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Beta》即今句

96、第 96 章

　　以游沃目前的恢复情况来看，他其实是听不懂裴拥川所说的话的意思的，也看不见裴拥川脸上的表情。

　　他只能感受到裴拥川的情绪，感受到裴拥川的一呼一吸。

　　裴拥川高兴，他就高兴。裴拥川抱着他、亲吻他、抚摸他，他也会同样的方式去触碰和感受裴拥川。

　　他不懂什么是爱，他只知道裴拥川在。

　　游沃跟着嗯嗯几声附和，指尖在裴拥川下巴处急促地抓了几下，示意开心。

　　裴拥川看着他扬起的嘴角，看着阳光穿过自己发梢间的缝隙，零零碎碎地落在游沃的眉眼间，他突然感觉，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时间好像停留在这里也不错。

　　可就在此时，游沃却突然急促地发出几声啊啊的音节。他没得到裴拥川的亲吻，又没办法看见裴拥川，十分着急地想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干着急地发出催促且委屈的音节。

　　这几声音节像是朝裴拥川幸福的大泡泡上划开一个小小的口子，让清醒的现实风吹入。

　　裴拥川恍然醒神，他立即低头亲了亲游沃，同时也为自己刚才的想法生出些愧疚。

　　“抱歉，我有点自私了。”他抱紧游沃，低头，像小动物一样蹭了蹭游沃的鼻尖，“你的时间，不应该停留在这里。”

　　游沃依旧只懂裴拥川的情绪，他发出一声疑惑的音节，眼睫轻眨，随后伸手抱住了裴拥川，似安抚般将自己的头靠在裴拥川的胸口处。

　　心头被柔软地轻轻蹭过，裴拥川摸着游沃单薄的脊背，低头在他发旋处落下一吻：“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游沃从草坪上抱起：“好了，我们该去泡药浴了。”

　　一听见药浴二字，游沃的眉梢十分明显地朝上一提。

　　这是他近段时间以来，最喜欢，也是每天最期待的活动，没有之一。

　　只因他可以在泡药浴时和裴拥川亲密无间的贴贴。

　　“今天的药浴我加强了浓度。”里昂叮嘱道，“可能会有些刺痛感。”

　　裴拥川将游沃从轮椅上抱起，点头：“好。”

　　“切记药浴不要进眼睛。”里昂每天都要叮嘱一遍，“你抱紧他，叫他不要再乱动了，好好泡。”

　　里昂的话音刚落，游沃便窝在裴拥川怀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喊叫，甚至还冲里昂的方向皱了皱鼻子，像只生气的幼犬。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里昂翻着白眼，“我还没怪你每次在浴池里打闹，都把我配的药浴浪费了不知多少呢。”

　　裴拥川看着这一幕觉得既可爱又好笑，他拍拍游沃手臂，又对里昂说：“好了，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了。”

　　里昂傲娇地一哼声：“进去吧，泡够两小时。”

　　裴拥川点头应好。

　　同样的修复水池，同样的淡金色水液，只是此时裴拥川怀中的游沃不再是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纵使身体还是不能完全活动自如，但至少鲜活和生命力自他脸上浮现。

　　他乖乖地坐在水池边，主动抬起手，配合、听话甚至带着期待地让裴拥川脱掉他的衣服。

　　在一阵悉悉索索声后，游沃如愿以偿的，在没有任何衣物阻挡的情况下，被裴拥川抱进怀里，缓步步入温热的水池。

　　虽然今天的药浴有些过烫，烫到让游沃觉得有些刺痛和不适，但是只要能无任何隔阂地感受到裴拥川，他就觉得那些小痛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只是一开始有些不舒服，后面渐渐的，带着清香的水液像曾经在实验室里体验过的模拟孕育腔一样，温暖地将自己包裹住。

　　等等...

　　曾经体验过的模拟孕育腔？

　　一段模糊的记忆快速自脑中闪过。

　　可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不仔细去想，只会觉得是一道白色的光影。

　　游沃窝在裴拥川怀里，发出一声迟疑的低哼。

　　裴拥川立即低下头问：“怎么了？不舒服？”

　　他抱着游沃，伸手摸着背安抚，同时偏头观察他的表情。

　　游沃被水雾蒸红的脸颊可爱，闭上的眼睫也长长卷卷的，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着。

　　从脸上表情来看，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反倒已经舒服的睡着了。

　　裴拥川笑了笑，看着池中逐渐透明的水液，他低头亲了亲游沃，随后将人抱出修复池。

　　此时的游沃虽已陷入沉睡，但裴拥川还不能彻底撒手。他还得陪着游沃进入固稳舱，在里面至少陪上二十分钟。

　　“真不容易啊，二少。”里昂打趣道，“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带孩子了。”

　　隐私帘拉开，换好衣服的裴拥川从后走出。他穿着夜行衣，墨黑的流动磁□□将他的肌肉紧紧包裹，在起伏上的线条上流转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裴拥川早已习惯里昂的嘴欠，他并没有理会，直入主题：“检查报告。”

　　里昂无趣地撇撇嘴，转身握住操控球，将十二块悬浮显示屏展开。

　　显示屏像是半圈透明蓝的彩带，将两人围住。

　　里昂的眼球左右快速闪动，握着操控球的左手也一刻不停。期间，裴拥川眼前的数据、文字、窗口也像是卡机般快速闪动。

　　快速闪动的光影并没让裴拥川感到不适，他抱胸坐在工作椅上，眼睛紧盯着屏幕，眨都没眨一下。

　　两分钟后，里昂终于将最重要的信息与数据筛选出来：“你眼前这幅是他五分钟前的身体情况扫描成像图，与他一开始的图像对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看着眼前这两幅色彩差别巨大的图像，直到这一刻，裴拥川才感到彻底的安心。压在心头的重量，禁锢住身体的枷锁也在呼吸间缓缓消失。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轻松与愉悦带着星星闪闪的亮光爬上眼眸。

　　裴拥川看向里昂，真诚开口：“能有这样的成效，你们功不可没。”

　　里昂自得地一抬下巴：“那当然，我们贡献巨大，下水道处理器里的掉发都快堆成山了。”

　　裴拥川笑笑：“我给你们买最贵的生发液。”

　　“你还不如直接出钱，我们自己配。”

　　“没问题。”

　　里昂立即甩来一个账户名：“钱打这里。”

　　裴拥川也十分爽快，眼下事眼下做，一秒都不带拖延。

　　看着账户里那令人满意的数额，里昂当即便换上殷勤的嘴脸，一口一个谢谢，一口一个老板。为裴拥川讲解游沃的检查报告时，语气也是温柔得不行。

　　“...总的来说，我们的治疗方案很成功。”里昂说，“五轮下来，他的身体基本上已经修复。现在我们手上剩的众神之泪还能支持一轮治疗，我们打算在这一轮里，加入康复训练。”

　　裴拥川主动接话：“我会找最好的康复团队。”

　　“不用，我们团队里有专业的，可以直接用。”里昂说，“我们预估最后一轮治疗结束时，他能恢复到行动自如的状态，心智也能达到小学五年级孩童的水平。”

　　裴拥川立即问：“后面是会停在这里，还是会继续恢复？”

　　“不再受其它外力攻击，是能继续恢复的，直到他原来的状态。”

　　裴拥川点点头。目前为止，第五轮治疗已经结束，这个结果可以说是很不错了。从一开始的支离破碎、近乎粉身碎骨，到如今的肉身重塑、生机初现，这其中的每一步他都陪着游沃走，也清楚其中的艰险。

　　按道理来说，游沃能恢复到现今这个状态，裴拥川最初的愿望已经达成。宇宙依旧对他偏爱，会实现他不奢求的期望。

　　只是，裴拥川很少展露的贪心在遇上游沃时，却失去了理智。

　　他的内心明明白白地叫嚷着更多，渴求着更多。

　　裴拥川的思绪陷入挣扎，他盯盯地看着扫描成象图上的红标区域——大脑和眼睛，低声问：“那么他的眼睛和精神力还能修复吗？”

　　“这不该问我。”里昂意味深长道，“要问你自己。”

　　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深沉，裴拥川立即意识到什么。屏蔽带自他肩膀处飞出，交织缠绕着展开。

　　对于裴拥川的反应，里昂满意一笑：“我就知道二少不会让我失望。”

　　他转动着操控球，十二台屏幕瞬间收紧重叠，但就在指尖转动时，它们再次展开，组合拼接成一块超大悬浮屏。

　　一个又一个窗口自屏幕上弹出，里昂严肃的声音也在耳旁响起：“他眼睛里那层像是乳化过的白雾成分我们已经分析出来了，是众神之泪的变质物体。物质作用是什么目前还在研究，但分子状态是非常稳定的，暂时没有危害性。”

　　裴拥川问：“他是因为这个看不见吗？”

　　“不是，早在一开始他的眼球就已经被撞碎了。”里昂将最初的术前图调出来给裴拥川看，“要不是他闭着眼，你估计都能看见他眼球从眼眶里脱落的图片。”

　　突然跳出的血淋淋图片叫裴拥川眉心微皱，警告地喊道：“里昂。”

　　里昂讪讪地将图片收起，继续说：“眼睛这个身体部位的结构本来就十分复杂，即使准备充分，也有极大的可能不会成功。”

　　裴拥川拧眉深思，问：“能不能直接器官再生？”他顿了顿：“据我所知，现在局部器官再生的手术已经成型。”

　　“不行。”里昂摇头，“他已经使用过众神之泪，身体机能会对再生器官产生极强的排异反应。”

　　“那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

　　“有两个方案。”里昂早就等着裴拥川这话，二话不说将准备的东西展开，“第一，我们在他眼前覆盖一层成象镜片，用神经纤维连接颅内视网。”

　　“术语少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在他眼睛里按一台照相机，将所有的景象拍下来，传到他的脑子里。”里昂保持微笑，“能理解吗，二少？”

　　裴拥川点头，并未对此发表意见：“第二个。”

　　“第二个就有点难办了，但是如果成功，不仅眼睛，我还可以让他的精神力都恢复如初。”里昂的笑容变得暗含深意，“到时候，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康复’，甚至说不定还能比以前更好。”

　　说到更好二字时，里昂的眉梢忍不住挑了挑。他是知道该如何挑动裴拥川的贪心和情绪的。

　　裴拥川当然也清楚里昂的目的，对于他这种研究狂魔来说，游沃全身上下都是极其难得，甚至是一生只会遇到一次的珍宝研究素材。

　　这样的疯狂和炙热却不让裴拥川讨厌。

　　裴拥川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里昂，眼神里的平静却带着汹涌的威压。

　　里昂却丝毫不怕，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深：“二少，你知道他的精神力为什么会损伤这么严重吗？因为他在自救。”

　　“他的眼睛、他的精神力、他的骨骼都是在自救的过程中受损的。”里昂刻意压低声线，“我虽然不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我想能够自救成这样的一个人，他一定不能接受自己将来是一个无法视物、无法使用精神力战斗的废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沉思几秒后，还是决定赌一把。

　　里昂深吸一口气，与裴拥川对视：“而且我想，你也不会满足于他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想看到更鲜活的他。”他一字一句，十分大胆地说出裴拥川内心真正的想法，“你想要拥有、征服更鲜活，更具有生命力的他。”

　　裴拥川耐心十足地听完里昂说的每一个、每一句话。

　　在听见里昂对他的揣测后，他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一扬眉，问：“你想怎么做？”

　　里昂的呼吸一顿，不敢置信的情绪使他双眸瞪大，可很快，似烟花般炸开的激动与兴奋叫他自喉间爆发出胜利的呼喊。

　　“我就知道二少你一定会答应。”里昂简直恨不得冲上来亲裴拥川一口。

　　裴拥川往躲了躲：“我还没答应，你先说你打算怎做？”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我们发现，他精神力损耗最严重的区域也被一层乳白色的物质包裹。”里昂激动到面色发红，调出图像的手都在发抖，“经过提取鉴定，和他眼睛里的那层物质是一样的，并且它们像是有生命，能共通连接。”

　　裴拥川看着标红的文字，简单梳理后，问：“意思是它们共存共亡？”

　　“差不多。”里昂点头，“目前的测试结果是这样的。”

　　裴拥川沉思片刻，问：“所以现在是要怎么做？怎么才能把它们都消除？”

　　“消除？”里昂失笑摇头，“二少，这可是珍贵的众神之泪。虽然结构变质了，但它也是众神之泪。”

　　裴拥川神思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里昂的话：“你的意思是——”

　　“——对，不是消除，而是吸收。”里昂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对于这一点，我们已经有可实施的方案了。”

　　一旦说到可实施，就意味着里昂肯定又背着自己偷偷做了些不该做的研究。

　　裴拥川面无表情：“又开始了是吧？”

　　里昂嘴角的笑意一僵，陡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眼神飘忽不定，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做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研究，对他身体没损伤的。”

　　说到这里，怕裴拥川不信，他立即正经危坐，握拳发誓：“我向宇宙众神立誓，绝对没有损伤。”

　　“你最好是。”裴拥川不想同他过多废话，“具体方案是什么？我能做什么？”

　　“你能做的可多了！”一听到这句话，里昂再次眉飞色舞，他扑上前，握住裴拥川的手，双眼放光，“二少，你在圣地星生活过那么久，一定听说过棘檀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