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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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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利亚睁大了眼睛,那双独属于高级捕食者的翠绿色竖瞳微微放大,瞪圆了之后颇有几分无辜慌乱的味道。
在长生种范畴内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年轻的龙裔防御力和他乐于作死的好奇心完全成反比,对方的些许略带反击动作就能够让年轻的龙裔疯狂后退蜷缩起来。
贝利亚现在之所以没有立刻弹射起步远离是非之地,还能维持着把人压倒在床上的别扭姿势,完全就是因为被对方捏住了后颈钳制着没法动。
而被他压在身下身下的人看上去可比他冷静多了,那对血红色的眼眸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卡住贝利亚后颈的手缓缓向下,隔着衬衫摸过他的脊背,在脊椎两侧各有两块凸起的骨头,仅用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住,似乎马上就会戳破那层皮肉。
龙裔微微颤抖,呼吸都变得局促几分。这种若有若无的抚摸令他难受极了,还不如刃直接下手打他一顿。
他的原型拥有足以支撑他翱翔寰宇的四翼,即使他的老师——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曾经授予他足够强大的幻形法术,但是坦然而言,人类的法术还不够成熟。
他的化形能够收起锋利的爪牙,合上蔽日的四翼,褪去满身冰冷粗糙的鳞甲,直到斗篷和尖顶帽把他包装成一个看上去像是人形的生物。
但是这显然不够成功。
背后凸出的骨头顶着血肉,随时会撕裂这层伪装展开四翼,这副远比龙型敏感的身体在受到外界刺激时会不由自主地显露出鳞片,以及他尝试无数次仍然无法抹去的竖瞳和头上的犄角。
那是一对长短不一的银白色犄角,看上去布满尖锐的寒芒,与他眼尾隐约浮现的鳞片遥相呼应。
刃半是强迫地在对方半是默认地情况下一一确认着那些属于非人的部分。
为了保险起见,这次卡芙卡用「言灵」为他的记忆蒙上了一层足够浓的雾,直到确保他不会因为一些小小的刺激堕入魔阴。
刃能够确信,他现在很清醒。那些杂乱不堪的呢喃和虚影还没有缠上他,如今的他还是“刃”。
「不朽」龙的子嗣众多,他们遍布寰宇各处,甚至是科技还无法踏足的禁区,龙裔彼此之间的血脉联系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和繁衍这一过程逐渐变得疏远。
因此刃明白,面前之人与埋藏在他记忆之中一切痛苦的根源从本质上来说除了共通占据“龙裔”这一层身份之外,并无联系。
于是他适时地松开了手,指尖从银发之间滑落,任由如同月华散落的银发落下,与他的黑发纠缠。
被放开的龙裔依旧维持蜷着身子趴在刃身上的姿势。他紧闭着双眼,贴在面颊上的几缕发丝被水汽洇湿,看上去格外可怜。
栖居于永恒静默星系中的龙裔将心脏融铸为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无需薪柴便可熊熊燃烧,化作能量在周身流通。
贝利亚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他只能感受到理因属于心脏的位置上,那团烧得炽烈的火焰传递到四肢百骸上的温度,炽烈得几乎要融化掉附着在他体表的那层寒霜。
于是他只能借由深呼吸平复,缓缓地睁开像是被周围蒸发的水汽蒙上一层拨雾的翠绿色眼瞳,眼瞳深处映照出跳动的火焰。
得到喘息机会的贝利亚支着身子向后挪动了些许,终于得以摆脱这个令气氛格外焦灼的姿势。
龙裔微微眯着眼睛,敛去眸中燃烧的火焰。他模样看上去慵懒而倦怠,就像是收敛起周身危险气息正在假寐的捕食者那样。
唯有身后探出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着床沿,似乎格外烦躁。
众所周知尾巴和尾巴的主人向来像是两种生物,而尾巴大多数时间又会比它的主人显得坦诚许多。
刃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很满意地看着贝利亚抱着尾巴不留痕迹地向后挪了一点,直到两人保持着一个十分合适的礼貌社交距离。
他本就没有扣好的衣服因为刚才的大打出手重新变得凌乱不堪,对此他也只是好心情地难得耐心抚平那些褶皱,使得它们看上去一丝不苟。
直到这一切都做完,刃才分出注意力去关注一直盯着他动作的贝利亚,眯起眼睛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嗤。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深得奥雷利乌斯王室喜爱的这位锋刃先生还只是只初出茅庐的小龙崽子,青涩得很。
“你不该惹我的,小子。”
刃的指尖摩挲着左手手掌心垂下的绷带。他平时给自己扎绷带并不会留下这种类似蝴蝶结的结构,而是将绷带扯紧贴合,剪去多余的尾巴。
“难道你的那位老师没有教你如何藏好你自己吗?”
他当然感觉到了贝利亚的目光,那些明目张胆地附着在他身上的、意味不明的、饱含食欲的目光。
只不过被「言灵」强行压制住的情绪一直如死水般平静,激不起一点浪花,所以他什么也没做,也仅仅是如此。
贝利亚缓缓放开饱受主人蹂躏的尾巴,任由尾巴垂落在地上。鳞片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老师当然教导过他。他的族裔就曾经因为不知收敛招惹了许多麻烦,最终落得被追杀一路流亡的下场。
即使是「不朽」的后裔又如何?「不朽」早已陨落,祂的命途被诸神瓜分,又有其他星神在此之上孕育而生,而他们只是「不朽」力量遗留下的残片。
他只是……饿了。
显然“饥饿”并不适用于这种场合。星核猎手好歹也是闻名寰宇的组织,断然不可能亏待谁的一日三餐。
这或许应该归咎于一种源于本性的欲望。
奥雷利乌斯与世隔绝许久,贝利亚不知道其他种族如何评价「丰饶」和在祂的无边慈爱下源源不断萌发的血肉。
反正他觉得闻起来挺好吃的。
很显然,他因为他不加遏制的欲望付出了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无伤大雅的代价。
自我催眠着的龙裔慢吞吞地挪动着身体把那顶灰扑扑的帽子捡回来,拍了拍灰尘之后重新带回头上。
这使得他再次变回了那个礼数周到的宫廷法师,将所有情绪收敛起来。
如果他现在是本体形态,那么对方大概率会看见一只古龙垂着翅膀局促不安的可怜模样。但是化形之后的魔法师只是下意识地端着架子,维持着老师揪着耳朵强硬要求他学会的礼仪。
“抱歉,今天是我唐突了,”他诚恳地开口,只是这份诚恳在当下听起来总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虚伪,“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去重新思考我的定位。”
刃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
这段时间被贝利亚养得很好的银狼小姐一边因为打着哈欠一边开了自动寻路向厨房走去觅食,却意外地直面了冷冰冰空荡荡的厨房。
她困顿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带动脑子转了片刻确信自己并没有记错任务的时间。
她从厨房出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对着沙发上的卡芙卡问:“贝利亚去哪了?她平时比我还不爱出门。”
“似乎是出去觅食了?”卡芙卡有些苦恼地回答:“相比起我们,他可能还需要一些额外的食物、或者活动?”
银狼不解,但还是选择尊重不同生物之间的差异性。于是她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嘀咕着往回走:“好吧,那我先回去再睡一会。”
卡芙卡说了声“晚安”,得到对方迷迷糊糊的回应之后继续享受一个美好的早晨。
“他昨晚出去的?”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刃突兀地开口。
“嗯?或许吧,这得问问银狼。”卡芙卡回答,“不过我猜多半是,毕竟他似乎饿得不轻。”
刃再次沉默了,等到卡芙卡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口:“看来奥雷利乌斯皇室的教导水平令人堪忧。”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倒是觉得恰恰相反,他们很明白怎么跟这些肆无忌惮捕食者交往。”卡芙卡笑了笑,“起码他们养出来的锋刃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即使饿得不轻,他的攻击欲望仍然低得可怜。”
她都已经做好要给基地大翻新的准备了,不过很遗憾,看来是用不上了。
刃垂下眼睛,瞳孔虚虚地聚焦在空中的某一点。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落在眼睛上的触感。
信守承诺的魔法师先生似乎确实无师自通地找到了一种方式去降低他的攻击欲望。
“真可怜啊。”他听到身侧的女性如此去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