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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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逾夏季，但米德加偶尔也会下雨。
一滴滴湿润的水珠汇成流，从光滑无垢的玻璃上划过，就像细长的小蛇，蜿蜒过雪白柔软的肌肤。
一只带着热气的手倏然拍至玻璃窗上，压抑的喘息从门窗的缝隙里溢了出来，融进绵密缠人的雨声里。[1]
手掌，慢慢地滑了下去。
只留将将被白雾淹没的五道指痕，惊心动魄地留在窗上。
“……还好吗？”
埋首在她颈间的男人哑声问道。从他口中说出的话语关怀贴心，可实际上他的动作却和言语并不相符。
宽大有力的手掌牢牢桎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高仰起头，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就锁住她所有挣扎的动作。
萨菲罗斯抬起眼看她，翡翠色的竖瞳冶艳稠丽，内里仿佛涌动着更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了话。纤细脆弱的喉咙被咬住了，白皙的脖颈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红痕。她仰起脸，颤抖地呼吸着，唇瓣翕动着，可从唇鼻间吐出来的那些潮湿热雾，却都尽数洒落在另一人微张的指缝间。
还好吗？不好吗？
“…啊……”
从她喉咙深处溢出的呻吟已经支离破碎。
而那双暗郁的碧瞳始终在注视着她。看着她这副被快感冲击至失神的模样，萨菲罗斯反而笑了。
那是很傲慢、很满足的笑容。压在她下颌处的手掌微微往上，转为拢住她的脸，他抬起头，咬向那两片无意识张开的唇。
「……我的。」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雨水顺着窗户的缝隙渗进卧室，在窗台上积出一片湿滑的浅洼。修长的手指搭在窗边，被那片潮湿的泥泞包裹着，黏黏腻腻地没进水洼间。他吻过她的唇，又吻向她纤长的脖颈，发烫的唇瓣如蛇鳞一样，细细密密、徐徐缓缓地游弋下去。
「你的人，你的秘密，你的那些不愿意说的过去。」
「都是我的。」
……
忍耐是有限度的，无论对谁而言都一样，无非是多少之分。渴求的答案始终未至，萨菲罗斯又向来不是安于等待的类型。他不会让自己一直被动下去。
1999年10月，她的病假即将结束。
那天是米德加难得的艳阳天，天穹晴朗无云，空中雾霾渐淡。午后的阳光照得客厅温暖敞亮，她窝在沙发里，认真地看着膝上的手提电脑，那上头还是荷兰德给她发的工作文件。
微风吹过，长长的窗帘晃动起来，地板上摇曳起模糊的灰影。
“达索琳。”
低沉的呼唤从面前传来，宽大的黑影转瞬覆盖住她。她抬起头。
银发黑衣的特种兵逆光而立，长发垂落下来，苍白俊美的面庞隐在阴影中，莫名地透出晦涩难言的非人感。她和萨菲罗斯对上目光，短促地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萨菲罗斯的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
萨菲罗斯凝视着她，缓缓递出手中之物。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一瞬心底腾升而起的情绪。
眼前的东西，白纸黑字，缺了两个部门的章。
神罗公司的章、科学部门的章。
但那上面，有拉扎德的签字，还有萨菲罗斯的签字。
意识到这是什么文件的瞬间，某种灼烫的热意忽然涌上她眼眶，心头又酸又软。她很想说些什么，很想做出些什么反应。但她好像……无法动弹了。
说不出话，也移不开视线，心口越发疼痛，疼得她想弯蜷起身。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原来就算在新的世界线上生活了那么久，她也还是能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一夜。
她记得她从直升机下来后，望着那漫山遍野的红艳之火，将那张结婚登记表仔仔细细、谨而又慎地折叠好，按在胸前。她强行忽视了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安，满怀期待地朝火海深处走去。
望见萨菲罗斯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她只一心想着朝他跑去。
然后，锋锐雪亮的太刀穿过了她的胸膛，在那张结婚表上留下不可修复的裂痕。再然后，她在破落狭窄的贫民窟诊所，对着那被她抚摩得泛黄褶皱的纸张，望了五年残月。
她恍恍惚惚地想，0002年，在那场火海中，朝萨菲罗斯跑过去的时候，她应该是笑着的。
她应该是笑着朝他跑过去的。
“……你不愿意？”
她隐约听见萨菲罗斯在问她。
……不愿意？我怎么可能……
可萨菲罗斯似乎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某种答案。
她沉默得太久，表情也太过糟糕——对于正常的人类而言，收到爱人提出的结婚申请时，一般是惊喜或错愕居多吧？
总之，绝不可能，是这样的反应。
银灰色的睫羽垂落下来，投映的鸦青阴影掩住他眸底情绪。萨菲罗斯观察着她，心里竟然出奇地、没什么波澜。
倒不如说这是某种印证。她的反应印证了他心底的某种想法。看见这张结婚登记表时，她又想到了什么？
萨菲罗斯弯下腰。
“……”
她仍有些恍惚。
可那点恍惚很快就被击碎了。愈发涣散的视野之中，惨白如雪的登记表上映出漆黑的皮革。由她馈赠的皮革手套罩在男人的手掌上，紧紧地勾勒出男人手掌的线条，纤巧、优雅，又带着近乎残忍的从容。
萨菲罗斯的指尖触上那张纸。她茫然地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男人的指节，一寸寸地收紧。
他要收回那张表。
不、不能……不要！！
仿佛理智断线。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哆嗦着蹲了下来，双手发颤着按住他手背。原本搭在膝上的手提电脑狼狈地摔落在地。
“……萨菲？”她听见自己哑声问道。
“达索琳。”萨菲罗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冶艳的竖瞳宛若寒渊，冰冷地映出她的容颜，他说，“不必勉强自己。”
他微微垂眸。
神罗的1st特种兵不带笑容时，垂眸俯瞰的表情，有时候会很像神殿上的佛像，笼着非人的慈悲和怜悯。
平等的慈悲、平等的怜悯。
他继续说：“达索琳，你有拒绝的权利。”
——唯独不独属于她。
她怔怔地仰着脸，浑身仿佛凝固，似乎完全丧失了理解能力。
无法理解萨菲罗斯的表情，也无法理解萨菲罗斯的话语。
她听见萨菲罗斯继续说：“我不需要你勉强自己。”
银发碧眸的特种兵弯下腰，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拂开她的手，动作轻得甚至像在提捻幼鸟一样。他抽走了那一张纸。
他仍在望着她，表情平静，音调低沉。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不愿意？算了？
“……可我没有不愿意。”
她哑声开口，喉咙像被焰火燎烧过一般，干涩发疼。话音落下的瞬息，滚烫的泪珠汹涌而出，湿漉漉地斑驳在她脸上。
恍惚之间，那些不受控的泪水模糊了视野，白茫茫的泪仿似成了红艳艳的火，在眼眸中扭曲着，叫嚣着，将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可是，那些在追着她灵魂纠缠两世的梦魇，她又要如何言说？
她只能闭眼，只能深呼吸，只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半晌，她沙哑道：“……给我吧。”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尽可能维持表情平静，用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姿态伸出手。
“抱歉。”她笑了一下，“刚才失态了，我……没有不愿意。”
“只是有点惊讶。”她说。
萨菲罗斯没有动弹。
他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纤细美丽的瞳仁敛成刀尖般一线，锋锐又危险，碧绿冶艳的眸底仿佛汹涌着暗涛，如顶尖的掠食者一般，能够将猎物粉身碎骨。
萨菲罗斯嗓音低沉：“你确定吗？”
“结婚，”她顿了顿，“只是试探的手段吧？”
他总是这样。
她抬起眼，水光莹润的青瞳望进那双眼眸。她再度笑了一下，可这次弯起嘴角时，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落泪。
“……如果这能让萨菲安心的话，那就结婚吧。”
她对他说。同样的话，她也对另一个他说过。
那时候她说，她没有准备好。那时候她想，她不仅是没有准备好，也从来不曾考虑过结婚。
婚姻是坟墓，是枷锁，是在人类的灵魂上上铐。
但她又补充道：“我是愿意的。”
她是愿意的。
“……”
萨菲罗斯沉默了好久。
她不知道那“好久”到底有多久。客厅寂静如死，在这难以估量的时间中，虚空中仿似有一瓶沙漏在簌簌落粉，空气里连尘埃飘散的动静都仿佛清晰可闻。萨菲罗斯没有移开眼，她也没有移开。
但最后，他还是把那张表格，重新递入她手中。
“给。”
客厅重又陷入沉静，萨菲罗斯仍然静立远处，凝视着她低头提笔的样子，他罕见地思绪有些发散。
她不信任他。他想。至少，她还不够信任他。
她应该清楚的。她知道他的诉求，知道他想探寻那些被她埋藏的秘密。可直到最后，她也没有说出他想知道的那些话。
但她爱他。
萨菲罗斯不明白，对于普通人而言，所谓的“爱”是否都是这样——以柔情为糖衣，包裹扭曲腐烂的汁液，竭力抓住爱的纱雾，却吝于给予对方渴望的事实。
但她把她的“爱”给他了。
……她把她的“爱”给他了。
既然这样，那他会去查的。她不愿意说的话，他都会去查的。
萨菲罗斯垂下眼，表情平静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