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 124 章 静水流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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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傍晚，火烧云却灿艳得像盛夏一样。漂亮的红橙色霞光覆盖了大半边天，如同贴着金箔的热带鱼尾鳍。艳丽的鱼儿缓缓游进远方迤逦的山脊间，几乎和那翠微山景融为一体。
一周前，达索琳和萨菲罗斯抵达盖亚星。在巴诺拉村度过了几天愉快的田园生活后，她跟克劳德几人乘上了前往尼布尔海姆的直升机。
春日的尼山很美，绵软的冬雪刚刚消融，土地破出青嫩的草芽。山风虽然清凉，却也不算凛冽，在这个季节裹挟着青草和融雪混合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
耳边传来清泉般的水声。达索琳转过头，琥珀色酒液从面前的瓶口处滴落，溅进古典杯时，和冰块碰撞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蒂法将酒杯推到她面前：“它叫做「跨越世纪的重逢」，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好长的名字。”达索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酸甜的酒液丝滑绵密，味道初尝起来像未成熟的柑橘，在舌根处泛起轻微的苦涩味，最后回甘。
“……很有层次感的味道，很贴它的名字。”
蒂法轻笑了一声。
“嗯啊。跨越世纪，真的隔了好久没见呢。”
说完，蒂法又凑过身来，用拳头撞了她肩膀一下，力道很轻。
“上一个世界，结婚、逃亡、还有对抗平行世界的「萨菲罗斯」……那么重要的事，居然不通知我们，也太不够意思了。”蒂法佯装恼怒，但脸上明明挂着醉人的笑意。
“不好意思。”达索琳低声说，“但那时候你们没有相关的记忆，主动将你们牵扯进来……也不太好。”
蒂法笑容加深了一些：“理解。不用道歉哦，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酒吧里还坐着几个人。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们齐聚一堂，提供了温馨热闹的背景音。
这三年来，所有人都在往前迈步，仿佛都走出了第一世湮灭崩塌的阴影。蒂法经营起酒馆，父亲也活了下来，巴/雷/特和好友戴因在故乡大力推进城市发展，赤红十三成了守护星陨峡谷的战士，尤菲早已是名动天下的魔晶石猎人，希德得到了神罗的航天项目投资，而文森特……
达索琳隐秘地往酒吧角落瞥去一眼。黑发红瞳的男人握着酒杯，低垂头颅的样子，看上去像在出神。
听说，三年前生命之流异动时，文森特也第一时间离开了沉睡的棺材。他本来只是想观察一下外界变化，却刚好被路过公馆的克劳德一把逮住，用一句「出都出来了，别回去睡了」强行开机。
嗯，强行开机，翻译过来就是成为新世界的牛马。常年身穿猩红斗篷的男人曾经是神罗的塔克斯成员，战斗与情报能力皆属精通。现在他靠接取西大陆的悬赏赚钱度日，偶尔神秘消失一段时间。
“那凯特·西呢？”她放下酒杯，扫视一圈，“他怎么样了？”
“嗨嗨，在这儿呢——”
本来只是被当作摆设放在一边的玩偶猫突然动了起来，挥舞起手臂。黑白毛色的猫咪机灵可爱，不动弹时就像小孩手里必有的玩偶。然而这只猫摸上去并不柔软，内里是坚硬繁密的机械。
第一世，凯特·西也是共同北上阻拦萨菲罗斯的队友之一。
“好久不见。”她捏了捏机械猫的耳朵。机械猫虽然身体坚硬，但外表却覆了一层柔软的毛。
所有人都在推杯换盏间简单说了一下过去的生活，只差凯特·西了。
“你有什么要分享的吗？”
“看到他还用这副姿态过来，你还不懂吗？”巴/雷/特将桌面的酒一饮而尽，粗着嗓子说道。
“嗯？”
“凯特·西的本体应该还在忙吧。”克劳德说道。
“啊。”达索琳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众人里，现在职位最高、同时也最凄惨的应该非凯特·西莫属。不，应该说是里维。里维算凯特·西的中之人。
神罗都市开发部门的主管里维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有着操控机械猫皮套卖萌的喜好。作为曾经神罗高层中唯一的正常人，而且还是很罕见的、愿意为民众做实事的好干部，在这条世界线上，里维理所当然地被路法斯提拔了。
……「提拔」这种事情放在神罗，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跟丰厚的薪酬一起写进履历表的，还有极其恐怖的工作时长。到现在，里维已经连续007了两三年，快要忙死在工位上了。
她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也就是说，你现在还在公司加班？”
“……”凯特·西的耳朵耷拉了下来，不想说话。
“连假都不能请吗？”
凯特·西抗拒回答。
“那，”达索琳俯下头，低声问道，“加班有加班费吗？”
“…………”
漫长的沉默。
“你够啦！”凯特·西扯起嗓子叫道，“你不也是神罗员工，你不知道吗？！”
“是前神罗员工。”她纠正道，“我现在不用加班了。”
“而且我也不知道现在神罗有没有修改公司制度。对了，没有加班费的话，那有给调休不？”
“……没有！！！”
机械猫会抑郁吗？不清楚。但机械猫的中之人好像挺抑郁的。
月上中天，闲谈半宿。离开蒂法的酒馆时，是由文森特送她。
深夜的风比傍晚时要更冷，从村口灌进来的风呼啸作响，凝着直往骨头缝里刺的寒意，将二人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飞扬。
“以后会在星球常住吗？”
达索琳安静地往前走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文森特是在和她说话。
前塔克斯成员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一股莫名的沧桑感。文森特和宝条是同一辈人，今年应该有五十多岁了，但由于他年轻时接受了某种人体实验，现在还英俊如二三十岁的样子。
“好敏锐的问题。”她轻声说道。
“也就是说，不会。”猩红的眼眸再次瞥了过来。
“是他们让你来问的？”
虽然刚才酒馆内温馨热闹，大家都在热络地谈论着这几年的生活，但她有注意到，所有人都很默契地避开了她这几年缺席没提。
她和萨菲罗斯是从外太空回来的。他们在太空游历了三年。
他们都经历了什么？看过些什么？又在什么地方驻留过？是不是见到了比盖亚星更美丽的风景？未来的计划呢？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问起。
“不完全是。”文森特语气平稳，“我也想知道。”
二人绕过村子中央的水塔。高高的水塔在夜色中泛着钢铁黑冷的色泽，表皮凝着晚间潮气，散发出金属潮湿时特有的味道。
“……我们会离开。”
“什么时候？”
“还不确定。”她顿了顿，犹豫着说，“贝利亚星现在停在了盖亚旁边，那里是我的星球。日后……如果神罗的航天科技发展到可以自由探索宇宙了，你们可以过来做客。”
达索琳：“等离开盖亚星后，我们会回贝利亚。”
“萨菲罗斯跟你一起？”明明是疑问句，但文森特却用了笃定的语气。
“萨菲罗斯跟我一起。”
她停下脚步，注意到了男人口中隐晦的关心。文森特好像格外在意萨菲罗斯的动向。
“怎么了？”达索琳侧过头。
月光如刀切般从水塔铁架间映过来，照亮了男人的半边斗篷。乌黑的长发下，前塔克斯的面容苍白得像冷峻的石膏像，没有几分血色。
文森特微抬眼帘，喉咙仿佛被滞重的胶水黏合住，发音显得有些费力。
“萨菲罗斯……”男人的声音无端卡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尽量平稳地说了下去，“他知道露克莱西亚吗？”
达索琳呼吸微滞。
“……你是说，萨菲罗斯的生母？”
“这几年我经常去看她。”
或许是成功说出了第一句话。开头之后，后面的话就没那么艰难了。黑发红瞳的前塔克斯人员别开头，浓密的黑发遮掩住表情，声音缓慢而低哑。
“她将自己封印在了尼布尔海姆南部的水晶洞窟里。她……很想念萨菲罗斯。”
……
那应该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神罗批准杰诺瓦计划立项。时任科学部主管的加斯特带着宝条、荷兰德、露克莱西亚前往尼布尔海姆研究，文森特作为随行的塔克斯人员，提供安保服务。
在那里，年轻的塔克斯精英和美丽的科学家陷入爱河。但不久后，二人因为某些争执分手。为了逃避曾经深爱的恋人，露克莱西亚转身投入了宝条的怀抱。
没有人知道她和宝条达成了什么协议，露克莱西亚很快怀孕了，宝条往她的体内注射了杰诺瓦细胞。
她是萨菲罗斯的母亲。
露克莱西亚，是萨菲罗斯的生母。
“在想什么？”
低沉柔和的声音从身前传来。覆着皮革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黑羽细密的翅膀舒展开，以一种保护性姿态护在达索琳身侧，为她挡去晚风。
达索琳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男人冰凉的肩甲，而后是浸满寒意的皮革。再往下，指腹滑到冷白紧实的肌肉时，萨菲罗斯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
“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
从巴诺拉村离开的时候，她就对萨菲罗斯说过：她很快就会回来，不要着急。
……反正她也跑不掉。
她以为萨菲罗斯会在巴诺拉村等她。毕竟以她现在的灵魂状态，盖亚星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轻易伤害到她了，她没想到萨菲罗斯居然跟了过来。
达索琳回头看了一眼。文森特不知何时悄然离开了，或许是因为看见了萨菲罗斯，而他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心上人孕育的子嗣，所以选择了回避。
萨菲罗斯慢慢地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过来？”
“但你明明没有上直升机……”
达索琳话音倏然顿住。笼在她身侧的黑翼轻轻地扇动了一下，翼羽被月光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泽，显得漂亮而锋利。
达索琳：“失礼了。”
美丽惑人的嘴唇弯了一下，鼻间溢出清浅的气音。
“巴诺拉村离尼布尔海姆并不远。”如丝绸般柔滑的嗓音不紧不慢，含着笑意。
“……一个在东大陆南部，一个在西大陆西部，隔了差不多一颗星球，还不算远？”
“你在以人类的标准来估量我吗？”银发的灾厄漫不经心地侧头，“连星空的距离都无法限制我。”
“但我很好奇哦。”她挣开萨菲罗斯的手，捏了捏离她最近的羽片，“一只翅膀是怎么飞的？”
是很松软的手感，羽毛表面还有些滑，每次她摸到羽管时，萨菲罗斯都像在极力忍耐什么般扑簌一下翅膀。
“……”萨菲罗斯古怪地停顿了下来，妖冶碧艳的竖瞳凝视起她。
“之前在神罗的时候，不，更早之前，再前一世看见的时候我就很好奇了。一只翅膀不会影响平衡吗？”
半晌，萨菲罗斯才轻嗤了一声：“我本来就能飞……”
话音戛然而止。唇面贴上了温软的触感。
竖瞳倏然收缩，在那一刻僵滞的表情足以表现出萨菲罗斯对这个偷袭有多讶异，她抿了抿嘴唇，柔软的唇瓣像牡蛎壳一样含住他下唇，萨菲罗斯很快反应了过来。
二人的身高差太过明显，接吻时就算她踮脚，身材高大的男人也必须得弯下腰。
毫不犹豫选择了夺取主权，萨菲罗斯加深了这个吻。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用一只手捞过她腿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肘弯托着她下臀。
她被压到了榕树上，后背抵着粗糙厚实的树皮，手指不得不抓紧冰凉柔韧的皮革，以防自己掉下去。捕猎者的深吻在掠夺呼吸，舌根发酸发软，口腔完全无法闭合，只能任由侵略者为非作歹。
好久，尚未餍足的蛇类勉强松开她，温热的唇舌慢悠悠吮吻去她唇角洇开的晶莹，手掌托起她下颌。
“达茜，你想说什么？”
低柔的嗓音如同海妖惑人的歌声，萨菲罗斯倾下头，又吻了吻她喘息换气的唇瓣。他看出来了达索琳此番举措的用意，刚才她才和那群人聚完，想必是和他们聊到了什么。
而那个话题大概率很沉重，又或者不适合直接随口提起，才要让她这样调节一下气氛。
达索琳抬起眼帘，被吻得朦胧的眼里带着水汽。
“我刚才邀请了他们去贝利亚星做客。”
“哦？”绿色的蛇瞳定定地端详她半晌，“你做主就好。”
“而且，”萨菲罗斯倏尔弯唇，上挑的弧度几乎可见恶劣，“等神罗的技术发展到那个地步，还不知道得多少年。”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比较轻松的话题。
达索琳望着萨菲罗斯的表情，顿了顿，觉得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又继续说：“你记得露克莱西亚吗？”
萨菲罗斯看过神罗公馆地下室的材料。那些材料中，自然也有关于他的身世经历，以及露克莱西亚的事。后来在古代种神殿时，她也和第一世的「萨菲罗斯」提起过露克莱西亚，但当时男人反应冷漠。
如她所料，萨菲罗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怎么？”
“你想见见她吗？”
她抓着萨菲罗斯的衣襟，短暂静默后，又抬了起来，抱住他脖颈，手指穿插过丝滑细密的银发。
黑暗中的竖瞳美丽而危险，仿佛在压抑足以将人吞魂蚀骨的情绪。
“你见过她吗？文森特知道她的位置。”她用平静的口吻说，“我这边的人见得差不多了，你呢？你有想见的人吗？”
她不知道萨菲罗斯会不会接受这个邀约。但她想：
无论怎么样，无论他接不接受生物学父母的过往，无论他要不要见——
她轻轻地，将脸埋进男人冰凉的颈窝。男人好像被她的体温烫了一下。
“萨菲，我会陪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 1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