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愿望》语人曰

2、Chapter2 光影为契 在这条黑暗

　　“咔哒。”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的是一片黑暗。

　　但那黑暗又不像是静止的，而是如同粘稠的墨汁在极其缓慢地流淌着，带着一股冰冷、腐朽又混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瞬间包裹了门口的三人。

　　沈延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很快他就发现，这不是普通的黑暗，它好像在……舔舐着他们暴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

　　与此同时带来了一种被无数冰冷视线窥伺的毛骨悚然感。

　　“靠……”林沫低语咒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走近点！这么黑也看不见，别走散了！”

　　孙琪没有说话，眼镜的镜片在门内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冷光，“我有带手电筒。”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孙琪按亮了开关后又补充说：“我是学测绘的，出外出任务时口袋里都会有备，只是没想到这东西会随着我一块进了这个地方。”

　　一道不算太强的光束刺入黑暗，却并未如预想中那样穿透多远。光线仿佛被吞噬了，仅仅照亮了门前几米的范围，形成一个惨白的光圈。光圈之外，依旧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这光…被压制了。”孙琪的声音冷静得出奇，她快速用手电扫视着光圈内的地面和两侧。地面是光滑得能映出模糊倒影的黑色石材，冰冷坚硬。两侧墙壁……不，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墙壁。

　　在光束边缘，隐约可见的是无数块巨大、不规则的镜面！它们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拼接、延伸，构成了这个空间的边界。镜面本身也是暗沉的，并非完全透明，只在手电光照射下才勉强映出三人模糊、扭曲、且被拉得极长的身影，如同鬼魅。

　　“镜子迷宫？”林沫皱紧眉头，“新手关就玩这个？也太老套了吧？”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快速地扫视过周围镜面中那些扭曲的自己，内心也爬上了丝丝的不安。

　　沈延没有回应林沫的吐槽，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脚下。

　　手电光柱扫过地面，那光滑的黑色石材映照出他们模糊的脚踝影子，但就在他影子移动的边缘……

　　“等等！”沈延猛地出声，声音低沉而紧绷。

　　林沫和孙琪同时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面。

　　只见在沈延影子旁边的黑暗中，一小片不规则的、更加深沉的阴影正贴着地面悄然蠕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团粘稠的墨汁，又像某种生物被踩扁后留下的、活着的残影。它正悄无声息地，朝着沈延的脚后跟“流淌”过来！

　　“小心脚下！”孙琪反应最快，手电光瞬间聚焦在那片蠕动的阴影上。

　　被聚集的光线照射，那阴影猛地一滞，仿佛受到了惊吓，随即以更快的速度“缩”回了旁边镜面映照不到的、更浓的黑暗里，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鬼东西？！”林沫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紧贴在沈延和孙琪两人旁边。

　　“影子……活着的影子？”孙琪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与颤抖，握着手电的手更紧了，甚至指节都有些发白，“或者说……是能……寄生或吞噬影子的东西？”

　　“广播说的‘怪物’，难道就是指这些？”沈延沉声道，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刚才那东西虽然小，但散发出的恶意和冰冷却无比真实。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在周围无数扭曲镜面的映照下，它显得格外破碎和不稳定。

　　“恐怕不止。”孙琪用手电光快速扫过四周的镜面，“你们看镜子里。”

　　沈延和林沫凝神看去，心头再次一沉。

　　在那些巨大、暗沉的镜面深处，在他们自身扭曲影像的间隙里，似乎有更多形态各异的“阴影”在缓慢地蠕动、凝聚。有的像人形的剪影，却有着不成比例的四肢；有的像野兽的轮廓，却长着复数的手臂；还有一些干脆就是无法形容的、不断变幻的抽象黑影。它们蛰伏在镜面构成的“墙壁”之后，如同被囚禁在另一个维度的囚徒，贪婪地注视着光圈内的三人！

　　“它们……在镜子里？”林沫的声音有些发干。

　　“不，”沈延缓缓摇头，“更像是……镜面是它们的通道。或者，镜子映照出的……才是它们真实存在的空间？”这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不管是什么，被它们碰到绝对没好事。”孙琪深吸一口气，“刚才地面那个小的，目标是沈延的影子。如果影子被它们……”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失去影子？还是影子被吞噬后本体也会遭受伤害？未知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这鬼地方不能久留！得找到出路！”林沫当机立断，她强迫自己压下恐惧，目光扫视着前方错综复杂的镜面通道，“小琪，手电光能照多远？”

　　“不清楚，不过最多也就十几米左右吧，而且光线在这里衰减得很厉害，再远就完全被黑暗吞噬了。”孙琪道，“不过，光似乎可以刺激到那些东西。刚才照到地面那个，它立刻就躲了。”

　　“有光它们就会躲，没光我们寸步难行，还随时会被偷袭。看来这个关卡里‘光’太重要了……”沈延快速分析着困境，“而且，这迷宫的结构……”

　　他仔细观察着前方。巨大镜面以各种刁钻的角度拼接，形成无数岔路和死胡同。镜面映照出的景象层层叠叠，无限延伸，让人根本无法分辨哪条是真实的路径，哪条是镜中的幻象。一步踏错，可能就会撞上冰冷的镜面，或者……更糟……可能是直接与‘那些东西’直接来个亲密接触。

　　就在这时，孙琪手电的光圈边缘，一块镜面中映照出的属于林沫的扭曲影像旁边，一只漆黑、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长着尖锐指甲的“手”，猛地从镜面深处探出，无声无息地抓向镜中林沫影像的脖颈！

　　“林沫！左边镜子里！”沈延瞳孔骤缩，厉声示意。

　　林沫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身闪避，同时手中的动作快如闪电——她竟然从驼色大衣的内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猛地朝左侧那块镜面刺去！

　　“当啷！”

　　匕首的尖端狠狠刺在冰冷的镜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镜面丝毫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而镜中那只阴影利爪，在匕首刺到的瞬间，如同被惊扰的水中倒影，扭曲了一下，迅速缩回了镜面深处，消失不见。

　　“该死！物理攻击无效？”林沫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刚才那一下反震的力量。镜面坚不可摧。“老娘学警的，居然还打不中它。”

　　“它们存在于镜面映照的空间，或者干脆就是‘影子’本身，物理攻击可能真的没用！”孙琪语速飞快，手电光死死锁定着刚才出现利爪的镜面区域，那里只剩下林沫自己的倒影。

　　“吼……”

　　一声低沉、充满怨毒、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嘶吼，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声音带来的强烈的冲击，让沈延瞬间头痛欲裂，眼前发黑。林沫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孙琪也踉跄了一下，手电光柱剧烈晃动。

　　紧接着，四面八方，所有能看到的镜面深处，那些原本只是蛰伏蠕动的阴影怪物，仿佛被彻底激怒或唤醒了！无数扭曲的的黑影疯狂地扭动着，拼命地想要从镜面中挤出来！

　　它们拍打着无形的镜面屏障，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黑暗空间都仿佛在它们的冲击下微微震颤。镜中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如同沸腾的黑色泥沼。

　　更可怕的是，地面上，在光圈边缘的黑暗处，数不清的、之前那种蠕动的深色阴影，如同被惊动的蚁群，正贴着光滑的地面，无声而迅疾地向光圈内的三人包围过来！它们的目标明确——吞噬那些暴露在光线下的、属于活人的影子！

　　“完了！捅了马蜂窝了！”林沫脸色发白，背靠着沈延，三个人形成一个小圈。林沫匕首横在胸前，但面对这种无形的敌人，什么武器都显得苍白无力。

　　孙琪的手电光柱疯狂扫射，试图驱赶逼近的地面阴影，但阴影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光圈正在被迅速压缩！

　　“不能退！后面是死路！”沈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剧痛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死死盯着那些狂暴地冲击着镜面的阴影怪物，又看向地面涌来的影噬者，一个极其大胆又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广播中断前似乎提到了规则？还有……“积分”、“技能”？

　　游戏设计出来就是让人参与去玩的，他不相信游戏的策划者会希望看到没有活人能支撑到后续的精心设计的环节。

　　……所以呢？

　　“孙琪！手电！照我！”沈延突然低喊一声，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孙琪虽然不明所以，但在生死关头，她选择了信任，瞬间将手电光柱聚焦在沈延身上！

　　强光笼罩，沈延的影子被清晰地投射在身后的巨大镜面上。就在这一刹那，镜面深处，一只巨大狰狞的阴影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抓向镜中沈延影子的头颅！

　　机会！

　　沈延眼中厉芒爆闪，尽全力无视脚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影噬者，也无视着脑海中的剧痛和眩晕，将全部的精神意志，凝聚成如有实质的利剑，助力镜中的自己的影子狠狠地刺向镜中那个抓向自己影子的阴影巨爪！

　　“嗡——！”

　　出乎所有人意料！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波动以沈延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零点一秒。

　　镜中，那只即将抓住沈延影子的巨爪，动作猛地一滞！它并非被外力阻挡，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爪尖距离镜中影子的头颅，仅差分毫，却再也无法寸进！

　　同时，地面上那些即将扑到沈延和林沫、孙琪脚下的影噬者，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向后翻滚退去！

　　沈延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金星乱冒，大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针扎般的刺痛更加剧烈。但他成功了！即使只有一瞬。

　　“就是现在！冲！”沈延强忍着眩晕和虚弱，嘶声喊道。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刚才他意志爆发、震慑住镜中巨爪和地面影噬者的瞬间，前方左侧一条原本被无数重叠镜像掩盖的狭窄通道，在某个镜面角度变换的刹那，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条真实存在的、没有被幻象完全覆盖的路径！
　　方才林沫和孙琪也看到了那条几乎算是一闪而逝的通道。

　　没有丝毫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和虚弱！

　　“走！”林沫一把搀起有些脱力的沈延，孙琪则默契地将手电光死死锁定那条通道的方向。

　　三人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唯一的生路，一头扎进了前方更加深邃未知的黑暗迷宫之中！身后，是无数阴影怪物被短暂阻隔后发出的更加狂暴和怨毒的无声咆哮，以及如同潮水般重新涌来的影噬者。

　　冰冷的镜面映照着他们逃窜的背影，扭曲而破碎。

　　新手关卡才刚刚掀开这所谓的［游戏］的帷幕的一角……三个人用力喘息着，尽力无视着身后向前奔去，却也不敢想象前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