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你的夏天》沢悠

2、第 2 章

　　早读前五分钟，秦向北正趴在桌面上补觉，一袋热腾腾的包子落在他面前，塑料袋的声音把秦向北吵醒了。冬让清把书包放好，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北哥，你猜我昨天在车站看见谁了？”冬让清推了推正睡眼惺忪的秦向北。
　　“谁啊......”秦向北直起身，随后换了个方向接着趴，“困死了。”
　　“杨长夏啊。”冬让清把桌面的书码好，“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嚯？”秦向北实在趴得难受，还是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小子......该不会......”
　　冬让清把秦向北翘起来的凳脚踩回去，“别乱猜。”
　　秦向北拿着桌上的包子笑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先别激动。”
　　冬让清回给了秦向北一拳，“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我行不？”
　　秦向北撇撇嘴，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冬让清冷不防来了一句，“你和你女神说上话了吗？”
　　秦向北被女神二字触及了神经，他扭头就捂住冬让清的嘴，“你闭嘴，你要是敢说出去我们就绝交 。”
　　“唔唔唔唔？”冬让清挣扎。
　　“你说什么？”秦向北放开冬让清。
　　“我说，你小学生啊。”冬让清喘了两口气，“都多大人了还玩绝交那一套。”
　　秦向北轻轻哼了一声，没再理冬让清。
　　他确实还没和女神说上话。
　　学校的日子其实很难熬，像秦向北这种住宿生，每一周都是一种煎熬。
　　所以他们闲暇时间大多用来干喜欢的事，秦向北和冬让清就会在社团课上出现在球场。
　　下午的社团课十班和七班组了一场班赛，篮球场上已经挤满了两个班的人，有好些人也跑去凑热闹。杨长夏就是在这个时间段经过篮球场。
　　她本来是闲逛，可有几个女孩子站在校道上拉人为自己班充牌面。哪个班的区域人站得多，就说明哪个班人气更高。杨长夏现在就被两个女孩子拦在路中间。
　　“同学，你可以来我们班喊喊加油吗？”
　　“啊？”杨长夏不太擅长拒绝别人。
　　“今天是我们十班和七班的友谊赛，你要是有空可以来我们班帮忙加油吗？”女生双手合十，“我们班女生太少，比不过他们班，你可以来帮忙吗？求你了！”
　　如果拒绝别人是一门学问，那杨长夏在这方面简直就是一个文盲。
　　“好......好吧。”杨长夏只好答应。
　　十班的女生确实很少，都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毛巾和水，杨长夏长得不高，她走进人堆里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她扭头想走，却被刚才的女生抓住了手腕。
　　“同学，你来这边。”
　　杨长夏被那个女生扯了出来，然后把她带进了前面的位置。
　　“你站里面看不见吧，来这边。”女生朝杨长夏笑笑，“我叫于洁雯，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谢谢你愿意来帮忙。”
　　杨长夏摇摇头，“没关系......我叫杨长夏。”
　　于洁雯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就是一班那个转学生？”
　　“啊？”杨长夏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
　　“原来就是你啊，长得真漂亮。”于洁雯给杨长夏递了一瓶矿泉水，“怕你觉得无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班的明星阵容。”
　　杨长夏抿了抿唇，她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对她这么热情。
　　以前她从来不会被别人热情对待。
　　杨长夏一边听一边点头，她顺着于洁雯的手指方向看向球场。
　　冬让清在人群里穿梭，动作行云流水，他的三分球很准，每一次投篮都会引起女生们的欢呼。
　　杨长夏没法像其他人一样大喊加油，一方面是她嗓门不大，另一方面是她觉得这样很尴尬。毕竟杨长夏现在看见冬让清还能想起来昨天在公交车上的事情。
　　想想就尴尬。
　　“哐当！”又一个三分球进，现场又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啊啊啊！清哥牛逼！！”于洁雯激动得跳了起来，抓着杨长夏就说，“帅不帅，帅不帅，太牛了冬让清！”
　　杨长夏被于洁雯抓着，“嗯嗯......”
　　半场结束，队员们都下场休息，杨长夏见冬让清准备转身，她打算起身偷偷跑掉。
　　这也太尴尬了。
　　“你要去后面吗？”于洁雯问。
　　杨长夏忽然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她缓缓坐下，“我站起来活动活动。”
　　“诶，这不是那个......”秦向北接过毛巾，用视线示意冬让清看过去。
　　冬让清也没管秦向北，径直走向杨长夏，“你怎么也在这？”
　　杨长夏扯了个笑容挂在脸上，“好......好巧啊。”
　　“清哥，这是一班那个转学生，杨长夏，我拜托她来给我们班撑场子。”于洁雯笑，“我眼光真好。”
　　“我知道她。”冬让清说，“昨天在公交车站见过。”
　　公交车站......
　　杨长夏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没等杨长夏开口说些什么，冬让清就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冬让清，今天就算正式认识了！”
　　太......太热情了。
　　杨长夏有点别扭地回答：“好......”
　　“阿清！走啦！”秦向北走过来，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他扯了下冬让清的衣服，“干啥呢？”
　　冬让清预感不妙，在秦向北口出狂言之前把他带走了。
　　杨长夏有点摸不着头脑，明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甚至只是她正式上学的第二天，她甚至连自己班的人都没记全，就已经记住了冬让清这号人。
　　而且，好像这里的人，都很热情。
　　不管是南知湘还是于洁雯......还有冬让清也是这样。
　　杨长夏感觉有点无所适从。
　　看着冬让清走远的背影，她轻轻松了口气。
　　杨长夏已经没心思看比赛了，她又不好现在就走，于是她看着傍晚的天空开始发呆。
　　有些景色出了学校就很难看见了，杨长夏看着天空出神。
　　她总是可以轻易地隔绝外界，仿佛她自身就有一个保护罩，她不愿意出去，别人也进不来。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怪人。
　　“你干嘛呢？”冬让清站在杨长夏面前，他逆着光，杨长夏看不清他的表情。
　　杨长夏这才意识到比赛已经结束了，她环顾一下四周，人群渐渐散开了。
　　“你在看什么？”冬让清问。
　　杨长夏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天空。”
　　冬让清转头，此时此刻的天空已经被夕阳染成橙色，也许是上帝的颜料被打翻了吧。
　　“那我先走了，恭喜你赢了比赛。”杨长夏转身，一个人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冬让清蹙了下眉，自言自语道，“我也没赢啊......”

　　杨长夏从教学楼里出来往学校外面走，现在已经有点晚了，杨长夏估计等回到家天就应该全黑透了。
　　校外的路上人已经不算多了，杨长夏想了想，至少公交车不会像昨天一样这么挤。
　　“杨长夏！”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杨长夏下意识扭头去看，冬让清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跑来，“好巧哦。”
　　杨长夏低头，踩着地上铺成不同颜色的砖。
　　“你去过海边吗？”冬让清看向她，杨长夏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
　　“去过。”她喜欢日落后的海边，没什么人，只有灰蓝的天和咸湿的海风。
　　“对哦，你从沿海的地方来。”冬让清后知后觉地笑了，“那你见过雪吗？”
　　杨长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她想了想，“见过，但很少。”
　　“那你喜欢夏天吗？”冬让清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身倒着走。
　　“不喜欢。”杨长夏答的很快，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
　　“为什么？”冬让清以为，杨长夏会喜欢夏天。
　　不喜欢的原因有太多，杨长夏不愿意细想，只好吐出两个字，“太热。”
　　冬让清笑出声，“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在杨长夏的意料之中，她的父母赋予了她一个温暖的名字，但她却没办法像名字一样做个温暖的人。
　　温暖的杨长夏早在好些年前就已经死了。
　　“和我接触过的人都会这么想。”杨长夏低头，盯着自己不断迈步的鞋尖。
　　“我不适合当任何人的朋友，在我这里，别人是得不到任何情绪价值的。”杨长夏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冬让清歪头，“为什么呢？我觉得你很为别人着想啊，今天于洁雯叫你来帮忙的时候你应该是不愿意的吧，我们中场休息的时候，你是想走的吧。”
　　“那为什么不走呢，你是怕于洁雯尴尬吧。”
　　杨长夏的脚步一顿，她抬起头，冬让清也停了下来，他们就面对面站在人行道上。
　　周围没什么车经过，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偶尔会有一两辆摩托车呼啸而过。
　　“你根本一点都不了解我。”杨长夏蹙着眉，看起来有点生气，“我们好像不熟吧，冬让清。”
　　冬让清敛了敛脸上的笑，太阳已经下山，天空也已经变成蓝紫色的，他清晰地看见杨长夏的眼眶里蓄着眼泪，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我和你不是一路人，和我靠太近是没有好下场的。”杨长夏绕过冬让清向前走去，冬让清没回头，杨长夏的步子越迈越大，眼眶里的泪在空气里飞着，杨长夏感觉自己真没出息。
　　冬让清站在原地思考着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他总觉得杨长夏身上有着很吸引他的特质，但似乎又不是那么简单。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心里有些酸涩的情绪不知道名为何物。
　　同情，怜悯，还是感到了不可名状的忧伤？
　　冬让清搞不清楚。
　　但他好像，把杨长夏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