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合伙人》陆森林

3、谁可以躺在你的床上 对自诩情绪

　　对自诩情绪稳定的陆寻野来说，今天算是他继徒步准备不足又一次失控。

　　到达许依然家后，他一眼就看到陈栩四仰八叉躺在许依然的床上睡觉，再看许依然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刚刚发生过什么。

　　陆寻野知道许依然和陈栩先他一步认识彼此，不过，该不会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气息，是他没捕捉到的吧？

　　异性之间，当一方开始关心你和另一名异性的关系，很不幸，他陷入了。

　　所以他此刻虽然人在厨房收拾着，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卧室里的陈栩。就在他即将把择好的菜往垃圾桶里扔时，许依然迅速地赶往厨房。

　　“你是不是也没休息好啊？”她从陆寻野手里夺过这几把可怜的青菜，有种誓死要保护它们的架势。

　　陆寻野躲避着她的眼神，开火准备炒火锅底料，“他睡了多久啊？”

　　“下课过来就一直睡，别喊他起来了，准备个火锅我们两就能搞定。”火锅对中国人来说，相当于第五大发明。

　　他们两挤在一个厨房，默契地以陆寻野为主导进行搭档，陆寻野开始忘记陈栩此刻睡在许依然床上这个客观事实。任何一个人此刻看到厨房的场景，大概都会把他们两和老夫老妻关联上。所以当陈栩醒来看到厨房里这岁月静好的一幕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多余了。一个他躺在她的床上，一个他正在厨房里和她做饭，许依然这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不过陈栩对这种生活感到非常满意，甚至这就是他幻想的童年日常，如果此刻他处在童年，他们两作为他的父母，这似乎也不错，起码每次醒来，他都会有十足的安全感。

　　他想起一个同样发生在厨房里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他9岁那年寄养在叔叔和婶婶家的时候。

　　有些片段你很想很想忘记，但是人生所有的情绪好像也在遵循着某种能量守恒，某一个瞬间你的感受太过美好，为了维持这种能量守恒，你的大脑就会调动出另一个记忆，于是你又不得不学习平静了。

　　9岁的陈栩在房间醒来，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声响。

　　“你哥为什么要回来，这么多年没回来，一来就要把老房子占了？”

　　“不是，他回来的话我妈和你就不用照顾陈栩了，他们会接过去的。”

　　“你真是太天真了，他们现在就是没地方住了才回来，不代表说回来了就会照顾好自己的孩子。”

　　“但那个房子，本来一楼就是他出钱修的，你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自私，我自私就不会让陈栩在我们家待这么多年。从我嫁入你们家，我就一直在照顾他，甚至我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然后呢，他自己的父亲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我跟你讲不通，我就不应该告诉你这个事。”

　　然后，陈栩听到了家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再接着，一阵一阵的啜泣声传入了房间，他实在没办法假装听不见。

　　是婶婶在哭泣，他走出来的时候，婶婶只瞟了他一眼，然后就起身离开厨房，从他的身旁。他抬头看着自己的婶婶，不知所措，他很想抱抱她，也希望她可以抱抱自己，但这种温馨的场景并不会在此刻发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寄养在这的孩子。在剩下的半只腿快踏出厨房时，婶婶回头了，她说，

　　“桌上的牛奶是给你热的，已经不烫了，你喝完去写作业，别忘记了。”

　　那天的牛奶，婶婶是哭着热好的，陈栩也是哭着喝完的。他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一觉醒来变成叔叔婶婶的亲儿子。

　　但是，他不是。为什么他的父亲，仿佛是这个大家庭的麻烦制造者，他总是要带着愧疚去接受其他家人给予的爱。

　　越长大，这种感觉越强烈，强烈到他开始逃避家人，强烈到他宁愿选择到处流浪，即使他很爱他的家人们。

　　“哎呀！你翻个勺把底料溅到我身上啦，是不是故意的！”因为许依然对陆寻野这突然加大的音量，9岁的陈栩离开了，30岁的陈栩从许依然的床上起身来到厨房。“不要对我哥们这么凶，虽然他看起来好欺负。”他把手搭在陆寻野的肩上，嘴角向上翘，一副我会罩着他的架势。陆寻野挣脱开了他的手，抖了抖肩，“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某些人的外强中干。”除了躺在许依然的床上以后，陆寻野今天对陈栩的不满再加一笔。

　　此刻，这三个人都被一种不可言说的轻松感包裹。30以后，人生好像真的越来越好，好到我们甚至可以决定谁才是我们的家人。陈栩经常会想到此时此刻，每当和他们一起共度的片段在脑海中播放，他都无比感恩，感恩自己原来也是个幸运的人。

　　其实，邀请朋友参与今晚的饭局，对陈栩来说并不容易。对这些在泰北认识的新朋友，他的自我介绍仅仅是——30岁，无业游民。旧朋友的到来，也许会留下一些关于过去的线索，导致现在的所有社交变得像过去一样让人疲惫，但有那么一些时刻，他确实希望自己能够获得支持，他想鼓起勇气不再隐瞒。

　　门铃再一次响了，许依然打开门的那瞬间，就被王东的彬彬有礼震惊了。他提着两瓶红酒，在这个酒税极高的国家，还有一些许依然平时舍不得买的昂贵水果，某些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苏醒啦。

　　“你空手来就好啊，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这位女性嘴上客套，身体很诚实地接过了这些自己一周前就想吃的水果。然后迅速拿到厨房向陆寻野嘚瑟，“我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现在回响终于来啦！”

　　陆寻野又盯着她宠溺地笑了起来，他很想控制住自己，但是太多的身体反应先于他的头脑了。

　　王东是陈栩的大学室友，毕业后他们一起创业过两三年，后来实在没有起色就分道扬镳，王东坚持创业路，陈栩选择了□□的就业路。

　　”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们分开以后，你会迅速地结婚生子。”两杯酒下肚，王东果然还是聊到了这个话题，即使在饭桌上，陈栩多次有意无意地让所有的故事止于概括。就在王东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栩的手顿住了，一片蘸满了辣油的肥牛没能成功进入他的嘴里，许依然看到了。

　　“哈哈哈哈，结果他没有，甚至30岁了还跑来学语言，和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一样。”

　　不得不承认，许依然在某些方面太聪明了，她知道一个话题会被导向何方，她也知道几个月的朋友暂时还没必要知道这些。

　　酒局过后的这一整周，陆寻野都没有出现，许依然能回忆起来的以后一个画面，就是那晚饭局他喝多了突然就要躺她床上，陈栩见状拉他回去休息了。

　　“陆寻野这一周这么忙吗，什么局都不参加？”许依然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栩抖了抖肩，一副无可奈何但又事不关己的样子，“也不是吧，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他拿着球拍，说不定他就是想独处。”

　　有空打球没空见，但是，打球也是要搭子的吧。

　　“他该不会看上谁了吧？所以组队打球。”一个人突然改变自己原本的生活节奏，一定事出有因，除了脑袋被撞。许依然十分好奇，陆寻野的球搭子是男性还是女性。

　　“球场人那么多，以他的长相随便都能捡到女朋友的。”陈栩真的很烦这种磨磨叽叽的谈情说爱法，所以他开始故意刺激许依然。

　　聪明人在关系中走的是及时止损路线，两个人发展可能概率超过50%，可以继续投入时间，但如果对方有其他关系正在发展，并且可能性略高于你，长期习惯理性思维的人就会开始主动控制自己的心动走向。但是真正陷入恋爱的人都是傻瓜，即使你像纳粹一样对待自己的大脑，还是控制不住它就是有想要想的人。

　　陆寻野这一周都在试图努力中。被一个人牵着你的情绪，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他才不想这样任人摆布。所以，他答应了朱双双的邀请。

　　朱如如是他们班公认的颜值担当，喜欢美黑，每天变着法穿各种露脐小吊带，手机上最繁忙的App就是Tinder，关心帅哥被她视为己任。最近陆寻野上课时的低气压常常弥漫到她，她忍不住负责任了。

　　“你跟女朋友吵架啦？”

　　“别瞎说，我没有女朋友。”陆寻野平缓地吐出这么几个字。

　　“那个经常和你一起吃饭的女生啊？长得很可爱。”朱双双碰见过两三次陆寻野和朱依然从超市走出去，有说有笑，陆寻野手里提着一堆菜，朱依然就负责吃冰淇淋，不是男女朋友的话，这似乎过于亲密了。

　　“她不是，就是经常一起吃饭的关系。”陆寻野大概没有意识到这个形容有多黏黏糊糊。

　　如果帅哥没有女朋友，那对于单身女性来说都是福音，况且第一天上课，朱双双早就锁定了陆寻野，他一看就是经常去健身房的样子，肌肉线条紧实，肤色干净，重点是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虽然那两个酒窝今天还没报道。没办法，虽然我们不愿承认，但起码初见一个人时，长相还是有高低之分的。长得好也是一种特权，或者说，长得符合某个人的喜好，你在他那就获得了特权。

　　“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太好，晚上要不要一起喝酒？”朱如如有意无意得摆弄着自己微卷的长发，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寻野，很是撩人。

　　陆寻野不傻，他知道，这是一种暗示。但是当一个男人试图报复另一个女人时，他会允许自己顺水推舟。陆寻野答应了朱双双的邀约。

　　16:00，陆寻野下课了，一条微信准时弹起，“晚上一起吃饭吗？找个餐厅。”是陈栩发来的，准确来说是许依然盯着陈栩发的。他拒绝了。

　　不得不说，当陆寻野和朱双双同时出现在一个酒吧时，实在太养眼了。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衬得他的少年气更加耀眼了，领口往下的三个纽扣都没系，一副墨镜悬挂在那，隐隐约约露出的胸肌让人浮想联翩。

　　许依然和陈栩也在这个酒吧，她注意到了这对璧人。所以陆寻野这几天的冷漠，该不会是因为他有了正牌女友。等等，这个女生有点眼熟。许依然迅速打开微信，打开泰北大学群，在一堆头像里锁定住朱双双。“看那边，陆寻野的同伴是她吧？”她把手机递给了陈栩，“别声张啊，我们偷偷观察下，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所以这会，你是化身为娱乐圈的暗访记者了？”陈栩故意调侃她，“如果是因为要跟这个大美人喝酒，拒绝我们也是情有可原吧。”

　　不得不承认，朱双双确实很有吸引力，她穿着超短的牛仔裙，上衣恰好也是白色的，典型的要哪有哪的身材，甚至她的卷发都在发光。你看着她就会开始好奇她用的香水，她家的浴室，她的床。

　　“仙女，你是不是应该把衣柜里那些oversize的T恤都给扔了？”

　　“拜托，你不是应该鼓励女孩子们爱穿什么穿什么吗？不要试图挑起我们的雌竞，我不会上当的。”许依然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陆寻野的见色忘义，一边又提醒自己要守住“girl help girl”这个基本原则。

　　陆寻野和朱双双坐在吧台，要了两杯葡萄酒。朱双双早就做好了准备，今晚可以发生点什么，而刚刚瞥见许依然和陈栩的陆寻野，此刻头脑出于报复心理，准备让□□今晚发生点什么。那天他想知道陈栩是不是特例，所以要求睡在许依然床上，结果被拒绝了。

　　他们的身体越靠越近，朱双双的手有意无意地碰触着陆寻野的大腿，红色的指甲在牛仔裤上充满诱惑。陆寻野并不躲闪，都市男女想玩的时候，随时都能互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