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戏子的一生》流徵

4、第三章 第

　　第二日，段潮槐果真没再来，菱歌对此忧心忡忡，但苏殷这天却松了一口气，无他，柏生南终于要走了。

　　班主师傅十分惋惜，午休时还特意找到苏殷，宽慰他说：“我们阿殷这样的身段这样的好嗓子，总是不愁后路的。”
　　苏殷破天荒的笑了一下，“班主师傅，我不难过。”
　　但班主师傅却认为苏殷是在强颜欢笑，转身离开时苏殷还能听到他在嘴里喃喃道：“不应该啊，阿殷这样的身段，这样的样貌，柏大少怎么就会没看上呢，怎么会呢......”
　　苏殷很想和班主师傅说，那当然是因为柏生南本来就有爱人啊。

　　此后，苏殷又过上了平静的生活，每天去台前唱唱戏，晚上看看书。
　　只是那个总是会来他面前刷存在感的人再也没来过。
　　菱歌天天对着苏殷长吁短叹，说他亲手断了自己的一条通天路。
　　“那叫什么通天路？”苏殷好笑的看着菱歌。
　　“段家家大业大，您要是被段少赎了身，那不就是去享福的？况且您也喜欢段少爷不是吗？”
　　“那对我来说不叫享福，菱歌，我不想做依附旁人而生的菟丝子，就像我当初不想做戏子一样。每天对着有权有势的人献媚，这让我觉得......恶心。”
　　“至于我的喜欢，这不值钱，大概还会成为负担吧。”

　　菱歌不敢再说什么，福了福身便端着水盆退出了房间。

　　苏殷对着燃着的蜡烛盯了许久，一直到蜡烛燃尽，他才上床睡去。

　　晨光熹微，苏殷呼吸清浅，仍在睡梦之中。但这样静谧的一幕却被匆匆的脚步声打破：“先生，先生，出事了！”
　　苏殷被菱歌吵醒，本想发火，却听到他说：“段家出事了！”
　　苏殷瞬间睡意全消，“什么？”

　　现下还是五更天，但全城似乎都被惊醒了，从城门到段府的那条大路被百姓们围得严严实实，望过去只看到一片的人头。
　　苏殷走到了梨园门口，见到了班主师傅和梨园里的其他人。
　　“师傅。”苏殷喊了一声。
　　梨园离段府近，门口也没什么百姓围着，于是苏殷很容易就看到了长街上的情景——一片素缟。

　　满眼的白刺痛了苏殷的眼睛，他缓了缓，哑声问道：“是谁出事了？”
　　“段潮松和林新月。”班主师傅回道，他的声音里满是惋惜：“段家的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可惜了，说是死在倭军的手里，只留下了个不到五岁的儿子。”
　　班主师傅轻声叹息，“段老太爷当年可是个英豪啊，大儿子也争气，不仅成了军官还娶了有权有势的林家女，没想到世事无常，到现在段家只剩了个纨绔二少爷和不到五岁的幼子。这临城，又要变天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了梨园，剩下的人见灵柩进了段府也都三三两两的散去了，没一会，街上便只剩了苏殷与菱歌这对主仆。
　　“先生，我们也走吧。”

　　苏殷在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段府的大门，原本为过年装上的红绸与灯笼全部被摘下换成了白绫。
　　鼻尖一瞬凉意，苏殷抬手摸了摸鼻尖，仰头望向渐亮的天。
　　原来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