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树》青苔栖默

1、第 1 章

　　我眼睛睁不开，
　　谁独自留下来，
　　我的心打不开，
　　没有人留下来

　　-------------------------------《迷藏》

　　莛，若你在不经意间忆起那日光过于璀璨的下午
　　你脑海中的映像是什么
　　是眼眸中的温柔
　　抑是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柔

　　我们在这个世界行走的痕迹
　　终将被湮灭
　　倾，若有一天再遇到你，会是在何处呢
　　或许我们都已经自由了
　　或许，我们只是微笑，如似记得，如似又终于完全忘却

　　飞机起飞的时候，大片大片的云朵飘散过去，那些俯视的坚硬土地和积木般的楼栋，在穿过厚厚的云层后，消失不见。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S市终于开始下雪，飘飘洒洒的样子，纷扬着寂寥的言语。
　　她看着那个穿褐色风衣平头的男人，把她的东西一点一点扔进垃圾箱，一副拿的起放的下的样子。
　　她低下头，玩弄着腕上的手表，微笑。

　　我只是想要我尽可能地记得，直至终于可以忘记。

　　她站在杨树下，在新年的第一天，看着他和身边的女孩，陪同一大堆亲戚从酒店出来。她远远地望着他们微笑，那个女孩外面披着羽绒大衣，边角露出洁白美好的蕾丝纱裙，一脸幸福。
　　她平静地微笑，只是他们在上有花环和\\\\\\\"喜\\\\\\\"字贴纸的轿车时，一小簇雪自树枝落到她的脸上，融化成晶莹的水滴，慢慢流过。

　　一本书上写道：“自来，到离开，手心空洞，一个亘古稳妥的姿势，似乎从未有过。”世界亦是如此，落寞的时间，每分每秒走过空虚，她抬起头看着落地玻璃外湛蓝的天空，心里满是渺茫和绝望。
　　从医院回来后，母亲整日把她关在家里，藏起来所有的刀片和安眠药，若出门买日用品，回来也要先检查她的手腕。
　　母亲哭泣地抱着她：“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她终日看书，听WITHIN TEMPTATION和ORIGA的音乐 ，在网络和不熟悉的人聊天，聊着聊着就突然隐身下去。
　　偶然想起他时，心里已无任何涟漪。
　　那些过去在她心上结成小块小块坚硬的疤，从未忆起，从未忘记。
　　冬天将要过去的时候，分居多年的父母终于离婚，她随母亲搬去香港的外祖母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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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是个气候温暖的城市，我提着行李走出机场的时候，就感到这个城市的风拂过衣角湿润的，温和的，陌生的。
　　出口走廊铺着绒地毯，角落里摆着一盆盆片红。
　　这些有大片大片红色叶子的植物，不需要那么多阳光，它们的茎饱含有毒的汁水，安静的，于阴暗处发荣滋长，隐藏所有的激烈和想象。

　　外祖母家的房子不大，但给了我一个单独的房间，背阳，一张床，一台饮水机，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电视机和台灯。我喜欢这个屋子的窗台，很大的原木面，外面的窗帘是白色，里面是淡红发粉的纱，房间里光线阴暗，我用带来的照相机，拍我穿睡衣半裸侧身坐在窗台上的样子，有太平间一般的感觉。
　　茶餐后我习惯出去散步，香港的楼密集而高层，有大幅面的灯箱广告，香水的，珠宝的，服装的。到了夜间，霓虹一盏一盏亮起，射灯光芒四照，华丽的购物天堂————香港。在这里金钱可以换取一切物质，不同阶层的人如蚂蚁般空洞地忙碌，被高物价的生存压力和虚荣心所压迫着。
　　和煦的暖风在狭窄压抑的楼间过道穿梭，我感到阴冷。
　　繁华幻影后面埋着大片大片的金钱，物质，贪婪，寂寞，空虚……混成在一起，散发糜烂窒息的气味。
　　外祖母有着本地香港人的特征，相信风水，取名字，开店铺都要找风水先生看一看，她看到我脖子带的翡翠玉十字架，对我说：你要带好你的首饰，每一件身上的首饰都是有灵性的，当首饰无故碎裂的时候，我们香港人会把它埋起来或扔到海中，名为“放生”。因为它已经为你挡过了一次劫。

　　人总是需要心理寄托的，宗教理论或是梦想希望，用外祖母的话说：“强大的生存压力，香港楼层如此高，若想不通，一下子就跳下去了。”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空虚和寂寞是隐藏在人内心的血液，当它们翻涌的时候，若能抓住什么，就不至于被它摧毁。
　　但同时，那些倚赖和寄托亦是囚禁心灵的工具。
　　翡翠玉的十字架，我带了十六年，父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小时候他经常涌很平和的语气读《圣经》给我听。当他把翡翠玉的十字架套到我脖子上，六岁的我，感到祝福的温暖和美好，他平和的笑容，象五月的夜空一样，明静而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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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傍晚，她的朋友提议带她去看红顶艺人的表演。
　　所谓红顶艺人，其实就是泰国人妖。
　　他们从小就在泰国的人妖学校生活，学习表演，朋友说，如果被大公司选中就去花高额费用做变性手术和整容手术。因为被各种各样的手术摧残，长期服用大量激素，所以他们最多活不过35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