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同人]决战前夜》玥漠

1、决战前夜

　　室内，香薰冉冉，烛火盈盈。昏昏欲坠的光影，隔着袅袅的轻烟摇晃不定，颤巍巍的映在桌前独坐的花无缺面上。平日的一双朗星，此刻似乎浮满了沉寂和落寞，两道秀气的眉弯，此刻也锁满了深沉的愁绪。花无缺端起酒杯，送到唇边，却怎么也饮不下一口。那满杯的琼浆玉液，含在舌尖，竟是说不出的苦涩。
　　心若苦，又如何尝得到甘甜？

　　明日就是他与小鱼儿决斗的日子，而此刻，已快近午夜。
　　窗外月影婆娑，每移动一寸，就像是在花无缺心上划下一刀。
　　小鱼儿，小鱼儿，唉，他怎么忍心去杀小鱼儿。

　　早在两人未曾见面之前，小鱼儿这个名字就已经在花无缺心上了，只是那时，他只是件任务，是移花宫的敌人，是两个姑姑慎之又重吩咐下来的责任。待到几番交往下来，两人竟是说不出的投契。
　　小鱼儿曾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说：这三个月，我们是朋友。两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其实，花无缺早在心里把小鱼儿当朋友了。或者，比朋友还要亲密。每次见到小鱼儿，花无缺总会有种莫名的亲切，不由自主地想去亲近他，关心他。
　　可是姑姑的命令是无可反抗的，况且两位姑姑与他又有十几年的教养之恩。花无缺从来没试过这样矛盾，可一想起惹得他如此烦恼的人，心里又偏偏一片温暖。小鱼儿肆无忌惮的大笑，小鱼儿狡黠顽皮的神色，小鱼儿凝视他的眼神，小鱼儿紧握他双手的触感，这一切的一切，都似刻在花无缺心上一般鲜明如昨，可是几个时辰之后，他们却要兵戎相见。这些，都让花无缺心烦意乱。
　　如此烦乱的心境，明日如何与小鱼儿一战？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赢过小鱼儿。

　　他想起不久之前，铁心兰来找他时候的神情。

　　铁心兰进来的时候，天色还未黑，所以花无缺也没有掌灯。昏黄的暮色里，铁心兰的脸色苍白的似没有一点血色，可是她那一双眼眸就如同夜晚天幕上最亮的星子那样烁烁发光。她轻轻地走进来，停在花无缺面前，却没有说话，只是久久的凝视他。她的唇紧紧的抿着，可是一双手却在颤抖，抖得那样厉害，以至于整个单薄的身躯都在微微发颤。
　　花无缺叹了口气，说道：“你来可是为了明日我和小鱼儿之战？”
　　铁心兰的身子颤了一颤，却没有回答。
　　花无缺又是一叹，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其实就算你不来，明日。。。我也不会杀小鱼儿。” 话说到这里，他只觉得心都绞在了一起。
　　铁心兰来找他，自是要求他放过小鱼儿一命。只是，他不杀小鱼儿，就势必被小鱼儿所杀。
　　难道铁心兰为了让小鱼儿活着，竟不惜来求花无缺去死？
　　花无缺的胸膛里像被塞进了一块铅，郁闷难当。他突然想大哭一场，又想放声高呼。若他是小鱼儿，也许早就跳起来给铁心兰一个耳光。
　　可他不是。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怔怔的瞧着铁心兰白玉般的脸庞。

　　与她结伴同行的那些日子，像流水一样划过花无缺的心头。不错，对于铁心兰，他确实动过心，真正的动过心。她的温柔，她的灵秀，都让他怦然心动。
　　假如，假如没有小鱼儿，他和铁心兰一定会成为最相配的一对。
　　可是他们终究还是遇到了小鱼儿，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小鱼儿。

　　铁心兰扑通一声跪在花无缺面前，哭道：“大哥，我对你不起。明日你若。。。我绝不会独活，我。。。我随你去。。。”
　　花无缺惨然道：“你这又是何苦。我是自愿这样做的，并不是为你。你。。。你又何须赔上一条性命。况且，你和小鱼儿。。。你们。。。”
　　话到这里，花无缺只觉得心痛欲裂，竟自接不下去。想象着小鱼儿和铁心兰在一起的情景，他突然有一瞬间的迷惑，这撕心的疼痛，究竟是为了铁心兰，还是小鱼儿？
　　他呆立半响，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去摸桌上的酒杯。铁心兰似吓得呆住了，若不是亲耳听到，实在想象不出他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竟能发出如此疯狂如此可怕的笑声。她呆呆的看着花无缺，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花无缺的笑声渐渐弱下来。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沉寂，只有铁心兰若有若无的抽噎声，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花无缺的心上。

　　夜愈深。
　　房间里又只剩了花无缺一人。那只摇摇晃晃的蜡烛终于在轻轻地叭一声后，不情不愿地熄灭了。
　　此时，花无缺静静的坐在黑暗中。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只剩下最后一杯。他握着酒杯，既不喝，也没有放下。他似凝成了一座石像，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也未眨过。他只希望这一刻，连自己的呼吸也停止。

　　他又想起那日在桃花林中，与燕南天的那一战。

　　当时，他被燕南天刚厉至极的剑气激的真气反逆，不支昏倒。恍惚中，他感觉一股真气缓缓地由手掌传来，暖意顺着经络传送到四肢，脑中豁然清醒。
　　张开眼睛，正对上小鱼儿关切的眼光，那眼光里有温柔，有喜悦，还有小鱼儿特有的精灵跳脱的神气。他就那样挑起眉毛微笑的瞧着他，那一瞬间，花无缺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感觉，似乎躺在这人怀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不是敌人，而是相互关怀的朋友。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两人也是这样相互拥抱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彼此呼吸着对方的气息，亲密无间。
　　那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里停留了好久，氤氤不散。直到现在，每当花无缺回想起当日两人手掌相握的触感，小鱼儿流光溢彩的眼神，心中仍会狂跳不止。
　　可是，明日，他竟要和这样的一个人决一生死？！

　　花无缺瞧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鸟鸣声音。如同以往的每个清晨一样，宁静，和谐。可是花无缺却希望这清晨永远都不要来。他固然不愿意死，可他更不愿看到小鱼儿死。这种矛盾，似从他初识小鱼儿之时，就盘固在他的心里，令他就算在最舒心快乐的日子里，也隐含着这样的愁绪，萦绕于心，挥之不去。

　　可是小鱼儿总有本事让气氛快活起来。他曾经教花无缺相信奇迹，他就是那样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笑得出来。花无缺仍记得他那个充满自信的笑容，那个笃定坚决的语气。他扶着花无缺的肩膀，说着：“我有预感，我们决不会只做三个月的朋友。”小鱼儿说这话的时候仍然是一幅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眸子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阳光下,他的脸上有一层晶莹的光彩,充满了自信和倔强的神气。那道长及唇角的疤痕，非但不会令人觉得丑陋，反而有种特殊的魅力，让花无缺一时间移不开眼神。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在那一刻，令花无缺开始对小鱼儿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情。

　　门吱呀一声敞开，卷进一阵清爽的晨风，掠过花无缺的衣角。风吹得窗棂一阵轻颤。花无缺缓缓地抬起头来，遥望着窗外悠悠的叹了一声，语音凄冷，好似包含着无限的痛苦与愁闷。
　　他怔怔地出着神，面色苍白，神情委顿，似乎对天地万物都已经漠不关心。

　　小鱼儿站在门口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移花宫主必定让花无缺养足了精神，以应今日的一战。哪想到花无缺竟似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满脸黯然的神色。以他那样的耳力，竟没听到小鱼儿从门外走进来。
　　小鱼儿轻轻走到花无缺身边，与他并肩而立。花无缺终于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到是小鱼儿，不由得一怔。
　　小鱼儿与他目光相对，也是一怔。
　　那眼神里包含着乍喜，迷惑，矛盾，痛楚，种种种种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令得花无缺原本黯淡萧瑟的脸庞突然明亮起来，散发出一种晶莹柔润的光泽。
　　自从第一次见面，小鱼儿就觉得花无缺俊秀儒雅之极，确实称得上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此刻，阳光浅浅的笼在花无缺冠玉似的面庞上，眉目清秀，加之他眼中那股奇异的光采，让小鱼儿突然有点脸红。他撇过头去不敢再看，心中隐隐约约有种莫名的躁动。
　　花无缺看着小鱼儿，胸中也是翻江倒海，一时间狂喜莫名，一时间又郁结难当。
　　屋内寂静了片刻，静到两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花无缺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来没有这样快，这样沉重。心跳声击打在胸腔上，震得衣衫都在微微颤动。
　　最终，还是小鱼儿打了个哈哈道：“我本以为移花宫主定会秘传你什么绝世武功，谁知。。。”他本想问问花无缺这一夜究竟在做什么，话自舌尖上转了两转，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花无缺低下头，缓缓道：“不，我尚未见过大小师傅。”
　　小鱼儿笑道：“莫非她们认定你有必胜的把握，在任何状态下都能杀了我么。”
　　花无缺突然抬起头，目光炯炯的望着小鱼儿，说：“那么，你也有把握杀了我，是么？”
　　小鱼儿愣了，张了张口还未说什么，花无缺已经接着说了下去：“虽然我们立时就要拼命，但我自己本不愿杀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踌躇着如何措辞，片刻之后才继续说道：“和你做朋友的那三个月，实在是我生平最开心的日子。”他的声音渐低了下去：“你说的不错，我本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自小两位姑姑便教我摒绝七情六欲，爱，恨，快乐，烦恼，都是距我极遥远的情绪，我甚至从未尝过痛苦的滋味。”
　　他仰头叹了口气：“没有体验过痛苦的人，又怎能领略到真正的快乐。这话是你说过的，我现在懂了。”
　　他望定小鱼儿，缓缓地说：“这一夜我一直在想，我们究竟为什么非要杀死对方不可？我们本可成为最亲密的朋友。”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倘若你死了，这世上只怕再也找不出比你更了解我的人。”
　　—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花无缺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原本这些话，于花无缺的性格，就算在心里想过千万遍也不会说出口。然而现在，花无缺既已决意一死，反倒容易侃侃而谈了。

　　小鱼儿却已经呆住了。他实在料想不到花无缺会说出这些话来。
　　他张口结舌的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说不出话来。
　　花无缺静静的望着他，盈盈的眼波如一泓秋水，眸色清清，微染波澜，里面不知包含了多少幽幽欲诉的柔情，多少纠结缠绵的眷慕和多少凄然欲滴的不舍，那样萦萦绕绕的凝结在一起。
　　那眼波，如斯动人，如斯情切，如斯温润如水，如斯情深意浓。

　　良久，小鱼儿笑了。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满不在乎的样子，侧着头说道：“你总是不相信我所说的奇迹，是么？”
　　花无缺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只相信，奇迹是要靠自己的手去创造的。”
　　小鱼儿的眼睛亮了，笑道：“不错。。。”
　　花无缺打断了他，说：“可是现在，我只想和你痛快的喝一杯。”
　　小鱼儿大笑起来，拍打着花无缺的肩膀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现在倒真的想大醉一场。”
　　花无缺摇晃着空空的酒壶，叹道：“可惜如此良辰，你我二人却不能畅饮一番，一醉方休。”
　　小鱼儿低头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
　　花无缺一怔，也缓缓地微笑起来。

　　他总算确定了一件事。就算马上要离开这个世界，他，花无缺，并非枉来人世一遭。人终将一死，而他花无缺竟在死之前，遇到了一个与他如此灵魂相通，心心相印的知己。
　　何其幸运，何其幸福！
　　这样想着的花无缺，不由自主地转头去瞧小鱼儿，后者也在凝视着他，彼此都在眼眸深处读到了相同的了然和喜悦。
　　花无缺握住小鱼儿的手，温暖熟悉的触感从手心传来。他们的手握得那样紧，甚至能感受得到肌肤底下跳动着的脉搏，和热腾奔流着的血液。
　　花无缺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仿佛整个人回到了天地之初，胸中溢满了最单纯的快乐和幸福。
　　与小鱼儿相视一笑，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了出去，那姿态自然而和谐。

　　太阳渐渐升高起来，金色的阳光铺遍了整个山谷，温暖的笼罩着每一个人。花无缺原本极抗拒这个时刻的来临。可是现在，却怀着恬然的心情，开始欣赏起清晨的美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