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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神秘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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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靛青色衣袍的女子坐在床前,低头轻轻抚着英真的额头。英真依然昏迷着,头发因为没有打理散乱在肩头,女子轻轻挽起一根辫子,慢慢解开,又拿篦子将乱发理清,细细编起辫子。女子眼神里精光闪动,欣喜激动交替闪现。手轻轻抖着,但动作却极小心,唯恐弄疼了英真。房间里静静的,篦子梳过头发时的沙沙声听得格外清晰。连时间都仿佛静止了一般,女子就这样轻轻帮英真梳理着辫子。
英真再次觉得身体各处传来疼痛时,一时恍惚不知自己出了什么情况,眼上还蒙了一层纱布。忍着晕眩的感觉回忆了一番,夜里的黑衣人,自己躲避时被撒了满眼的药粉,不小心摔下楼,然后仲君和林枫送自己到了一个神医家里,然后……然后自己被什么人下了迷药!糟了!英真连忙起身,却被一双手扶住了肩膀,一个好听清脆的声音柔声说:“别动,会扯动伤处,快躺好。”
“……叱罗夫人?”英真记着,给她疗伤的那个神医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我不是叱罗夫人,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还要告诉你一些秘密。”女子坐在她身边,伸手抚了抚英真额头上的乱发。动作很温柔,仿佛稍微用力那轻盈的发丝就会消失一般。
英真心里莫名浮现出若水的脸庞,对这个陌生女子有了些好感,就放松了绷直的身体,舒服地躺好。
女子见她躺下,脸上开心与担忧的神色闪过,问道:“你怎么这样相信我?至少该问问我是谁吧。”
英真嘟着嘴回答:“我现在断手断脚的行动不便,眼睛还看不了东西,不相信你又怎样?你要是坏人我问你是谁,你会告诉我实话吗?那我可问了——你谁啊?我怎么在这儿?这儿是哪儿?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人呢?你回答看看啊。”
女子轻笑出声,宠溺地说道:“如此便真是我的不是了,我叫英实,是我带你来这儿的,这儿可以算是我家,跟你在一起的人好多呀,说起来还真麻烦,简单点就是他们都去处理一些琐事去了,只有一个很闲的小哥儿在我这儿做客。”自称英实的女子从身侧拿出一把折扇,正是仲君的那把,她耍了几下复又收好,“这扇子倒精致可爱的紧呢。”
“哦……那你要跟我说啥?”英真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纳闷,带扇子的很闲的小哥儿,那当然是仲君了,他不是干什么都有韵儿那条小尾巴跟着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扇子又怎么会在这女人手里?
许是没想到英真会有这种反应,英实愣了愣,竟不知该怎样接话。英真等了一会儿见没声响了就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英实笑道:“你这小丫头,在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家里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怕?万一我这里是妓馆呢,待会儿看我把你洗干净了送出去见客。”
英真噗嗤笑出了声,想伸手刮她脸皮,可惜手臂被硬硬的东西固定着,只好作罢,笑道:“你这人好没个正形!要被我英奇哥听了肯定要刮你脸皮,不害臊!”
英实愣住,眼眸暗了,长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暗波流转,轻声道:“我们这算是朋友间的笑闹了吗?呵呵,你还真是好说话呢。”
“切!”英真用没受伤的左手挠了挠鼻子,“你要不是女的,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英实也噗嗤一声喷笑出来,手指在英真的脸上刮了一下说道:“怎么?女的你才搭理?”
英真也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说好像英奇哥口中的登徒子无赖啊!她连忙说道:“对啊,怎样啊?你要是打小没妈妈没姐姐连个乳母都没有,你看见亲切的大姐也会觉得好吧。”而且,像若水那样的谁都愿意亲近的。不过最后这句,英真只是在心里嘟囔了一下。
“没妈妈没姐姐没乳母,你不觉得奇怪吗?”英实眼神里透出一丝冰冷。
“有啥奇怪的,我妈妈早年病故,来不及生姐姐啊,再说我这么懂事,不需要乳母的!”英真觉得,这个英实好啰嗦啊,总嘲笑自己,一点也没有若水好。
英实脸上的笑容敛去,幽幽地开口:“这些都不是事实哦,英真,很开心和你聊了这么多,但是现在该我给你讲一些秘密了。”
英真心想,你早该说了,一直跟我东拉西扯的就是你哎。她当然不会笨到跟一个陌生人掏心掏肺,只是她一向心直口快,故而容易跟陌生人熟络起来。
“英真,你的妈妈的确是早年病故,但你并不是没姐姐没乳母,你的姐姐被迫跟你分开了,你的乳母被人杀害了。因为她们知道的太多,所以要让她们闭嘴。你没遭毒手是因为你年纪太轻,还未记事,而且那歹人留着你还有用。”
英真心跳漏了一拍,歹人?莫非就是下毒害英奇哥腿残,现在又来下毒害我的仇家!这个叫英实的女人怎么会知道?……“英”实!她和我们家有什么关系?父亲穆苍,和汉人交好,据说“英真”和“英奇”的名字也是参照汉人的习惯取的,两人都是英字辈。不过这名字的缘由武川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再说英实这名字也未必是真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一直过得好好的,却突然有人要害你。”英实冷冷的眼光在看向英真时才透出一点温柔。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也肯定知道我是武川丘穆陵堡的大小姐,啊,丘穆陵堡现在改名叫穆家堡了,在江湖上也是有名头的,当然会有一些歹人想加害于我啊。我在堡里他们得不着机会,现在出了堡,那些人自然会找上门来。”
“想害你的人可不是江湖上的歹人,是你的贴身侍女小蝶哦。”英实起身厉声道,“把她带进来!”
英真心跳加速,小蝶?怎么又扯上她了?那鼻涕包应该已经回堡里了,怎么会落在这个英实手里!她屏息等着,手心里冒出了很多汗。
房门开了,原先跟在英实身边的侍从之一走进来,却没有带其他人。英实眯起眼睛,眼神在询问,出什么事了?侍从附在英实耳边低语了几句,英实皱了皱眉头,抿嘴想了一下,挥手让侍从先出去。侍从快步退出房去,英实转身对英真柔声说:“我现在有事得去处理,那些想害你的人不会发现这儿的,你安心静养吧。丫头,那位叱罗夫人辛苦帮你接骨,若随便乱动碍着骨头重新长好,那位亲切的大姐姐可是会生气的哦。”
“知道啦,啰嗦!”英真不耐烦地回道。英实笑了一下,轻轻走出房去。英真竖起耳朵仔细听外边的动静,外边大概有四五个人,脚步很轻。英真等听不到脚步声了,撅着嘴说道:“我知道可不代表我照着做啊,咧——”说着还对着房门方向吐了吐舌头。
这个叫英实的女人也不知道是敌是友,等她回来也不知还会有什么事,还是先想办法逃走,若真有什么秘密我再来找她。英真这样想着挣扎坐起身来,虽然想走,但现在左腿断了,行动不便。她看看自己固定的右臂,小臂断了用硬木板固定,还是可以回弯,就解下腰带把右小臂吊在胸前,这样活动起来方便多了。“先找仲君,但愿他没事!”英真试探着在房内喊了喊,“仲君?仲君?你在吗?”
“英真?”一个很微弱很沙哑的声音响起,英真连忙又喊了几声:“是我!是我!是英真啊!仲君你在哪?”
“我猜,我在你隔壁,你等等,别动,你的伤不能随便乱动。”
英真贴着墙细听,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和沉重的脚步声,不过脚步声很慢。
伯逸被带到陌生的房间后,一直在昏睡,他虽然发烧烧得很厉害,但已经出汗,英实见他开始好转,就不再管他,任他在屋里休息。他睡了一阵子,悠悠转醒。睁眼只见房间陌生,回想了一下昏倒前是在叱罗夫人的院子里,有阿苏陪着。那现在这是在哪?叱罗夫人的房里不是这样摆设的。难道仲君他们回来了?伯逸的嗓子还是很难受,就起身找水,然后听到了隔壁英实和英真的对话。他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漏掉什么关键内容。英实出了隔壁房间又来他这里看了看,幸亏伯逸并没下床,赶紧躺了回去。见他还在昏睡,英实简单吩咐了几句就走了。
伯逸觉得这样在别人管控下很不爽,既然那女人说这儿算是她家,那以后再找回来也行啊,打定主意要带英真先逃走后就听英真开始喊仲君。伯逸苦笑了一下,看来是那把扇子让英真误会了。
英真继续说:“仲君,我眼上蒙了东西看不见,胳膊腿也不得劲,你呢?受伤了吗?”
“我没事,就是嗓子痒,你等着我过去,啊,还有……”
不等伯逸说完“我不是仲君”英真又开口道:“我可能是迷药吸得太多,现在还有点头晕,而且……而且……越来越没力气了……”
伯逸心想,刚才英真和那女人说话时不像迷药药劲没过啊,莫非那女人怕英真逃走又给她下了药?伯逸一边往外走一边嘱咐道:“你先靠在床上别动,我现在就过去了。”
英真听他这么说,就安心坐在床上,不过就算她想出去也办不到,她的手脚无力,连说话都有点困难,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快……我……”
伯逸的房门从外边闩上了,他身体乏力,脚轻飘飘地踹了两脚才把门踹开。打开英真的房门,见英真瘫倒在床上,连忙上前查探。英真并无大碍,看来自己猜得不错,又被下药了。伯逸看英真的左腿只小腿被硬木板固定着,膝盖还可以活动,就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老天保佑!留下来的侍从都是白痴!老天保佑!这宅子小到我能抱着英真走出去!”伯逸抱着英真出了房门,正烦恼碰见留守的侍从该怎么对付,却见一个脏脑袋从回廊边探出来。
“阿苏?”
脏脑袋点了点头,小脏脸上裂开大嘴,叫道:“是我是我!快跟我走!”
伯逸连忙过去,见回廊外边是小院,阿苏站在小院里冲他招手,小院地上躺着一个碎掉的花盆和两个侍从,一个头上肿了馒头大的包,另一个脸色发黑口吐白沫手脚还直抽抽。“这……这是?”
阿苏踢了踢地上碎掉的花盆,一脸“夸我啊快夸我啊!”的表情笑道:“我砸的!”
“那这个呢?”伯逸下巴朝口吐白沫的侍从拱了拱。
“那个啊,我把袍子蒙他头上把他闷晕了!”阿苏说着拍了拍外袍。
伯逸闻到一股恶臭袭来,不由得鼻子发酸,眼里朦胧,本就虚软的腿又一阵哆嗦,心里哀叹:我敢拿项上人头打赌,这人绝不是闷晕的!
阿苏领着伯逸从小院直穿到围墙旁,伯逸左看右看都没有门,诧异地看着阿苏。阿苏指指下边,笑道:“这有个洞,外边就是街道。”
“狗……狗洞?你让我们钻狗洞?”伯逸心想,自己虽然是小混混但也没钻过狗洞啊!被一个怪女人关着跟钻狗洞比,还是被关着吧,至少人家没对我怎么样啊。
阿苏呸了一口,怒道:“什么狗洞!这可是阿苏洞!是我掏出来的!哎呀呀,这种时候,不要苛求一个眼睛不好身世可怜的乞丐啦!”
伯逸咬咬牙蹲下,钻进狗洞,啊不,阿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