冷，从紫韵手中挣脱，跑回衣橱里了。
　　紫韵便独自站着。这窗台经过加高处理，正巧能容他站下。随意披散着的长发，经受不住夜风的不断引诱，开始随风起舞。那场景，唯美如画。
　　耳边，响着呼呼的风声。心里，却想着天主教堂里，凌云的一问：你是叫紫韵，还是楼兰？
　　他是叫紫韵。可是他不能够，也没有办法，抛下楼凤不管。
　　‘哥哥’这一魔咒，束缚着他。
　　一双手，从后面圈住了他。不用回头看，紫韵知道，是凌云。
　　暖意，源源不断从凌云身上传来。很舒服，很容易就上瘾，产生依恋。
　　因而，紫韵没有挣开。
　　[你可以试着张开双臂]
　　凌云说得轻声。声音，正好能传入紫韵耳中。
　　紫韵被逗乐了。他看过泰坦尼克号，知道那是电影里面的经典镜头。还伴有一句经典台词：You jump，I jump（你跳，我也跳）
　　[那个是电影]
　　[怎么，你怕我不肯跟你一起跳？]
　　凌云也站上窗台。他比紫韵高出一截，只能把头抵在紫韵肩上。
　　[我没有这样说]
　　紫韵敛了笑。
　　提及‘跳’，又勾起他对白天时惊魂一幕的回忆。
　　[今天楼凤在医院天台，要跳楼]
　　凌云只是听故事般，淡淡听过。
　　[她是为了你，才，才要跳的]
　　脖子，一阵痛痒。
　　凌云在亲吻，噬咬。
　　[你…]
　　紫韵想要躲避，躲避不开。
　　[你对楼凤，到底…]
　　[你想让我接受她？]
　　凌云终于停下。白皙的脖子上，已然有了两个印记。
　　紫韵被噎住。还没说出口，凌云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我要的，只是你]
　　最后六个字，在紫韵心中激起波澜。
　　但是，他不能动摇。
　　[放开我]
　　凌云听出话音中的决意，松了手。
　　窗台上下来，紫韵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把枪。并非自己用，而是交给了凌云。
　　[你真的，不能接受楼凤？]
　　凌云掂掂枪的分量，摇头。
　　[她在我眼里，不过是只可怜的小猫咪]
　　[那么，把枪口对准我]
　　闭上眼，紫韵做出一副等待死亡降临的样子。
　　凌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周身，聚拢起浓浓的寒气，仿佛随时会结出冰凌。一双黑色眼眸阴沉到不见半点光。
　　他早料到事情会演变至这一步，但毕竟预料和现实，是存在差别的。
　　他知道，5年间没能完成的最后一步，是时候完成了。
　　枪，没有举起。
　　[好。我接受她]
　　寒气，散去。
　　紫韵这才睁眼。
　　[真的？]
　　[不假]
　　简短的一句回话，威慑力十足。
　　[谢谢]
　　紫韵低下头去。
　　他替自己道谢，也替楼凤道谢。
　　那一声威慑力十足的回话提醒了他，凌云不单是凌云，他更是鬼王。
　　[需要我表明诚意，现在就去迎接你的好妹妹？]
　　[好]
　　那样，是最好不过。
　　凌云就真的走了。
　　离去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在紫韵耳中产生共鸣。
　　手，不受大脑控制的自主行动，抓住了凌云的衣角。
　　[你想和我一起去？]
　　凌云回头。
　　[我…]
　　紫韵赶紧松手。
　　[我去]
　　他给自己找到一个台阶。
　　[你去？]
　　[我替代你去]
　　紫韵坐到了梳妆台前。
　　不让凌云有多说什么的机会，迎接楼凤是该他自己去。他想去，再见一见楼凤，知道楼凤现在的状态。他要去，为了让自己从台阶上走下来。
　　很快，房间里有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凌云这才明白，紫韵要代替自己去的意思。
　　脸，没有问题；眼睛，戴上了黑色美瞳；头发，也戴上了淡粉色假发。
　　还有哪里不像？紫韵看着梳妆镜中的自己。
　　对了，衣服。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交给我]
　　凌云却不予配合。
　　[你想要，自己来拿]
　　紫韵暗暗咬上牙。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自己拿就自己拿。动手，紫韵脱了凌云的外套，还有衬衫。
　　再继续下去，他动不了了。尤其想到，那具身躯和自己有过数次的缠绵。
　　从脸到脖子，通通红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
　　[衣服，脱下来]
　　他对凌云下令。
　　凌云狡黠的笑。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衣服，脱了没有？
　　凌云脱了。不过是脱得比较干净。
　　[衣服在衣橱里面]
　　捧着凌云脱下的衣服，紫韵逃进卫生间。他可没让脱得那么光。
　　凌云的衣服，紫韵穿在身上嫌大。只好将就。
　　穿好衣服出去，凌云还是赤身裸体。
　　[你…]
　　[你的那些衣服，我可不会穿]
　　赤身裸体，凌云依旧有理。
　　有没有理？当然有理。紫韵的衣服，以和服、‘裙裾’居多，凌云哪会穿？
　　紫韵无奈，只能找出自己不怎么穿的一套运动服，丢给凌云。
　　衣服穿好了，为免人起疑，他还给凌云易了容，易成自己的样子。
　　一切准备就绪，紫韵穿上内增高鞋出门。他叫上流苏随行，替他开车。
　　追随的对象从女王变成了鬼王，流苏紧张不已。
　　到了那个家。楼凤见到紫韵，一下子扑了上来。
　　[凌云，你来找我？]
　　紫韵回抱她。
　　[我是来接你的]
　　[接我？]
　　[你不想，回到我那里？]
　　[想！当然想]
　　紫韵从未见过，楼凤笑得如此开心。
　　[跟我走吧]
　　紫韵挽起楼凤的手。
　　进入凌云的别墅。男仆和女佣个个都只当主人回来了，对紫韵毕恭毕敬。
　　假扮凌云，大成功。
　　紫韵陪着楼凤到了她在这里住的房间，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直到她睡着。
　　凌云是答应了接受楼凤，他也把楼凤送来了。可这并不代表没有问题。他必须亲自盯着。因为，是那个凌云。
　　你妹妹，这个家，还有公司，都交给你了。
　　父亲临终前的交代，紫韵从未忘记。家和公司或许他不能，但至少楼凤，他能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