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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舍友 命运总是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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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吟?”
“林江吟。”
林江吟含糊地“唔唔”两声,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关与月微微抿唇,心里不是很愿意动手摇醒对方,何况面前的情况无从下手。
林江吟趴在桌面上的那部分身体全被一件米色的厚外套盖住了,他只能看见其下露出的根根修长的手指。
指甲有点长,但是很干净,白边的弧度完美,像遥挂天边的清白月牙。
外套是关与月的。因为上课后不久他就察觉到了颊边拂来的冷风,才发现正对他们这桌的窗扇不知被谁拉开了一条缝,风正呼呼地从中涌入,正扬起林江吟的发丝。
窗户和他之间隔了个熟睡的林江吟,不方便关上。但因为关与月怕冷,冬天桌肚下的书格里总会备件外套,担心新同桌感冒的他便顺手披上了。
可关与月披的是林江吟的肩膀往下,谁知林江吟睡着睡着,就“诈尸”一般扯起外套把自己整个盖住了。
关与月“正人君子”,能动口绝不动手。但在门外耐心告急的校霸的抓狂声中,关与月还是决定在“温和唤醒”的基础上摘开林江吟的外套。
“林……”
甫一动手,面前的人乍地直起腰杆,外套擦过他的指尖滑落。
关与月垂眸撞上林江吟的视线,瞳孔震颤,心中一刹那惊疑不已。
一滴晶莹的泪,从林江吟湿润的眼角倏然坠落。
“嗒。”他仿佛听见了泪珠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簌簌……
窗外也似乎飘雪了。
不是关与月刻意去看的,而是在他注意到林江吟的那滴泪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对周遭水元素的感应。
短短一小时,林江吟似是大梦了一场。眉目间的冷淡烟消云散,望向关与月的眼眸里不仅卸下了原有的防备,还多了不言不明的迷惑与无措。
藏在迷惘里的,是关与月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到把自己也感染了的哀伤。
“怎么了?”关与月极轻声地问。
除了门外等待的肖聆夜和吴明,教室里只剩下林、关二人了。在这般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关与月把这声问小心地压得轻而又轻,才万幸是没被肖聆夜听去并打断。
林江吟的神志回笼得过于迟钝,以至于回了句不着边际的话,却在关与月听来像是只有另一个自己才能回答的。
“你要走,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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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还有五分钟宿舍楼就门禁了。
一行四人奔跑在沉沉夜幕下,雪花飘飘中。
“呼哧——你俩足足在教室里磨蹭了十五分钟!”肖聆夜跑在最前头,话也最多,牢骚顺着跑起来的风响在每个313舍友的耳畔。
闻言,关与月笑了笑,脸颊在寒风中被吹得有点微红。
他也没料到会花这么多时间,事实上,就连他下课收班会笔记、拿到办公室上交、和肖聆夜走下楼梯口想起即将在教室过夜的新同桌并说服肖聆夜赶回去这一系列复杂操作,他也才花了十分钟。
“林江吟,下次可就直接把你留在教室了!”肖聆夜已经被关与月“科普”了新同学的名字是哪个林哪个江哪个吟,便现学现用地喊出增强了这句话的气势。
林江吟跑在队伍最末,全程一言不发,大概是性格使然,但关与月有些放心不下。
林江吟说出那句话时,他有一瞬的冲动,想拥抱他,还有句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是我的使命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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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是及时进入了宿舍楼,四人边走楼梯边喘气,很快便到了三楼。
不是他们演得夸张就为了骗过宿管大爷等他们几分钟再关门,而是不周山中学真的很大,建筑建得分散不说,超标的天然绿化还容易让人迷路。
才醒来就被迫进行冲刺跑的林江吟,终于在生理性的血液循环加快中,拽回了漫游天外的心绪,发现了身旁同他一样气喘吁吁的三位疑似舍友。
命运总是充满了幸与不幸的交织,有关与月,有肖聆夜,还有喘成狗的背了俩书包的可怜蛋。
“我们是一个寝室的?”林江吟身心俱疲,急于知道这个影响他未来校园生活的问题答案,心里想的什么就直接问了。
“是的,呼。”可怜蛋伸手把架在鼻梁上的厚眼镜片顶了顶,向他自我介绍道:“林江吟你好,我叫吴明。”
“谁让你着急自我介绍了。”肖聆夜责备似地扫了吴明一眼。
“肖哥,我错了……”
关与月适时开口,“自我介绍是对的。”
三个走在前头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林江吟沉默地跟着,终于来到313寝室门口。
关与月拨开老式的插销锁,“铛”地一声启开,缓缓推开了门。
“诶。”他拦住即将跨入门内的肖聆夜,朝林江吟盈盈笑道:“欢迎我们313的新舍友林江吟同学,来点小小的仪式感,就请你先进门吧。”
“关与月,你事儿怎么这么多。”肖聆夜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却是止了步伐站到关与月身旁。
林江吟略微有些出神,闻言“嗯”了一声,郑重地向三人道了谢,抬脚迈入门内,按亮了灯。
寝室刹那明亮,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床下的喜气洋洋的中国结,还有贴在阳台玻璃门上的“福”字剪纸,以及剪纸上方红底黑字的秀气行楷:“未来可期”。
这就是林江吟傍晚第一次进入313时见到的情景,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又是新的一年了。
挺有爱的寝室。
林江吟现在猜想,这一定是关与月装饰的,说不定连那个小横幅也是关与月手写的,原因大概是?学生会长是个有仪式感的热爱生活的温柔之人。
“要熄灯了,快去洗漱吧。”关与月倚靠在玻璃门框旁,对着寝室里边嚼牛肉干边偷刷手机的肖聆夜道。
肖聆夜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急什么,熄灯后再去也一样。”
“容易给绊着,你忘了上次……”
“得得得。”肖聆夜蹙眉,一手牛肉干一手握手机,双手合十地说:“关大会长,剩下几块吃完,我饿了。”
“好吧……”
林江吟快速地洗漱完,没与新朋友们多聊什么,便上床了。
悄悄摸出手机设置闹钟,锁屏上显示出一条微信消息。
林启:报道还顺利吗?
林江吟左滑删除,他知道自己没有回,林启过不了多久也会忘记。
定好六点半的闹钟,手背搭在额头合上双眼。
熄灯了,骤然暗灭的房间令林江吟生出些许来自陌生环境的不安。
不过习惯了,希望今晚无梦,他想。
霜白的月光洒入寝室,一丝如此的光就能让视物不再困难。
林江吟往左侧偏头,意外地发现关与月正借着昏暗的环境看他。
只是在打量他的床铺,还是在寻找他的眼眸?
“晚安。”关与月柔声道,不知是说给谁。
肖聆夜用被子盖住头,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晚安晚安,我先打两局哈,就两局。”
吴明那也有微光传出:“肖哥,带带我……”
关与月侧身,把背对着林江吟。
一夜如愿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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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三十分。
宿舍业已安静无人了。
林江吟关掉闹钟,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翻身下床,落到从阳台照进来的晨光里。
冬末的阳光给人一种轻柔之感,像是一层薄薄的羽毛,拂过脸颊时,带着些许微妙的暖意。
林江吟照例洗漱穿衣,返回床下桌对着功课表把课本放进书包时,门口跑进来个气喘吁吁的人。
“林江吟……呼,你还没走啊?”吴明手里抱着本英语三千五百词,径直走到了肖聆夜桌子旁,一边念叨“阿弥陀佛”一边翻找肖聆夜摆得乱七八糟的书堆。
“肖哥没带饭卡,我来帮他拿。”他解释的语气中竟不见埋怨。
林江吟简单回应一声,没多问别的。
吴明找到了他肖哥的饭卡,快步往回赶时想起什么,扭头对林江吟提醒道:“对了,七点二十的开学典礼在大广场那,记得带校卡,学生会要查。”
“好,谢谢。”林江吟继续慢条斯理地整理校服领口。
七点整,他拉下电闸,栓好门,抬脚走出宿舍楼。
不周山学校的建筑风格独特,呈“两极分化”,一极颇有古韵,一极现代感满满。
宿舍楼是前者,外围红墙,墙上黛瓦,瓦下挂着小小的红灯笼,为这韵味十足的建筑增添了几分生气。
墙根处,有人为修剪过的爬山虎,它们被融化的残雪润湿叶片,安分老实地趴在低处。
及到夏日,这些爬山虎会开出淡黄色的小花,茂盛至铺满墙壁,风一吹,如同翠绿的海洋上泛起了连绵起伏的波浪。
离集合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然而林江吟不熟悉从宿舍到食堂再到大广场的路,眼下不准备去吃早餐。
调整步调向大广场,没走几步,一只雪白的猫猫从草丛里“咻”地一下窜出,与被融雪打湿的水泥地相比,分外惹眼。
“喵喵喵!”猫崽子似乎超级兴奋,冲着林江吟就是一通叫。
林江吟瞥了眼小白猫,打算绕开它。
见林江吟没反应,白猫连忙蹿到林江吟脚边,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脚。
“喵——”小白猫小小一只,撒娇似的,不让林江吟走。
林江吟的神色依旧平淡,立在那一动不动,让人以为下一秒他就会若无其事地踢开它。
然而他还是蹲下了,然后揉了揉白猫的头。
白猫脖子下挂着个小物件,林江吟没注意到。
“啪嗒!”揣在口袋里的院卡滑落在地。
他把目光挪到校卡上,上边记录着:
不周山学院
高一 (1)班
林江吟 燚
这个奇怪的“燚”字,是不是就代表……
林江吟随手捡起一根枯木,片刻,一束殷红的火焰“嚯”地窜出,跃动着,忽高忽低。
一句感慨末了,林江吟忽然发现小白猫不见了。
应该是被吓跑了。林江吟收好校卡,加快脚下的步伐,向大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