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司南之石

1、遗憾

　　“这个钱包是你们谁的？”
　　许澜顺着声音看向了她爸爸手上的钱包——上面满是灰尘，还有几处污点。看这钱包的图案似乎是自己会买的类型，但是记忆中又实在没有它的身影。去拿钱包的手因着迟疑悬在空中，才被母亲截了胡。
　　因为还在记忆里搜寻这个钱包的痕迹，许澜没注意到母亲已经打开钱包，并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
　　“这个就是你的啊，你看这上面就是你的字。”
　　“这很明显不是我的字啊。”一张打开两指宽窄的纸条出现在眼前，许澜只扫了一眼，就坚定地反驳了。
　　“真不是你的吗？这个字和你的好像哦……”
　　“肯定不是……”交谈间，许澜一目十行地读完了那些字，对破解钱包真正的主人这件事似乎没有什么帮助，但在看完落款后就更坚信那不是自己的钱包了——“朝雨”
　　“朝雨……”再回头看上面的字，许澜终于想起来了——她认得这个字！
　　记忆里虽然还是没有钱包的身影，但是有“朝雨”。
　　她和朝雨……该怎样去回忆呢？
　　时值八月末，操场上没有绿荫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向正在军训的学生们。
　　头顶的军帽已经吸足了汗水，逃脱布料束缚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但是许澜不能动，因为他们正在站军姿。或许是众人的忍耐感动了教官，他们被带到了阴凉处坐下休息了。
　　坐下的指令一发，原本规整的方队立刻变成三三两两组成的小圈，许澜没有朋友，只能坐在原地看着成群的蚂蚁运送粮食，耳边是同学们的谈笑声。
　　“你……叫什么名字？”说话的人声音很小，要不是离得近，恐怕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我吗？我叫许澜。你呢？”
　　“周婧。”
　　……
　　这就是许澜和“朝雨”的初遇了。其实当时许澜并没有听清周婧叫什么，但是她也不好意思再问，于是一直在心里叫着周同学。万幸的是，接下来一天的时间里，她俩的交流都不需要叫出对方的名字。
　　真正知道周婧的名字是在那天军训结束后，在教室里开班会的时候。班主任因为看这一整天周婧都和许澜走得很近，所以叫住了许澜，让她把学生卡拿给周婧。但是他根本没想到，许澜这时候连周婧是谁都不清楚。
　　“周青……原来她叫这个……”许澜看到学生卡上的照片才反应过来，这位和自己聊了一天的同学的名字叫什么。但是由于文化水平有限，她还是读错了字。
　　为了方便新生入座，教室里的桌子上都贴有名字和学号，许澜一进教室就先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刚拿起卡准备去找，就看见自己前面那张桌子上赫然贴着“周婧”两个字。好巧，她和我的学号是连着的。
　　没过一会儿，周婧就回教室，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周青，你的卡！”
　　这是许澜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想到就听见她轻轻地笑了一声，“我叫周婧。”
　　许澜的表情从喜悦转变为震惊，一瞬间热气涌上脑袋，整张脸都在发烫。
　　目睹这一切的周婧扬了扬嘴角，“现在你知道这个字怎么念了吧。”看着许澜红着脸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她笑得更深。她和许澜相处很开心，她喜欢和许澜聊天。开学第一天，她就找到了朋友。
　　……
　　她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青青，吕敏说我的字不好看，你觉得我的字好看吗？”周婧把草稿本摊到许澜的桌子上，佯装生气让准备打个哈哈逃避过去的许澜，必须给一个坚定地答案。
　　青青是周婧给她取的外号，谁让她第一次叫人家名字就给叫错了呢。许澜也没有争辩，反正她不讨厌这个外号，但是公平起见她也要给周婧取一个。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周婧脱口而出这句刚刚考过的诗，“那你就叫我朝雨吧。”
　　许澜没有反对，因为她脑子没有周婧转得快，即使有，在周婧念出这句诗后，所有的答案都成了备选，她也不会说出来了。她很喜欢朝雨和青青，以及它俩的来历，这是属于周婧和许澜的秘密。
　　“嗯……”
　　回到周婧的问题，许澜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说她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只记得为了给出最好的答案，周婧在草稿本上写字写了一遍又一遍，她也看了一遍又一遍。
　　……
　　更多的，就回忆不起来了。学生时代对许澜来说是痛苦的，痛苦的过往是会最先被遗忘的。
　　后来，两人去了不同的高中，最开始还能在手机上聊聊天，但是她俩一个走读，一个住校，渐渐地也就无话可说了。至于青青和朝雨，一个没有说，另一个也就不愿提起了。
　　中考结束的那天，许澜这个人兴奋地不行，言行举止都洋溢着解放的喜悦。回寝室收拾完行李，立刻就跑到隔壁寝室去找周婧分享喜悦了。
　　等到收拾完行李，许澜和周婧拖着行李箱走在去校门口的路上。夏天又到了，蝉鸣，热浪，汗水，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我们要考到一所学校去。”还没来得及等到周婧回话，许澜就看到了来接她的父母，于是就不等周婧回话了，说了拜拜就走了。也就没有注意到身后周婧欲言又止。
　　“卿卿……”周婧开口却没能叫住她。其实从一开始，她想叫的就是卿卿。这次她想解释。但这唯一一声卿卿，没有人应答，只能消散在风中了。
　　许澜一直没觉得她们会在这个时候说真正的再见，她认为她和周婧会再次相见，八月末军训的时候。到那时，她会精确无误地叫出周婧的名字，而后再叫她一声朝雨。
　　两人平时的成绩都差不多，中考也是正常发挥，周婧也只比许澜少考两分。也就是这两分，让她俩没能如愿。
　　高中的学业变得更重了，许澜记得的不多，和周婧相关的几乎没有。
　　到了高考前夕，周婧也走读了，她打开和许澜的聊天记录，看着还停留在几个月前的“新年快乐”，反复编辑想说的话，最后只发出去了一句——你想考哪所大学？
　　周婧有些后悔，她应该先问问许澜的成绩……但是一打开聊天框，感觉时间就被拨回了几年前，她和许澜还是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朋友。许澜的回复又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看来两人的成绩已经差不多。
　　“那就说好了，我们一起考这所大学！”
　　但是好朋友一起读初中，一起读高中，一起读大学这么艺术性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们身上呢。
　　高考成绩出来了，周婧超常发挥，最后报考了一所省外的大学，许澜考试失利，留在了当地。
　　渐渐地，再没有话说。
　　再后来，到了大学，许澜和室友初相识闲聊的时候，被问到最喜欢哪首歌的时候，脑子里一下子就响起了“高中三年，我为什么不好好读书？没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
　　没由来地，想起来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