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捡到猫的第三天 苏格兰督导 ...
-
给自己放假的第一天从被震耳欲聋的噪音吵醒开始。
黑比诺从床上敏捷地弹起来，行云流水摸出放在枕头底下的枪，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听上去像是什么东西砸到地板上了。
卧室修在诊所和安全屋的起居室之间、安全屋有效果很好的额外隔音，所以声音是从诊所那边传来的——黑比诺用不太清醒的大脑思考了一下，才从模模糊糊的记忆里翻出了噪声的源头。
——哦，诊所里多了一只猫。
她睡眼惺忪地推开安全屋和诊所间的隔断门，看到了铺在地上的窗帘、散落的窗帘挂钩和在窗帘布底下努力蠕动的动物轮廓。
真是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大礼，这只猫就是这样回馈她昨晚的好意祝福吗？……不过这款窗帘的承重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差了，连只猫都挂不住。
居然真的第二天就好了。
黑比诺顺便撇了一眼昨天晚上的塑料碗，发现装食物的那个已经空了。
她勾起嘴角，快步走过去摁住窗帘布的边缘，封死了黑猫的逃跑路线，对着窗帘底下隆起的动物躯干轻轻拍了两下：“一大早就拆掉了窗帘，我对你很失望啊猫酱。”
窗帘底下兀然一静，黑猫不蹬腿了，发出中气不足咪咪呜呜的声音——听语气大概在心虚。
“嗯？这也算道歉吗？”
猫叫声低了一个度，黑比诺单方面认定这是诚恳致歉。
“好吧，叫得太可爱所以原谅你了。”
“咪呜。”
“没错，我心胸开阔、大人有大量。”
“咪。”
“安心好了这就把你放出来……你真有意思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应答的猫——是训练还是天分呢？”
“喵呜呜。”
和会接茬的猫说话就是开心，黑比诺站起来，把窗帘布慢慢抽走了。
几乎没被乍亮的环境困扰，摆脱窗帘布的黑猫马上扭过头来看她，又喵了一声。
色彩鲜艳的，蔚蓝的眼睛，瞳孔收束成线又扩张成纺锤状，猫咪的眼睛。
——是和人类不一样却相似的眼睛。
阳光早就失去了应有的遮挡、从透净明亮的玻璃窗外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斜斜地在白瓷地砖上框出耀眼的轮廓。
猫咪盘在被照亮的一小块区域里，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隐约若现，深黑皮毛中盛满流动的阳光、末端被照成微微透光的深棕色，就像坐落在喷泉广场中蓄势待发的雄狮铜像。
什么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被猫咪吸引注意力的黑比诺没来得及捕捉那一瞬的灵感，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换成蹲坐姿势看着她的猫，下意识夸赞道：“啊，你真的好可爱。”
黑猫的耳朵往后撇，低下头轻轻叫了两声，抬起左前爪开始舔爪子——没舔两下就愣住了，垂着头的样子好像要把爪子盯开花。
——比起人来说果然还是猫咪更好吧？
黑比诺缓慢地往下蹲，发出嘬嘬嘬的声音吸引猫的注意力。
那只猫在用一种异常敏锐的眼神盯着黑比诺看，上半身在距离被拉进时微微后仰，仰着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感觉好像还挺亲人的啊。黑比诺在心里点评。
黑猫笔直的坐姿足以平视她的下巴，耳朵向后下压、尾巴紧贴着身体环成半圆，随着黑比诺的靠近骤然警惕起来。
她向黑猫摊开一只手表示友好，试图利用猫咪的好奇心或者手掌上方的空气吸引对方。
黑猫转而开始如临大敌地瞪着她的手。
黑比诺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和猫多说两句话拉进一下彼此的关系。
“你吃了我的罐头，”她向猫咪陈述道，“所以得出卖色相。”
效果卓绝，先前一直表现得还算平静的黑猫炸毛了。
黑比诺诧异地看着黑猫腿忙脚乱地从瓷砖地板上站起来，用四肢不协调的姿势跑开两步，并且不出意料地下巴着地摔倒了。
总不可能是听到出卖色相跑掉的……
她不打算凑过去给黑猫增加可能的刺激源，老实地蹲在原地观察——爬起来的时候倒挺迅速的，没跑两步就又摔了，啊，不走了。
黑猫扭头看了她一眼，自暴自弃般趴在地板上。
——一般来说，共济失调是一种与感觉功能障碍有关的疾病，导致四肢、头部和/或躯干失去协调性，三种临床类型分别是感觉型(本体感受型)、前庭型和小脑型*。
黑比诺习惯性地回顾到，检查结果正常的话……应该是某种后遗症？或者其他难以探查到的原因？
“嗯……你是不是昨天冻到脑子了。”
一只耳朵往这边偏了偏，显然是听到的反应。不过这一次倒是安静得很。
哈，怎么好像还会郁闷一样。
黑比诺捂住嘴，即将振动声带的气流转了个弯，从鼻子里嗤出来。
不好意思，她实在忍不住。
黑猫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一直在小幅度甩动的尾巴也静止了。
——能理解这种程度的情绪、还能作出对应的反应，这只猫搞不好还挺聪明的。
四肢不协调也可能是不能走动、被长期拘束在狭小空间的后遗症，体检结果指向一切健康、黑猫在被捡到的不久前应该仍然受到良好而全面的照顾，没有猫牌也代表没有主人的身份信息、或者说根本不需要进行针对宠物的登记。
而什么样的猫会长期不能正常走动，受到妥善的照顾，并且没有必要作为宠物进行登记呢？
黑比诺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对着黑猫的屁股推断道：“诶，你不会是哪个研究所跑出来的实验动物吧？”
说不定还是她素未谋面的同事呢。
*
黑猫僵硬地趴在铺设过水暖的瓷砖上，因源源不断传导过来的热度不由得有些焦躁。
——如果把黑比诺今天的所有举动的对象换成人，毫无疑问可以对对方进行数项指控……不过从现实角度来讲，那名代号成员只是在普通地逗猫而已。
超现实的部分则是他死而复生并且变成了猫——已经作为人类死去却在猫的身上活过来，听起来就像荒诞的幻想故事，说不定是神明对于放弃自己生命、血债累累的家伙的惩罚。
至于做了猫后都能机缘巧合被黑比诺救助……到了这种程度就绝对是针对他的天罚了。
诸伏景光有气无力地想着，将鼻子埋进前爪下。
他生前曾经作为公安派遣的潜入搜查官进入黑比诺隶属的那个组织，加入组织一年爬到现在的位置、获得了苏格兰威士忌的代号。
然后因为卧底身份暴露选择了自杀殉职、再次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变成了猫。
刚醒来时反而没有心思感慨自己所遭遇的离奇经历，支撑诸伏景光行动的想法是活下去、然后找办法向zero好好道歉……嗯，说不定还要加上高明哥和班长的份。
他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自己的位置——是死亡时所在的那个天台：留下的血迹已经被清理掉了，时间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能根据寒冷的感觉推测仍然是冬季。
控制不太听使唤的四肢跑到了楼底，忍住用舌头清理毛皮的本能，然后陷入对下一步一筹莫展的境地。
黑猫犹豫地弯起尾巴，试探着踏入了寒风之中。
尝试过和他人搭话、对方只能听到无意义的猫叫声，卫生状况太过可疑、没能得到可能的好心投喂，气温对短毛猫很难捱、在外四处跑动都算得上是一种慢性自杀。
命悬一线、孤立无援、危机四伏，眼下的局面和卧底暴露时意外没什么区别，而他这次面对的甚至不是组织的追杀——只是深冬里天然环境针对流浪猫的死亡罗网而已。
——已经为了保护重要的人放弃一次生命，他暂时还不想莫名其妙地失去第二次啊。
如果神明大人的意图在于让他为自己的选择承受惩罚，那确实就应该是这样了，诸伏景光很有点沮丧地想到。
夕阳西下、最后一点光线也被高墙吞没，他撑着昏昏沉沉的意识倒在了小巷中。
**
——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黑比诺的诊所里。
被令他感到困扰的家伙救回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消毒水气味，远处瓷白色的暖气管正发出微弱的噪音，隔着一层毛毯还能隐隐感觉到地暖传来的热量。
……据说是为了迅速升温同时铺设地暖和暖气管的人确实很少见。
等诸伏景光一一对照着有些陌生的低矮视角确认过熟悉的装潢和房间布局之后，这套没有任何个人信息、疑似诊所的房屋究竟属于谁就已经明牌了。
——不小心把窗帘拽下来后、那个非常有辨识度的嗓音响了起来——
毫无疑问，是自称在诊所开展兽医副业的黑比诺。
是那个似乎一直对他抱有某种关注，在成为苏格兰威士忌后断断续续地接触过几次、并且仅仅因此就导致组织里出现了关于他和对方的风言风语，而且还……似乎真的有过相关想法的那·个·代·号·成·员·啊！
——凑过来说一些意味不明的话，下次见面就是一两个月后、看上去态度暧昧对组织流言不置可否，试探后发现根本只是单纯不在意、会莫名其妙去逛深夜里被封锁的游乐园，偶遇后邀请他带着捡到的猫来诊所看病——
似乎还会把杀人预告伪装成那种……那个不会真的是死亡之吻*吧？
诸伏景光回忆了一遍黑比诺迷惑行为，感觉脑袋和毛皮都快要烧起来了——
果然还是无法通晓对方的立场和想法。
黑猫沉默地思考着，胡须低落地垂下了。
地位神秘、立场不明、态度暧昧、行事随心所欲的资深代号成员——不能在这种人面前暴露自己是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卧底，也不能试图借助她的渠道和设备联络外界，为了保险起见最好不要尝试和对方沟通。
还是装成猫吧，撑过冬天和早春，然后想办法从黑比诺这里走掉好了。
如果和上次那只猫一样、也许在更早之前就会被领养出去。
他回过头，发现黑比诺已经懒洋洋地躺在诊所前台的办公椅里了，看起来似乎在补觉。
……而且对待猫比对待人的态度认真很多，做完那种对人来说冒犯一样的行为、意识到被抗拒之后倒很有距离感地体贴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捡到猫的第三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