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回忆录》式煜

2、你好，我是 曾经的风云

　　“所以你是去年才回来黎高工作的啊。”周柠青眨了眨眼，“学生难教吗？”
　　原来回来当老师了啊，看着书卷气很浓，斯斯文文，却是一名化学老师。跟想象中的化学狂人实在有所出入，而且这个板正的坐姿……在实验室做实验发疯的时候，也是这样想个小老头一样收拾器材重新笑着出发的吗？
　　周柠青思维发散的想着。
　　他意外的热情，居然还知道自己肯定是想找十年前那个小花园，原来小花园从主教学楼挪到带到绿池旁边的校园边角。迎着燥热的风，她的发丝一起飞扬，点缀衣服的荷叶边猎猎作响，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绿池其实就是一个池塘，占地面积不大，因为池水一年四季都绿的很美，所以学校领导“附庸风雅”取了一个名字——绿池，想着把学校浮躁的风气改一改，学着点古人。
　　那时候早会副校长说的话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周柠青还记得班里同学在队列中小声讨伐：
　　“妈呀，古人要学数学啊？靠！”
　　“浮躁，你全家都浮躁！绿池是吧，明天我就去活埋了它……”
　　因为浮躁是说她们班，所以班里同学才会如此“义愤填膺”。那时候期中考的成绩十分的好，成绩出来的好几天班里都处于一种狂热的状态，晚自习也是吵吵闹闹……校长批评了她们整整一节课。周柠青早已不记得说这些话的是哪些人，却意外的记得这件事的头尾发展。
　　不过，少年人的特性就是耐不住事，这是一种十分可爱以及珍贵的特质。
　　苏明哲扶了扶眼睛，眼睛眯了眯，他探头看看周围，悄悄靠近我小声的说：“我觉得很难教，原来自己学生时代是这样的吗，要不是我……”
　　说着，便没有了下文，俊秀得到五官布上迟疑的阴霾，看起来紧巴巴。身体也老实的收回去，坐的端端正正。
　　背后的绿植茂密，安静如酣睡的猫趴在灰白掉渣的墙体，阳光如雨飘，叶子也在飞扬的一瞬间把阳光飞溅，鸟鸣声如利刃划破天际，身影如幻觉，一瞬而过。
　　周柠青不动声色的拿出手机，打开屏幕，看了眼上面赫然写着13：00，随即接上：“要不是你的身体不适合去搞科研，你就不会回到黎高当老师了吧。”
　　“你去年回到黎高工作，我觉得应该是一毕业就回来了，刚刚你的语气就像是很遗憾不能去做一件事，不是搞不了科研，而是不被允许，因为实验室需要耗费的精力可谓是黑洞，你踌躇满志但是只能回来报效母校。”
　　“而且你很瘦，是那种虚弱的瘦。说是比我低两届的学弟，但是去年才大学毕业，应该是又一年去养身体了吧。”
　　苏明哲有些震惊，但是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是这样的状况，如果没有明确的掩饰，那聪明的柠青学姐肯定会发现的。
　　想罢，他便赞许的点了点头，眼睛里似乎在燃烧，要发光。他按着腕节处贴紧骨头的皮肉，不自在的小动作一下子被周柠青捕捉到。
　　哟，小伙子还有点丧，看来这个人只习惯在脸上表情处“以次充好”，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
　　“我觉得人生的每一条路都是上天早已为我们选择好的，馈赠可好可坏，但是当下的最重要，要享受自己人生，试着去接纳现在。”
　　“一切鸡毛蒜皮都只是鸡毛蒜皮，不是坦克大炮。只要想做，就一定触手可及。学弟，cheer up！”
　　悦耳动听的声音凌厉飒爽如秋风萧瑟，坚定的告诉苏明哲一些浅显易懂但是他却身在迷局的道理，像他这种top大学出来的，不会不懂，只是执念与不甘。
　　大中午，不在空调房里吹着空调，顶着大太阳也要出来散解的忧愁善感，旁边的落叶是他教化学的灵感吗，如果是去男生宿舍查寝就另当别说。
　　先灌鸡汤再说，说不定他今天改卷子气到五指握拳呢？也不是没可能。
　　周柠青在心里思索，时不时被自己的天才想法笑到。
　　见苏明哲乖乖地干了自己给的鸡汤，周柠青很满意的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在晒太阳的猫。
　　“不过，你似乎对我很了解，我在黎高的一年里做过的一些事情你都知道，我都怀疑你是十年前穿越回来的了。”周柠青狡黠一笑，秀气的眉毛扬了扬，没有初见的那个忧愁感。
　　面前的人，十年未见。十年前温柔亮眼的学姐变得如此锋利，锋利到要将自己的掩埋在暗处打算不再关心的东西挖出来，把这些放在太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大声告诉苏明哲——你仍在意。
　　“我………”男生顿了顿，不由自主先说出另一句话，“学姐变了好多啊，你以前不这样的。吗”
　　闻言，周柠青笑了笑，把企图要凸起拧结的眉毛散开，用九牛二虎之力。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乱的出奇之后，才收敛起笑容。
　　到了国外，她不知为何，最讨厌别人说她变了。
　　是讨厌，不是“不喜欢”，二者表达程度不同，同时也是周柠青的态度表达，因为有一种时过境迁的可悲感，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失去了很多东西，珍贵的东西。
　　所以她非常讨厌。
　　但是不知者无罪，可能今天之后就不会再见，她也懒得发难于他人，想着保留一份美好的回忆，在两个人之间，毕竟这个小伙子自己聊的十分投缘，而且也十分的可爱。
　　她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语气在苏明哲听来是有点悲伤和后悔的：
　　“可能是在国外生活的十年里，失去了一些……算了，不说了。”
　　“说吧，你。”周柠青一秒恢复生机，春天盖住隆冬，眼睛亮亮的指着他说，“刚刚想说什么，如实招来，不得伶牙俐齿的狡辩。”
　　苏明哲：我会狡辩吗……学姐清醒点。
　　“这里的石凳子还是没变啊，都十年了。”这时候周柠青注意到自己坐的凳子好像是自己的故人，之前好像经常坐在这里背书来着。
　　周柠青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都会惊讶这种脑力的存在，黎明高中年级第一的名号可不是白吹的，况且周柠青还是那种翘楚之中的翘楚，所以十年前一个混熟的石凳子她岂能有理由忘记。
　　那一点都不君子。
　　苏明哲像是找到什么顺利脱身的小妙招：“是啊，老周特地搬过来的，说什么这是古董，是黎高人的精神传承，一定要跟着小花园搬过来。别想着就在男生宿舍楼下给那帮混小子喝下午茶用。”
　　飘飘洒洒一大段。
　　“老周说话还是那样不结合实际，男生只会坐在那里打几局游戏。”
　　“我也觉得。”
　　气氛颇为欢快，但是周柠青怎么可能忘记拷打这位穿着洁白小衬衫的可爱小男生呢？
　　“好啦，说吧，你。”几个小时不到，两个人宛若老友一般打闹，周柠青也把自己放在姐姐的位置，熟练的挟持年轻人。
　　苏明哲脸色一变，但又像松了一口气。他艰难迎着周柠青炽热的目光，把自己的所有东西刨出来。
　　说话如信徒一样虔诚。周柠青就是很喜欢他这个“纯净水”一样的性格，待人接物都是那样真诚。
　　不多见，不多见。
　　这时候校园里面都没有什么人的身影，午休时间在就开始。小花园绿植众多，抵挡烈日灼心还是可以，燥热的话也可以，顺便还善良的施舍几分阴凉下来，让在树荫下聊天的无聊有闲的成年人舒服点。
　　“我之前加过学姐微信，但是我们没见过几面，你也不可能记得我，因为每天能么多人去看你……我后面生病住院就再也不能悄悄看你，后面要动手术之前听说你要出国了，我真的很痛苦，因为我爸妈知道后，说出国的人如果发展的好一般不回国，我那时候只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是没办法，过几天就要去动手术了……”
　　他的眼睛染上几分悲呦，但是平静的语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件小事，他的肩膀耸拉着，瞧着却又是一点生气都没有，本来就瘦小的人，从一颗小树萎靡成一颗草。
　　周柠青端正坐着，认真倾听苏明哲所说的每一个字。
　　他像是在发泄一种积压对面的情绪，一种没有任何情绪的情绪。
　　海底漫无目地浮游的生物一般。
　　“我康复之后转入了新的年级，原来的同学在高中部的教学楼，离我很远，我也不太想在两年后打听学姐的事情，比如你在国外的经历，所以我连你在那个国家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不称职的……”他的眼眶红了，“所以这就是我的一些事情。”
　　一大段话下来，周柠青是有些受宠若惊，难怪刚刚交谈的时候他能够把一些发生过的事情精准的描述出来，不过苏明哲对自己的感情也决计不是普通的关注者。
　　她思考苏明哲所说的“不称职”之后的是什么，但显而言之，小伙子情绪波动过大，不适合用“硬”的，所以拷打逼问是不太可能。
　　只能等后面。
　　所以，先加微信先。
　　“谢谢你，苏明哲。说出来就好了，没事的。”周柠青洁白无暇的手轻轻搭在“关注者”的肩膀上，搭在上面的手的中指指节处还有浅浅的茧子。
　　“也谢谢学姐听我讲一大堆有的没的。”
　　“那里是有的没有，这也是珍贵的感情啊。”她张大眼睛逗他。
　　“我错了。”
　　“错哪里？”
　　“哪里都错了……”
　　“错，一点错都没有！”周柠青苦口心婆教导自己家小孩一样。
　　“好的。”
　　说完，他就可怜巴巴的把头埋下去，像没饭吃一样。
　　周柠青被她这个模样逗笑：“好啦，起来加微信，我得回酒店收拾行李了。”
　　她扯了扯苏明哲的头发。
　　苏明哲马上抬起头，一件懵逼，像下雨天走泥路被路过的劳斯莱斯溅一身无珍珠的珍珠奶茶，本来气红了脖子，在路边大骂车主，结果车主倒车回来给他塞了一万块封口费。
　　表情很精彩。
　　周柠青差点拍手鼓掌。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