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鱼归海》隙月寒

4、 出城 那个人

　　那个人的身影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莫要寻他。

　　为何不能寻他？

　　为何突然离开？

　　朱银令又是什么？

　　江榆心里有许多的疑惑，可惜现在没人能给她答案。

　　她拍了拍律云的肩膀，低声道："我知道了，赶紧出城，早些离去便少一分麻烦。"

　　律云红着眼点了点头，却在转身离去前看到江榆站在原地未动，不由得疑惑地回头问江榆："柳姑娘，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江榆摇了摇头："我还有些别的事。"

　　律云："那你等会怎么出城？令牌只有这一个啊。"

　　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一丝微不可及的声响，律云感觉不到，但江榆听得清清楚楚。

　　她勾了勾唇，微微抬头看向屋顶，正和一双透过瓦缝望进来的眼睛对视。

　　"出城令牌这不就来了吗？"

　　屋顶上的程夷安：……

　　听了这么一会儿，傻子都能听出来自己是被人故意引来的了。

　　他就说，根据他这一路来打探到的消息，张永易那种渣男怎么可能随身携带某个女子的手帕，更别讲是律云的了。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江榆之前根本不是被张永易和律云骗去吕鹏那的，而是江榆和律云故意让张永易和吕鹏认为她们是弱势的那一方。

　　然后在适当的时机一击毙命。

　　表面看是，律云喜欢张永易，张永易喜欢江榆，吕鹏觊觎江榆，所以律云嫉妒江榆，用十两银子将江榆卖给了吕鹏。

　　但实际上是，律云有个妹妹，名唤律水，年前被张永易带到一处巷子里，被吕鹏带人侮辱致死。

　　律水是律云小时候捡到的妹妹，两人长的并不像，没人知道两人的关系。

　　而且当时两人刚来到临安城不久，因此后来律云故意接近张永易时，他并未发现此人就是律水的姐姐。

　　这也正是后来律云和江榆联手的原因，她恨张永易和吕鹏。

　　程夷安掀开两片瓦片，从房顶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地没有很大的声响。

　　律云被突然出现的一个人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谁？！"

　　程夷安心下一片苍凉，不仅是因为自己被人算计得死死的，还因为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完全像个傻子一样被江榆利用。

　　江榆："我认识的人，你先离去，我处理些事。"

　　律云有些担忧，但她毫无武功，呆在这里也是个麻烦，她咬了咬唇，深深地看了眼江榆的背影，然后转身离开了。

　　程夷安见人走了，也不再装高人，当即把脸上的面纱一扯，两腿一翘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茶喝。

　　"江同学，又见面了。"

　　江榆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来得这么慢，我还以为你死那了。”

　　程夷安：“......”

　　妈的谁说这货是个乖乖女三好学生的？

　　这怼人的劲比他还牛。

　　程夷安这会儿心情不太好，他“啧”了一声，语气幽幽道：“江同学，作为一名优秀的现代主义社会新青年，我们说话要讲素质。”

　　江榆理都不理他，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令牌拿好，等会儿出城要用。”

　　程夷安：“.....”

　　他直接气笑了。

　　程夷安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我凭什么让你用令牌？”

　　“再说了吕鹏那玩意儿是你杀的，就算吕家的人找上门来也是找你，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江榆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扭头看向程夷安，目光平静：“你来找我的目的仅仅是问我想不想回去吗？”

　　良久的沉默，两人对视着，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江榆的眼神里带着已经了然的笃定，也让程夷安再一次确信，她不是普通人。

　　半晌，程夷安率先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妥协道：“你难道就不怕我对你有什么恶意吗？”

　　江榆也扭过头继续装自己的东西，不怎么在意地回答他：“你打不过我。”

　　程夷安：“.....”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听起来还是好不爽。

　　程夷安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看着江榆将收拾好的包袱背在身上，在一旁的柜子里寻找着什么。

　　江榆是身穿，也因此她的容貌和现代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在他的记忆力，那时的江榆几乎每天都穿着校服，扎着低马尾，脸上带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程夷安每次翘课翻墙去东校区找他的好兄弟开黑时都要经过荣誉榜，每次都能看到她的照片被贴在第一行最显眼的位置。

　　但现在的江榆脸上那副厚重的眼镜却不见了，露出一双清冷的柳叶眼。

　　“你看得清吗？”程夷安情不自禁地开口问道。

　　江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瞎了？”

　　“.....”

　　“我不就问问，你之前不是戴眼镜吗？”

　　“不知道，之前确实是近视，但来到这之后就好了。”

　　程夷安“啊”了一声：“这么神奇吗？”

　　但是转念一想，俩人都穿越了，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此时是三月份的天，虽说已经进入初春，但夜晚的风依旧带着凉意，而江榆身上只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衫。

　　想到008那破系统给的任务，程夷安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维系一下自己和江榆的盟友关系。

　　程夷安语气散漫地说：“江同学，你冷不冷？”

　　江榆：“？”

　　她似乎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扭过头时眉头微皱，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疑惑。

　　程夷安眨了眨眼，脑子一抽：“你要是冷的话可以投入哥的怀抱，哥不嫌弃你。”

　　江榆：“......”

　　程夷安：“......”

　　程夷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语气发虚：“咳，那什么，我开玩笑的，别在意。”

　　江榆：“.....”

　　江榆面无表情地在那柜子里摩挲几下，终于摸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她伸手握住，将那东西整个拿了出来。

　　那时一把剑。

　　剑鞘上雕刻的是蓝白色交织的花纹，剑柄上坠着一把穗子。

　　江榆伸手将那把剑拔出几寸，剑身莹白如淬月华，锋刃寒芒凝而不泄，仅仅拔出几寸，清脆的剑鸣声便响彻耳际，寒气四溢。

　　这无疑是一把好剑。

　　程夷安也不禁被吸引了目光，十七岁的少年少女，即使再成熟，也做过持剑走天涯，行侠仗义，云游五湖四海的梦。

　　江榆静静地看了那把剑几秒，随后将它收回剑鞘，挂在了自己腰际。

　　程夷安见状问道：“你的剑？”

　　江榆摇了摇头，却并未回答这是谁的剑。

　　程夷安也不多问，毕竟就算他俩来自一个世界，但两人并非熟人，且在这个看似平静但实际暗藏汹涌的朝代，两人都有着自己的秘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出城后要去哪？”

　　江榆垂眸思索几秒，开口说：“陵光。”

　　陵光是北定国比较繁华的一个城市，相比于较为普通的定安，陵光更像是北定国的皇都。

　　经济发达，贸易往来频繁，丝帛、药材等物品也都在那流转，城中的酒肆茶坊更是昼夜不息，一派富丽堂皇之象。

　　更重要的是，以“听遍天下事”为口号的“听雨楼”在陵光。

　　程夷安有些意外：“去陵光干什么？”

　　就算要躲吕家，也可以先去与临安挨着的城市避避风头，不至于一下子跑到紧挨着皇都的陵光去。

　　江榆问：“你知道听雨楼吗？”

　　程夷安一愣：“你要去听雨楼？”

　　江榆点了点头：“我有些事想去那打听。”

　　据她所知，听雨楼是北定国的情报刺探机构，在四国境内都设立有据点，收集政治、军事与江湖情报。

　　程夷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地方可不安全。”

　　“听雨楼不仅是情报刺探机构，同时也是跟皇室密切相关的杀手组织。他们在收集情报的同时也接收皇室委托，暗杀政敌与江湖异己，并且他们擅长伪装与潜伏，常以商人、文人身份活动。”

　　程夷安：“你要去打听什么情报？如果是比较敏感的事，最好还是不要直接去问。”

　　江榆抿了抿唇：“找个人。”

　　程夷安：“什么人？”

　　江榆：“...跟你没关系。”

　　程夷安：“.....”

　　他眯了眯眼，直觉告诉他这个江榆要找的人跟江榆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但他目前确实没什么身份和资格去问。

　　......

　　两人来到城门时，夜已经很深了。

　　他们紧赶慢赶，最终赶上了最后一批出城的队伍，两人悄悄跟在队伍后面，靠着程夷安的令牌出了城。

　　江榆脚步未停，她回头看了一眼，厚重偌大的城门在夜色里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如巨兽垂落眼帘，一寸寸地将身后的灯火与喧嚣隔绝在外。

　　两扇木板合拢时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颤，最后一道微光也随之湮灭，只剩浓得化不开的黑。

　　“临安和陵光中间隔了两座城市，若是走官道，那必然少不了城门的检查，你的画像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出现在追杀榜上，官道肯定走不了。”

　　程夷安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咱俩只能走林间小道，今天应该要在外面过夜....”

　　“你拿生火石没有？”

　　江榆：“....没有。”

　　程夷安疑惑：“...那你包袱里带的什么？”

　　江榆眨了眨眼，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吃的。”

　　程夷安：“....一整个包袱全是吃的？”

　　江榆反问：“不行吗？”

　　程夷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