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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天这一出,她又是演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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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山的坡路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路面呈潮湿的黑灰色。

      这墓地依山傍海,越往上走,墓地就越金贵。

      宋棺忍不住一直朝她的脚腕处看,她缓慢地走在距离他五六米距离的前上方。

      天色越黯淡,就显得她裸露的肩膀越白净。他猜测是因为她穿着高跟鞋吃力,一双脚越走越红。

      据闻今晚墓园不对其他人开放,山上每隔一段就能见到闫家的安保人员,正统计着宾客行进的速度。

      “哎呀少爷!” 听到有人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唤他。

      是管家庆叔,正踮着脚朝着这边挥手。

      “怎么才来啊!老爷太太已经到了很久了!”

      宋棺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将西装外套拎在肩上,拖着疲乏的步子跟着庆叔继续往上走,“急什么啊!不是还没开始呢吗!”

      “少爷你不是不知道,老爷向来看重礼仪规矩,迟到或者掐着点到,都是不礼貌。”

      “对了......” 宋棺突然想起来问,“闫老爷的葬礼怎会选在晚上?看样子好像就快落雨......”

      “一开始呢...是想定在白天的,但是又怕白天叫墓园闭园会引人非议,葬在这片墓园的人那么多,万一谁向来拜祭亲属,见到墓园被闫家封锁,怕传出去被媒体渲染,招人话柄......”

      “闫家怎会选择这种墓园?为何不葬在私家墓地?闫老爷不是最喜欢清净吗?” 宋棺又问。

      “听说是找人算过的,你知啦!闫家靠海运发迹,说是闫老爷生前离不开水,死后也离不得,这墓园的地址最旺闫家命水。”

      “时间也是算过的,所以才怕少爷你迟到!是大忌......”

      “呵!” 宋棺听得好笑,“我还以为闫氏上市之后专搞高科技,不会信这些风水大师的套路。”

      “嗯?” 庆叔转过头也笑了,“要说其他人不信也就罢了,按说少爷你做的这行,应该很讲究风水吧?”

      “就是平日见得多,才知道那些信不得!”

      “老爷......” 庆叔将宋棺领去宋老爷身边。

      宋老爷脸色沉重,见到小儿子过来也不大高兴,阴沉着脸训斥道,“瞧你这身什么样子!一股子市井匪气,丢我宋家脸面!”

      宋棺唯有将脱掉的那件外套又穿上,不情愿地把衬衣的衣摆折进裤腰。

      宋太太上前两步,一边为他整理一边柔声责备,“闫老爷看着你长大,是最值得尊敬的长辈。怎么不换上我叫司机给你预备的衣服?”

      “一阵天都黑了,谁看得到啊,无谓麻烦......” 话还没说完,见到宋老爷瞥过来的眼神,宋棺不得不闭上嘴。

      不知不觉中,他与和鸣街那位引人议论的老板娘已经距离有些远,但宋棺却总感觉有银色的光时不时晃他的眼,是她高跟鞋上的银色流苏。

      “庆叔......” 宋棺小声问,“认得那一位吗?”

      “哪一位?” 庆叔不知他所指。

      “那边......手捧一大束花的女人,高了隔壁那男人半个头的......”

      庆叔张望过去,又小声答他,“不认识,好像没见过。”

      “不过以她站着的位置...应该是闫家的某位亲戚。闫家有不少亲人常居海外,没见过也不出奇。”

      见少爷一直盯着那边看,庆叔开起玩笑,“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见到身材好的、长得靓的就挪不开眼。”

      太太听到两人耳语,轻轻嘘了一声,“阿禮!庄重些!”

      忽然一声巨大的哀嚎,被山腰的风吹去了海面上,宋棺正想仔细听那人在喊什么,就见到一群接着一群的白鸽,纷纷扑着翅膀划过灰沉沉的天空。

      仪式开始了。

      尽管被严密地筛选过,前来祭拜的亲友还是有许多,在台阶上站了好些排。宋棺跟在母亲身后,以几分钟一级的速度慢慢往上爬。

      终于,他见到那老板娘留下陪她过来的男人,独自带着花走去闫老板的墓碑前。

      她的步幅极慢,好似有心要引得所有人朝她看,却令主人家稍稍不耐。

      宋棺不得不承认,她真是值得被人注目,不是因为她脚上那对鞋,而是她自身带着诡秘又沉重的气氛,扰人视线,又叫人不得不静候,看她到底打算做些什么。

      她于碑前站定,只看到她瘦削高挑的背影在渐渐热烈起来的晚风中成了笔直的一道,然后缓缓地,她将身体稍稍挪向侧边,优雅沉着地蹲了下去,双膝跪地,双眼平视着碑上闫老爷的照片。

      究竟是同生前的闫老爷结过什么缘分,她竟有那么多话与逝去的他倾谈。宋棺观察着闫家妻房后代的神情,他们显然是慌了,那老板娘跪得越久,主人家就越慌张。

      不知她自己是否有猜到,她带来的那束樱花,会被晚风刮得漫天都是,粉白的花瓣成了夜空唯一点缀。

      “樱花喔!” 庆叔竟然认出。

      “闫老爷生前呢......就确实钟意樱花。”

      “你又知?” 宋棺惊奇地问。

      “闫老爷闲时喜欢画画,曾经还捐过几幅画作给拍卖会,幅幅都是樱花!”

      —

      宋棺本想从悼念会上逃走。

      “庆叔啊!我已经叩过几个响头给闫老爷啦!我还有客人要见,你放我走啦!” 他一边哀求着一边除下外套,热得浑身汗。

      “你那些都是什么客?我叫你趁早结束生意你不听!!” 宋老爷在他身后喝道。

      太太连忙过来两人中间,挽着儿子的手臂劝,“仔啊!听爸爸话啦,我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被人知道你在外面做那个行当,你爸出去怎么见人?”

      好在这时闫家大女儿上台了,她请宾客们就坐,宋棺趁机从母亲手中挣脱,“阿爸嫌我碍眼,我坐到后面去!”

      他真不是有意选到同一排,却偏偏那老板娘就坐在右手边,与他隔开两个空位。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放肆,老板娘身旁戴着墨镜的男人忽然调换了位置,就贴着他坐下,宽阔的肩膀挤得他臂膀作痛。

      “十万火急!!帮帮手!!” 宋棺发讯息给怀安。

      “?”

      “我约了客户到我铺头选棺木,但现在走不开,你帮我过去应付先!”

      怀安回复得极快,“不去!我一个卖婚纱的,最忌讳这些事!”

      宋棺唯有使出物质手段,“做成这单我够钱还债给你!”

      等不到对方回复,他唯有加码,“佣金分你一成!”

      “三成!”

      “你小子需不需要这么贪心......” 还没骂完,宋棺听到宾客中窸窸窣窣,抬头才发觉身旁的座位空了好几张。

      “我等这天很久了......” 台上一把女声,令宋棺感觉耳熟。

      是那老板娘在台上。司仪尴尬地站在一旁,正焦灼地承受来自主人家连番眼神鞭打。

      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场合,宋棺却从四周氛围中捕捉到相同的一幕,宾客们既惊愕又期待,本能反应叫他们质疑,常俗却令他们被动地等待接下来的剧目。

      “因为......” 台上老板娘又说,“闫老爷曾经说过,除非他死,否则不必让我舟车劳顿来见他。”

      “可惜...我以为今天的场面会比现在更盛大,我以为可以同更多人分享我同闫老爷之间的故事。”

      宋棺与许多死者家属打过交道,从他们眼中分辨得出真悲痛与假悲伤。这时往主人家脸上看,宋棺确认闫老爷的亲人并不认识台上正在致辞的女人。

      既然宾客已经被筛选过,若强行拉她下台岂不显得现场更加滑稽,主人家唯有由得她继续说下去。闫老太、闫太太同她三位子女,接一连二地聚去了台边,与彼此低声耳语。

      “一如大家所知,闫老爷很成功,他的成就不单只在生意场上,他还是位大慈善家,许多团体都受过他的捐助......”

      “他极具艺术情操,出过自传、会书法、会弹琴、还会画画,而他最常画的,是樱花......”

      “闫老爷,我今日带着樱花来探望你了!你还记得,最开始是谁教你画樱花的吗?”

      闫老太最先有了反应,她用撑着的拐杖在地面上敲打,催促晚辈们哄那女人下台。

      台上的人却不为所动,神色依然平静。

      “你还记得......是谁最有下棋的天分,能与你争输赢吗?”

      “你还记得......是谁每次与你见面,都会事先冲好你最爱的茶吗?”

      “你又记不记得......是谁为了不打扰你一家清净,远离香□□自在国外生活,只求每年生日能见你一次吗?”

      宾客之中,宋棺最安静,不久前他才见过同样的戏码,只不过他好奇,今天她又是演的吗?

      如果是,为何她红了的眼眶那样真实?隐隐颤抖的语调那样真挚?好似是在真情实切地缅怀一位逝去的亲人。

      “你曾经向我应允,即便你不能公开承认我的身份,不能大方将我介绍给其他人,你依然会爱惜我,保护我......”

      “可为什么......今日你下葬,我的名字却没被刻在你的墓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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