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何罪之有》久十六

61、六十一 李人凰不知

　　李人凰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再醒来时画舫已经停靠在了岸边。
　　乌楚坐在一旁的短榻上，见她醒来便说，
　　“我送你回去。”
　　“她们呢？”李人凰抬手撑着脑门，头昏昏沉沉的，有些不舒服。
　　“主上有事先回去了。就让我留在这等你。”
　　“走吧。”李人凰揉着太阳穴起身。
　　下了舷梯，外边的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远处炊烟袅袅，暖黄色的灯光好似汇成了小溪，弯弯绕绕地延绵了几百里地。
　　夜晚的小镇又是另一番景色。
　　画舫上守船的小厮打着灯笼送了她们一段路，直至前方大树下长公主命人安排候着的马车边才折返了回去。
　　车夫提着灯笼引导着李人凰一步步上了马车，等到乌楚也坐了上去之后，车夫才把灯笼挂到了马车顶棚一角的钩子上，随后一摆缰绳，策马往客栈的方向驶去。
　　李人凰似乎变得有些嗜睡，在颠簸的马车上再一次睡着，只不过这一次睡得很浅，没一会儿就醒来了，她睡眼惺忪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乌楚，由于马车内没什么光，乌楚整个人看着就像是朦朦胧胧的一道鬼影，她顿时吓了一跳，一激动后脑勺磕到木板上。
　　眼睛里本来就困得蓄着水，这下疼得她直冒眼泪花。
　　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意识也清醒了过来，她才意识到她还在马车上，对面是乌楚，于是才定下心神松了口气，继续闭目养神。
　　老这么一惊一乍的，心脏可受不了。
　　“快到了，别睡了。”乌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李人凰一下睁开了眼，“要到了吗？”她打了个哈欠，掀起盖帘看向窗外，四周确实不再是野外了，底下的土路也变成了石板路，隐隐还能听到人声。
　　李人凰伸了伸懒腰，长叹一声。仿佛是想借着这一声把浑身的困劲驱赶开来。
　　一转头就发现乌楚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李人凰有些尴尬地又问了一句：“现在几时了？”
　　“戌时。”
　　大概七点到九点的样子。挺晚了，回去洗洗差不多可以睡了，可她又有些不想睡了，今天一天都没见过易道暹了，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想她。
　　易道暹此时在做什么呢？她这么晚还没回去她会不会担心呢？
　　想着想着就听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安稳地停了下来。
　　“二位到地方了。”
　　李人凰正要下车却被乌楚拦住了。
　　“等等，外面情况不对。”乌楚轻声说道，说话间手已经搭上了后腰带上绑着的贴身短剑上。她已经听出了刚刚车外的声音并不是来自于车夫的。
　　李人凰闻言立刻退了回去，转而一脸紧张地看着乌楚。
　　“二位还不下车吗？再不下车，我可要多收银子了。”外头说话之人的语气里透着一股阴冷。
　　“给你两条路。一，现在赶紧滚，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二，继续等在外面，等我走出马车。”乌楚十分冷静地说道。
　　“呵呵，既然你已经察觉了，那我也不装了，等你走出马车又如何？你还能吃了我们吗？”马车外之人冷笑。
　　紧接着又有几人跟着冷笑。
　　看起来外面人数不少。。
　　“吃？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乌楚不屑。
　　“你！好好好！你个小娃娃好大口气！我倒要看看你今日怎么走出这马车。”
　　“我给过你机会了。”乌楚的语调转冷。
　　气氛剑拔弩张，李人凰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乌楚一掀车帘，顿了一顿，转头安抚道：“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随后双腿一蹬飞一般跃了出去。
　　李人凰呆在漆黑沉闷的马车里，什么刀光剑影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金属利器相击产生的颤鸣。
　　和不知是谁发出的哀嚎。
　　如嘶哑的鬼哭，难辨性别。
　　她很紧张。
　　心跳如闷雷如擂鼓。
　　不消片刻外头的声响全部消失，四周沉寂下来，一时只听得到鸟类啼叫，又过了数息，李人凰听到一声收剑入鞘之音。
　　战斗结束了。
　　她却不敢问车外之人，她怕，怕乌楚败了。
　　帘子很快被掀开，李人凰忙退向车尾，直到逆着远处的火光瞧清是熟悉的身影之后才长出一口气。
　　“你有没有怎么样？”李人凰放松下来手反而开始抖了。
　　“无事，不过是几个蟊贼。不过......”
　　“不过怎样？”李人凰立刻又紧张了起来，用力掐住了颤抖的手。
　　“别紧张，我只是想说车夫跑了，我们可能要自己驾车回去了。”
　　“这是哪儿？”
　　“镇外山郊，车夫应当是他们一伙的，特地带我们绕了远路。怕是有不少人被他们这么坑害过。”
　　“这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一定要报官把他抓了。”李人凰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开始瞧那车夫贴心的用灯笼给她照路还以为是个好人，没想到这么不是东西。收了羽长顾她们的钱反而还要害她们，就为了再赚一笔。
　　“嗯。”乌楚淡淡应了一句，过来拉她的手。
　　“怎么了？”李人凰呆愣。
　　“马车太慢了，我们直接骑马回去。”
　　“我不会啊！”
　　“没事。”
　　啊啊啊啊啊啊！
　　李人凰惊恐万分地被乌楚扶上了马，马上视角和她想得完全不同，有点高，她心慌。
　　随后乌楚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到了她身后。
　　“坐稳了。”
　　“什，什么？”
　　“吁~”
　　“不，不是，你慢点。”李人凰手忙脚乱地去抓马儿的鬃毛，没成想马儿嘶鸣一声，跑得更快了。
　　李人凰差点就一整个俯身抱住马脖子大哭了。
　　“冷静点，抓着缰绳，别抓它的毛，会受惊。”乌楚虚虚的圈着她，既不让她掉下去，也不会有过分的身体接触。
　　李人凰听话地牵住了缰绳，慢慢地就不紧张了。
　　慢慢地她就体会到了骑马的乐趣。
　　风呼啸而过，带走了马身上的野性气味，带来了清爽的空气，昏暗之中似有流光溢彩在她眼前飞速流动，身下的跃动感令她全身的疲乏一扫而空，每一寸的肌肤都欢呼雀跃起来，飞驰，刺激，过瘾。
　　唯一可惜得就是此时此刻和她一同骑马的不是易道暹。
　　她希望能和易道暹骑一次。
　　总有机会的。
　　她想。
　　等到她们安全抵达客栈，李人凰一整个人都还是兴奋的，她匆匆和乌楚道别，脚步轻快的上了楼，回了她和易道暹的房间。
　　“我回来啦！”李人凰大声地推门而入。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可能睡了，遂放轻脚步，结果就看到易道暹冷淡地视线从书页中抬起扫到了她身上，眼神似有些幽怨。
　　李人凰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并把脑袋埋到了她脖颈间。
　　闷声闷气道：“好想，好想，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