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漫卷风流 ...

  •   策论属于文试。
      但如果说文试便是策论,那就大错特错了。策论确实是文试最重要的部分,但不是全部。
      北洛三年大比的文试策论考试其实分成两个部分进行,考生需要完成两部分试题。第一卷有四道大题,限定时间为三天;第二卷只有一个问题,限定完成时间为两天。在两部分试题中间空出一天让考生们修养调整,所以文试考试一共需要六天。真正的策论其实是第二卷,但因为这一部分的成绩比重之大直接决定着考试成绩,所以人们通常只说比试策论,而对第一卷部分则是忽略得相当彻底。
      所以,当考生们陡然发现今次的第一卷试题将会作为评定成绩的直观标准,而自己关于律法地理文艺职官四方面的具体细节内容却几乎全无所知的时候,其慌乱程度也是可想而知了。
      现在是第四天,本该是考生放松和调整的时候。但此刻颐情园中仍然保持着悠然自得的几乎不见,放眼望去尽是愁苦颜色。
      东华门外颐情园作为文试的考场,已经有多年的历史了。宗容帝风翰轲将自己潜邸时的花园作为试场的举动,引得无数士子心甘情愿追随效忠。这也是身为帝师的宰辅大人君离尘最后的进言。将亲手教成的孩子送上至尊之位,经历了三代风氏帝王的君离尘终于放心而去,风翰轲哀恸之余,随即下诏凡风氏子孙为帝,必以颐情园为试场考较天下。
      依照北洛律法,凡参加文试的考生当在考试开始的前一天下午进入颐情园。由专门官员审定身份后发放号牌,到指定的地点、桌位对号入座参考。考场设在园中四十四座的偏殿房宇,每间都用木屏风隔出一个个隔间,每个隔间内置着一桌一床,并有被褥和便桶。考生须自带干粮,水却由朝廷供给。先交卷者固然可以在园中活动,但在考试的六天中却是不得离开颐情园一步。
      颐情园占地极广,又经历代整修,虽然容纳了三千考生,却不至于拥挤;事实上,有心之人更可以轻易地避开他人打扰。当然,大部分考生都会充分利用两场考试中那一天的休息时间,为最为重要的策论考试做好准备,也难得有人真的会去打扰他人。
      但此刻,颐情园中却完全不同往常的宁静肃穆,而颇有“哀鸿遍野”的意味。
      “青梵啊青梵,做读书人的眼中钉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啊。”远远看着几个咬牙切齿的考生,风司廷不由喃喃说道。
      “三殿……青宁怎么会在这里?”
      陡然冒出的声音吓了风司廷一大跳,看到方才念着的人一张同样错愕的面孔,却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青梵微微皱起眉头。
      风司廷顿时敛起笑容,“太学生与普通士子一同参考,皇子……不正是太学生中最特殊的那一部分么?”
      青梵的眉头依旧拧起,“藏书殿里的一同参考,与颐情园的一同参考有什么不同么?竟然跑到这里,白龙鱼服……殿下真是太胡来了。”
      风司廷微微笑了,随意似的将一块小石子踢进平静如镜的大湖,“我只是想真正体会一下普通士子们参加科考的感觉。何况,父王也常说身为皇子,是一定要体察世情的。作为一个即将成年的皇子,为父分忧,为君解愁,正是司廷职责所在。”
      青梵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下。目光一转,看着远处三三两两的考生道,“既然如此,殿下何不真正与民同甘共苦,与士子同乐呢?”
      风司廷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苦笑道,“青梵,你是真的生气不放过我了?读书人最是耿直单纯不过,到时候金殿面圣知道我们的行事,还不知道会有如何反应。你竟还要我去……”
      “林间非、蓝子枚、宗熙,皆国士也,殿下真的甘心放过?”
      轻笑一声,水色的身影一晃,眼前顿时恢复初时的沉静冬日,仿佛是从没出现过这么一个人一般。风司廷呆了一下,转过了身子,却愕然地发现林间非和宗熙正向这边走来。
      原来如此……风司廷不由苦笑,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表情,向两人迎上前去。

      关于考场的设定,有一些需要在这里说明。
      曾经仔细看过南京夫子庙的贡院,也看过明清科举的相关材料。通常的情况是这样:自龙门至明远楼东西两侧是东西文场,各有南向成排、形如长巷的号房数十排。每间号房约高六尺,深四尺,宽三尺。东西两面砖墙离地一尺多至两尺多之间,砌成上下两层砖缝,上有木板数块,可以移动。在考试期间,考生经搜身后,携带笔墨、卧具、蜡烛、餐食半夜进入号房后,号房门便被锁上,之后他们的吃饭、睡觉、写文章都离不开这几块木板。白天,考生将木板分开,一上一下,上层是桌,下层是凳,晚上,将上层木板移至下层,并在一起,又成了卧榻。而且春闱设定在二月,天气非常寒冷。考生在号房内的生活是十分艰难的,环境差,啃的是冷食,大小便也只能在号房里,在这种状况下、考生们很容易生病。熬得过寒天,却不一定熬得过病痛的侵袭,即使一切都熬过来了,也难说考试成绩不会因此而低落。
      想想古代士子的可怜,再想想现在普通大学硬件设施的完备,在这里眉毛为他们的坚忍表示崇高的敬意。考虑到这些,眉毛的考场设计也就不会那么不人道(感觉上像是自夸……至于其中不合理的部分自动忽略>_<||||||……)
      潜邸,是对皇帝在登基之前居住的皇子府邸的称呼。这一点主要参考清朝。成年的皇子开衙建府,本身便象征着其担当责任的能力。皇帝登基后搬进皇宫,之前的居所被称为潜邸,被视为禁宫的一部分,通常作为皇帝私人祈福之用。如北京的雍和宫就是雍正皇帝的潜邸,他登基后被改建成为皇帝私属的喇嘛庙。眉毛这里设定让考生在皇帝潜邸参加正式的考试,主要是考虑到这一做法对于士子人心笼络的巨大作用,顺便凸现出君家家主的君离尘的眼界见识……

      离开颐情园,青梵直接向奚山校场而去。
      其实这才是他出宫的目的所在。
      得到墨扬、韩临渊以及一个名叫司徒雅臣的人三次闯阵的消息,青梵大大地震动了一下。虽然武试将武功和兵法分别安排在上下午,而且只要求考试在六天内完成自己的考试,但普通武功兵法两项皆参试的考生通常都更偏重于兵法的部分。何况闯阵虽然没有时限,但一一破阵闯关花费的时间却着实惊人,被困在阵中整整一天的例子也不在少数。三天里连续三次闯阵,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惊奇,那就是对身为影卫的柳残影的不信。而青梵,是绝对相信着柳残影的。
      “残影,以你的武功,十阵须得多少时间才能闯过?”沉吟良久,他轻声问道。
      始终控制着落后半个马身的柳残影在马背上微微躬身,“大半个时辰。但少主对木人阵的改进后,残影须得两个时辰才能勉强闯出。”
      青梵微微颔首,“确实如此。木人阵被改动后,至今还没有考生能够闯入最后的铁人阵。但以墨扬和韩临渊的武功见地,能够在三个半时辰便闯出木人阵,却也是极其难得的了。不过,那司徒雅臣却又是什么人?竟能够发现木人阵里我故意留下的通道,这样的才华……不可小视啊。”
      “回禀少主,司徒雅臣乃是西陵上方王族的皇子,司徒是他的母亲秀贵人的母家姓氏。他第一次出宫任务,就是在北洛大比中赢得武试三元。”
      青梵呆了一呆,“那……他才十八岁?”
      柳残影微微一愕,“少主?”随即明白青梵的心思,顿时微笑起来,“残影从未见过比少主更出色之人。司徒雅臣虽然聪明,但终究没有破阵便是明证。”
      青梵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西陵可以说是整个大陆最不好战的国家,西陵的上方王族,与西陵温文儒雅的民风相应,总是给人以异常温厚宽容的感觉。西陵文教昌盛,北洛大比文试考试中每每有西陵学子获得佳绩的情况,但这位西陵皇子的成年任务竟是夺取武试三元,却是让青梵大为震动了。心念一转,青梵看向柳残影,“听说纯正的上方王族血统都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一双朗若晴空的天水蓝的眼睛。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听说这个消息呢?”
      “因为……这位皇子很特别。”
      惊讶地瞪着柳残影,青梵第一次发现这个从来都干脆利落的影卫竟也有欲言又止的情况。“怎么?”
      柳残影深吸了一口气,“司徒雅臣黑发黑眸,虽然容貌端正,却没有上方王族的倾世之美。故而在西陵皇宫中生为异类,除安皇妃所生皇子上方无忌外,王族兄弟之中无人与之交好。北洛大比本不拘国籍年岁,他以司徒之名参加武试,外貌又不十分突出,所以直到他闯出木人阵属下才注意到他。请少主处罚残影失察之罪。”
      摆了摆手,青梵微微笑了起来。
      “我想,司徒雅臣应该还要参加兵法的考试吧?也许,会一会这位不同凡响的西陵皇子,会是很值得的事情。”

      快到校场边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两人一齐下了马,柳残影向青梵深深一躬,随即牵着两匹骏马消失在密林里。
      青梵满意地微微一笑,随即快步向校场走去。
      既然是连续三天闯阵,今天应该是用来修整以备之后的兵法考试吧?如果就这样不停歇地直接进入兵法考试的部分,也只能算是一勇之夫罢了。
      果然,在大校场边的演武场上,青梵看到了墨扬和韩临渊的身影。
      但首先发出欢迎的,却是柴缇草原的多马。
      或许是草原人天性率朗,对已经接纳的人给予完全的信任和肯定,青梵并不适时的出现根本没有对多马造成任何影响。拉着青梵在火堆边坐下,顺手将一大块獐子肉塞到他手里,多马黝黑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多马•缇朵萨的手艺,快尝尝看!”
      武试与文试在形式规定上最大的差异,就在于参加文试的考生在整个考试过程中不得离开考场,而在武试考试期间,奚山围场是对考生开放的。因为考场距离京城有足足半天的路程,大部分习惯了餐风宿露的武人都会租用官方提供的帐篷在校场附近寻一处合适的地方住下。除了特意放养的鹿群不允许捕杀外,围场范围内所有的飞禽走兽皆可猎杀以作食物。虽然参考的考生大都带足了干粮,但草原出身的多马却是不改本性,将猎到的獐子烤得香气四溢。
      想起昔日在山谷中的生活,青梵不由轻笑出声,接过獐肉后取出随身所带的匕首,在多马脚边的盐袋里擦了擦,这才在肉上切下一小块来慢慢品尝。多马笑了,解下腰间皮囊递给他,青梵也不多看,拿起来便喝。
      多马静静地看他一连串的动作,突然大笑起来,“看青梵兄弟身形骨架,怎么都是温温弱弱的读书人。但看这喝酒吃肉的架势,难道青梵竟是在草原长大的么?”
      又喝一口酒,青梵微笑道,“难得有这么好的酒肉,不这么吃岂不是糟蹋了?”
      “说得好!”多马哈哈一笑,解过酒囊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指着一边的墨扬道,“哪里像这个家伙,白白地在草原长到这么大,竟还不及兄弟半点豪气。”
      被指了名的墨扬微微一笑,“是真名士自风流,墨扬确是远远不及两位的英雄自然了。”说着坐到青梵旁边,“前几日闯阵多亏了青梵公子那一战的提点,今天又见到公子,墨扬真是欢喜得紧。”
      “墨少堡主闯过了木人阵,没有及时恭喜一声真是青梵的不是了。”将酒囊递给墨扬,青梵向韩临渊颔首微笑,一边说道,“只能借花献佛,借多马的好酒为两位庆贺了。”
      韩临渊抢先接过酒囊喝了一口,却顿时被辣得流出了眼泪:“天,这是什么酒!”
      多马顿时哈哈大笑,“是草原人家自己酿的青麦酒!”高兴地看了看青梵,“韩公子可不该小看这酒,酒香味是不重,但上口可是烈得很呢。”
      “是临渊不该小看了青梵公子。”韩临渊也笑了,将酒囊递给墨扬。“青梵公子是来参加明日的兵法考试的么?”
      直率的问题让欢笑自然的空气变得一下子沉静起来。
      那样一身超凡卓绝的武功,不可能无法破阵;如果破阵,那么自己不可能不知道。虽然因为专心闯阵而对身边之事再不放在心上,但这样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少年的存在与否,无论韩临渊还是墨扬自己都不可能不关注的。而在这样的时间,他又忽然出现,无论怎么想,结论都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吧?
      多马却是朗声大笑:“我说哪!几天都没看到青梵小子,还以为你怯场不玩了呢。明天的兵法考试,也许我们会组队也说不定呢。青梵小子,如果那样的话可要请你多多关照多马了。”
      青梵微微一笑。兵法考试最后的部分确实是实战模拟,但前提条件可是通过武经和兵法的文书考试,轩辕皓将北洛军中最严苛的那个骁骑将军耿容天安置在中军大帐可不是摆着好看的——那个表面爱玩爱闹的轩辕骨子里大概比任何人都冷静严酷吧……想到这里却是露出温文沉静的笑容,“如果是一起开始的话,也许会在最后成为对手也说不定呢。”
      “那就看谁在战场上更胜一筹喽!”多马爽朗地笑着,用力地拍拍他的肩头。“而且,我倒是很想面对面地会一会那个司徒雅臣。”
      听到司徒雅臣这个名字并不奇怪,毕竟武试开始四天,能够闯到十阵中木人阵的一共也只有那么二十来个,而破阵而出的只有墨扬、韩临渊和司徒雅臣三人而已。而且司徒雅臣是两次入阵后看出阵法本身破绽而在第三次的时候轻松破阵而出,这样的人物早已成为大校场议论的焦点。多马没能够闯过木人阵,心有不甘也是自然的吧。不过,对墨扬和韩临渊的缄口不提,青梵倒是觉得有些奇怪。
      果然,墨扬和韩临渊的脸上,都流露出同样带着沉思和忧心的表情——虽然韩临渊一直坚持着两人是对手的身份,但一旦涉及到共同的敌手,他们的同盟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看来司徒雅臣真的给众人带来很大的困扰呢!青梵忍不住微微钩起嘴角。
      司徒雅臣,你真的引起我很大的兴趣呢……

      和武功考试进入“十阵”的方式一样,兵法的考场(军帐)也是通过抽签决定的。
      当然,兵法正式考试之前的技勇考试,对于墨扬、韩临渊、多马这样的好手构不成任何阻碍和时间上的拖延。
      不同于武功考试有三次闯阵的机会,但将真实战场变幻不定的特性完全发挥到每一项内容中的兵法考试,却也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完全的公平和公正。毕竟,将任意一点山川地理敌阵军备条件稍做改变,战场的形式和应对的方法就会完全不同。而因为个人性情人生际遇的关系,即使面对同样的军情,不同的考生也会做出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决策。而具体决策的优劣,则是由北洛军中三位性情行事作风完全不同的重要将领共同评定,从而保证考试的公正。
      技勇考试青梵自然很轻松地通过了。像他这样出现在兵法考试的“新面孔”实在很多,多到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兵法考试的难度众所周知,开始的三天竟只有寥寥数人参加,但到了第五天,大部分真正有实力之人都决定于这一天投入考试,倒是给了青梵最方便的藏身理由。
      看到墨扬、韩临渊、多马都进入了帐篷,青梵微微一笑,径自走向了负责抽签分号的将官。虽然知道在这样紧张的考试中一般人不会注意到陌生人的行动,但他还是刻意落在人群之后。那将官与他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随即同身后的副官换了位置。
      片刻之后,青梵已经到了校场中央烈风旗下,孟铭天和轩辕皓便站在他面前。
      “公子前日吩咐的东西,都已经备好了。”
      四张棋盘,以及两个巨大的军用沙盘就放在大旗之下。
      青梵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时间还早,听说轩辕将军国手无双,可肯赐教一番?”
      轩辕皓顿时加深了脸上没有消失过的笑容,“轩辕求之不得。”
      围棋是青梵发现的两个世界最相近的事物,也是给予青梵最多宁静和安慰的东西。曾经因为一部漫画而重新拾起的游戏,竟让自己在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心灵的支点,却是当时的青梵完全没有想到的了。一向将围棋当成修身养性之用,与其说他喜欢胜利的快感,还不如说是在充分地享受那种对局的快乐。虽然知道围棋与用兵之道一脉相通,但一开始青梵还真是无法将这种对自己来说纯粹的游戏和严酷的军争完全等同起来。何况柳衍原不喜欢给他加上太大的负担,纵使他破解了《璇玑谱》也没有多说什么。谁知道风胥然雅善围棋,更难得有青梵这样棋力卓绝的对手,常常在下朝后拉着他在清心苑对弈。不过青梵对兵法也是十分用心,将两者结合是自然之极,这样的“将才”风胥然当然不会轻易放过,才花费了不少心思令他到校场来“代天巡查”。
      围棋是西云大陆最普及的活动,几乎人人都略通一二,而军事中更将其作为模拟军争的重要训练手段。两百年前 “军神”风亦文传下兵法要册《璇玑谱》,最后两章全无文字,只是三十六局残局,传说解开全部残局之人将有不败之能。两百年来人们刻苦钻研这些棋局,虽然领悟极多,却终究没有人能够解开第六局之后的棋局。轩辕皓是北洛军中难得的将才,也是围棋好手,第六局的残局便是被他解开,但之后的第七局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此刻闻得柳青梵竟能够将三十六局残局尽数破去,较量之心早是大盛,听青梵邀战,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此刻大旗之下皆是北洛军中军职最高的将领,平日便常以围棋切磋训练,可以说无一不是此道中人。见军中棋力最强的轩辕皓与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对弈,且此刻大多考生都尚在中军外帐篷中参加武经和兵法论的笔试,众人都大感兴趣,一齐聚拢过来。
      青梵的身份,只有孟铭天父子和轩辕皓等寥寥几人得知,他又是一身寻常文士的青衫,校场中将领都将他当成了普通的考生。虽然奇怪他到达中央大旗下的速度,但见轩辕皓亲自对局,初时的惊讶已经被异常精彩的对局所替代。
      渐渐的,除了负责守卫的士兵,校场中央所有的军官将领都被棋局吸引到大旗之下。
      所以,第一位通过耿容天等三位将军的审核从中军大帐走出的考生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司徒雅臣从来没有想过,居然有人可以抢在自己前面通过那般严格的审核。
      这一次的北洛武试,自己作了最充分的准备,虽然还是没有能够通过那以严苛艰难出名的“北洛十阵”,但能够通过木人阵的考生一共也只有三个。墨云堡的少堡主墨扬、有“闪光”之称的韩临渊在整个西云大陆都是盛名赫赫的少侠,他们所代表的墨云堡和霁雪山庄在三大国都有很大的势力。从得知他们也在考生之列,自己便很清楚他们将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选择和他们一起在今天参加兵法的考试,实在是有一个公平竞争的心思。北洛的武试考试确实相当严格,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随即曾经和兄长探讨过无数军争之事,在面对那些复杂的军情之时,要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军阵布防还是一件非常的事情。不过,相信相比于墨扬韩临渊这样的武人剑客,出身王族的自己总是有更大的优势吧。但此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古语却是顿时浮上心头。
      纵然没有见过那位有着“茵莎之子”称号的万骑将军的真容,司徒雅臣也能从那身银色战甲认出轩辕皓来。茵莎是西云大陆共神西蒙伊斯手下的战争女神,一身银月色的铠甲衬托出女战神飒爽风姿。轩辕皓自上战场起便是一身银甲,其俊雅的容貌和骁勇的性格使得人们将“茵莎之子”这个骄傲的称号奉送给他。司徒雅臣很清楚他便是北洛军中孟铭天之下最高的将领,也早做好了由他最终评定成绩的准备。三国军队都极重围棋,司徒雅臣自然深知但凡名将莫不极擅围棋,此刻见轩辕皓与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陷入激战,却是大为惊讶了。
      “轩辕将军。”少年突然停下了,转过头来,一双幽黑如夜的眸子直直地落入司徒雅臣眼里。“已经结束了。”
      轩辕皓呆了一呆,随即笑了起来,“是啊,已经结束了。”说着伸手在棋盘上一抹,竟将方才的棋局完全打乱。然后他转向微微发怔的司徒雅臣,“你准备好最后的考试了么?”
      看看四张棋盘,又看了看偌大的沙盘,司徒雅臣定了定神,这才问道。“是围棋?”
      轩辕皓微微一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沙盘演示。”
      “请允许我选择围棋。”说着交上方才耿容天交给他的锦囊。
      从锦囊里抽出帛书,看着耿容天对他的评语,轩辕皓微笑着点了点头,“司徒雅臣,看来你得到了非常高的评价。你需要时间来调整心情么?还是现在就开始对局?”
      司徒雅臣凝视着他,“现在就开始。”见轩辕皓就要在棋盘前坐下,他急急说道,“但,请允许我和这位公子对局。”
      轩辕皓怔了一怔,随即微笑起来,“看来你看到了方才的棋局啊。虽然很意外你的请求,但这个要求并不违反考试的规定。不过,我不希望看到一场意气的争夺,司徒雅臣,你可以承诺做到这一点吗?”
      果然是北洛最出色的万骑将军啊!司徒雅臣心中暗暗赞叹,同时也有一丝微微的羞愧。提出向这个少年对战的要求确实有争胜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无法相信他竟会领先自己这么多——方才的棋局分明是从最开始下到中盘尽处,如果没有一个时辰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个一身文士长衫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够让“茵莎之子”都推盘认输?凝视着那青衫飘飘的身影,司徒雅臣顿时好气心大盛。
      “是的将军,我发誓。”
      “那么,”轩辕皓转向那表情沉静的少年,“可以么?”
      少年微微一笑,“要求在这样紧张的比试中还要保持一颗平常心,轩辕将军还真是强人所难呢。不过,我接受司徒公子的挑战。”微微欠一欠身,脸上露出温文的微笑,“在下青梵,请司徒公子赐教。”
      青梵。司徒雅臣在心中默念一遍,也回以一笑,随即在棋盘前坐下。
      “请听好规则。”孟铭天站到了两人身边,“用猜子的方式决定行棋的先后,白子有六目半的让子优势;比赛的时间是一个时辰,时间到后每一步以一支须弥香为时刻,香尽则必落一子。听明白了么?如果已经准备好了,那么,棋局便正式开始。”
      听到“规则”的时候,司徒雅臣怔了一怔。西云大陆上围棋是最普通的活动,几乎无人不知其规则。但等孟铭天说完,他却顿时明白了这些规则对于比试的重要性:毕竟武试时间有限,而且白子拥有六目半让子对双方都更为公平——看来人们对北洛皇帝风胥然为皇家第一高手的传闻是非常正确的呢,竟能够提出这样的规则来。不过,司徒雅臣不知道的是,这些规则,完全是青梵带到这个世界而“迫使”风胥然接受的。
      猜子的结果,司徒雅臣执黑先行。
      “好了,时间到。”
      孟铭天发出了口令。
      无声的战争,由此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