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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像2 ...

  •   她开始舍弃五颜六色的眼影,改用不同颜色的隐形眼镜。开始戴的时候很疼,总觉得不舒服,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不是适合带隐形的人。
      可是她固执。固执会致死。
      她不在乎。她执意不去在乎。
      她知道她是幸福的,不用忧虑生存,太过于舒心。所以她可以这样一日一日浪迹在街头,不停地走,不停地走。走过一路的迷惘。

      少年的肩膀很瘦削,手指却很纤长,能轻松的拉出任何一个音。
      巴哈,巴哈。那一度是他最喜欢的曲子,一度,因为现在他已无法拉出那么温柔的巴哈了。他的琴弦绽放成夜色中的苍蓝色蔷薇,妖媚地开在无名指间的一点,锐利,激烈,妖艳。仿佛撕裂人心一样的乐曲。不堪入耳。
      他只给自己拉琴,用音符自杀,再从旋律中涅磐。那是他生存的方式。除此之外,他就在咖啡厅拉着毫无感情的巴哈,看着技巧被稀稀落落的人赞赏。
      一瞬间他觉得那双手很廉价。很幸运,他还能在双数日只为琴而拉。

      她离开花店,也没再工作。
      她现在住在一个高级小区里,住在那里的大多是和她一样年轻而又寂寞的女人。小区的环境很好,但是名声很差。她知道,那是因为那里住的都是她这样的女人。情妇,或者直接叫二奶。
      她依然穿得简单而明快,像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依然每十二天买一打香槟色的玫瑰,放进两片阿斯匹林,在每个第十三天换成新的。依然对言情小说乐此不疲,借由一个个美丽的故事感动自己,无望的想或许某个人会在第十三天送给她一打香槟色玫瑰。那个人会穿着米蓝格子的衬衫,眼睛眯起来很好看。

      办公室里小初抱着东西离开,她辞职了。洛洛走到旁边,绅士地问她需不需要他帮忙拿东西。小初笑笑,很轻的,沉的都留下了,拿不走。笑容里隐隐有悲伤的味道。
      洛洛的酒窝褪去,他想他也许真的伤害了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子。我……对不起。他重复着这句话,小初的笑容凝固,没错,你对不起我。一字一句。
      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什么都没发生,所以对不起。
      那祝你好运。洛洛说。
      会的,谢谢你。小初抱着东西下了楼。
      什么都没发生,谢谢。谢谢你。

      没有语言,没有音乐。她一片空白地走在街上,当只会走路的机器。
      走着走着她撞到一个人,不是艳遇,只有一句简单的对不起,一句简单的没关系。复杂的东西都被拿来做人情了,所以陌生人之间反而更容易简单而坦诚。她忽然笑起来,前仰后合。头发散乱的甩来甩去,似乎跳舞的青春。
      她一下明白起来,带着蓝色隐形的眼睛噼啪落雨,打碎精致的妆。
      虽然那天她并没有化妆。

      咖啡厅有个好听的名字,好听,也很恶俗。
      今天新来了一个男孩子,是拉大提琴的。大提琴呜咽的声音像在替他的小提琴哭泣。大提琴和小提琴的声音是很合拍的,小提琴稳重不足的地方和大提琴厚度太过之处融洽的互补。
      他向新伙伴笑一下,寒冷的线条软化,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迷离。
      他也喜欢大提琴的声音,沉重又不太压抑,比中提琴更沉郁。那种沉郁像陈旧的照片的昏黄。但他仍最喜欢小提琴,喜欢用琴弓擦蹭出刀尖一样凄厉的号叫。
      那个男孩也向他报以微笑,暖暖的笑意融化了紧张的僵硬。
      然而他又立刻敛起神色,重张起厚厚的围墙。荆棘的心房,猫一样。

      她最喜欢那个阳台,比她家里的阳台至少大三倍,而且前面就是大面积的草坪,没有遮挡使得阳光直射进来。明亮的光芒让她觉得很舒服。每周只有周五他才会回来住一晚,其余时间都要她自己打发。为了不让自己太无聊,她买了很多很多碟片和小说。但她还是更常在阳台闲度一个上午。
      阳台上有一张长的躺椅,搁着舒服的软垫。她就半躺半坐在躺椅上,听着碟片歌唱。有时候干脆闭起眼睛什么都不想,类似入定的境界。
      玫瑰在屋里,淡淡的香飘不到阳台。

      洛洛收到阿文的短信,说她在蓝岛等他。
      蓝岛是他喜欢的餐厅,但洛洛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在今天约他。今天是他父亲的忌日。
      洛洛推辞说忙,阿文不依不饶,说她会一直等到凌晨一点打烊为止。洛洛说真的有事情,阿文回短信:别让我恨你一辈子。
      洛洛迅速的打上与我何干后迅速的删掉,他想起小初凄然的眼睛。于是他妥协,好吧,那我九点到。
      他准时到了,却没有准备东西。那一天,是阿文的生日。
      阿文看着他,到第十秒,眼泪突兀的流下。十一年,十一年你还是记不住我的生日。洛洛垂下头,他真的忘了。我以后一定记住。因为和他父亲的忌日同天。阿文不说话,两个人只是沉默的吃东西。
      窒息的沉默终于打破,她忍住泪水说,你没有错,但是,你对不起我。一字一句。起身离去,洛洛几乎分不出那是阿文还是小初。

      她终于决定要找一份工作,不再四处游荡。游荡一度是她的梦想,但是梦想被一再实现的时候,反而成了噩梦的原因。
      她有美容师资格,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家美容院找到了一份工作。她不太看重工资,只是想让自己充实一些,不要死在自我的封闭中。对工资的怠慢成了她被马上录用的决定性因素。
      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不得不和很多人说话,并且把话说得很婉转。她并不擅长交流,但是对她而言这是种磨练。
      磨练并不快乐,但她还算开心。她的红头发梳成一个松松的髻,别着很好看的骨质卡子,三颗耳钉依然在耳骨炫耀。只是她再也不是飘荡在街上的行尸,她至少有了一个走的方向。
      有方向,就不会时刻迷茫慌张。

      他又走到那间屋子,屋子里仍残留着些许油漆味,墙壁白的刺眼。现在装修一般都会使用一些柔和的颜色,这种白,基本不用。这颜色有个很不错的名字,雪花石膏。
      房间里乐声飘荡,悠扬。旋律很熟悉,捷克组曲,但是又和德沃夏克的捷克组曲不太一样,音高、节奏,还有其他的一些变化。那是他的捷克组曲。少了斯拉夫民族的独特风格,多了一些闲雅。
      音乐突然中断,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喘息,苍白的脸泛红,五官有些扭曲。迅速取出药服下,半天,气息才恢复平稳。
      缓缓地,他拿起琴奏出曲子。温柔,和缓。圣母颂。
      Ave Maria! Ave Maria!……
      (福哉,玛丽亚!我们在岩石上睡着了,当夜空庇护覆盖着我们的时候,连岩石也变得温柔起来。福哉,玛丽亚!福哉,玛丽亚!……)

      九点钟,她到书桌前坐下,拿出一个深海蓝的十六开本,本的封面烫着三枝暗金色的玫瑰。她在上面用蘸水笔写只能给自己看的小说。
      乙级情妇。听起来很有色情小说的味道,讲述一个妄想爱情的情妇的故事。故事中的情妇和现实中的自己重叠交错,同样喜欢香槟色玫瑰,同样虚妄的幻想,同样无聊的生活,甚至同样无聊地写小说。连小说的名字都一样,乙级情妇。
      她这样编织着自己的生活,存心让思维混乱。她开始学会抽烟,让寂寞显得不那么孤单。

      洛洛翘起腿坐在地铁门边上的一个座位,耳麦挂在脖子上,没有音乐。
      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浮现着迷离的神情。似乎思考,又仿佛沉睡。清秀的脸上找不到酒窝,尽管曾那么深陷过。洛洛拿着一本杂志,眼神却远离杂志,游离到很远的地方,比隧道更黑暗。
      洛洛奇怪为什么自己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以至于每个星期都只能在地铁上消磨时间。一会儿他就忘记了自己的疑惑,继续进行钟情的观察活动。然后想起出门的目的是买张新的CD。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他的疑惑的答案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从未给别人机会走进他的心里。或许这样,伤害的仍是他自己。

      断断续续地写下来用了三四天时间,每天写一点,就感觉有什么被时间留下来,变成沉淀。
      索性都沉下来吧,沉下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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