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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   “你不能给他办葬礼。”

      宴远铮身着荣誉军装,坐在病床对面的沙发上,目光沉沉道:“宴越重,你冷静点,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宴越重靠坐在病床上,侧脸看向窗外,一言不发。他甚至连眼睫都没眨一下,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宴远铮的话语。

      自从宴越重醒来后,只要是面对宴远铮又或是陈佳妮,他都是这幅神情和状态,完全断绝交流。

      宴远铮当然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这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报复和宣泄。

      “宴越重,我没办法劝你什么。我估计你现在也很恨我们。”宴远铮疲惫地捏捏眉心,“但是我希望你清楚,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如果——”

      “——不要。”

      似砂纸狠狠磋磨过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强烈的憎恨情绪,冷漠又粗暴地打断宴远铮的话。

      宴越重的视线自窗外收回,随着转头的动作,一点点压在宴远铮脸上。

      他胡子拉碴的,双眼布满血丝,神态间带着颓势以及令人害怕的阴狠。即使面无表情,但仅是一个眼神,便能叫人感到他的暴戾与杀意。

      宴越重冷厉的视线似刀子般砸向宴远铮,一字一句,似从牙间咬出:“不要再说为我好。”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胸膛便幅度极大地起伏几瞬,像是气极、恨极了。

      恰逢此时,空中驶过一架巡逻航舰。能穿千里的探照灯灯光自高空扫进病房,自宴越重头顶急掠而过,又自下而上地从宴远铮身上扫过。

      光影变换间,宴远铮眼中的倦意消失,看向宴越重的目光中只剩冰冷如潭石的冷寂。

      他放缓了语速,字字生冷:“你觉得我们是在害你,是专门不想你好过是吗?”

      宴越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被宴越重的思绪套着走。

      纵使他一直在以拒绝沟通的方式报复宴远铮和陈佳妮,也想以此来逃避一些事情,给自己的情绪缓冲时间。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该来的总是回来,该面对的也总是要面对。

      只是,这些天以来,他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一想到手下人传来的,有关游沃在那一晚所经历一切的情报资料,他便会全身泛起难以呼吸的疼痛,泪水也会从眼眶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混着因流泪过多而导致眼干涩的血丝。

      现下这一刻也不例外,还没开口,眼泪就先落了下来。

      宴越重嗬嗬地喘着气,激动地质问:“宴远铮,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他死不可?他做错了什么?”

      宴远铮端坐在沙发上,面对宴越重的质问,他表情平淡到像是在看一场没什么亮点的狗血戏剧。

      “你清楚原因,何必我来说。”他冷冷地开口。

      宴越重重重地朝床上一砸:“我要你说!我要听你亲口说!”

      直面宴越重的情绪爆发和轰击,宴远铮似高山般稳坐原地,只是眉心几乎不可察地动了动。

      “好,那我告诉你。”宴远铮也不拐弯抹角了,“他不是一定要死。活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没有必要。”

      宴越重脸色扭曲:“没有必要?”

      “他活着,我们要处理的事情更多,顾虑也会更多,更别提暴露的风险。”宴远铮告诉他,“死了是最简单的。”

      宴远铮这近乎没有人性的话叫宴越重遍体生寒,他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宴远铮,张开的嘴唇动了动,但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看,我说了你又接受不了,何必呢?”宴远铮有些无奈,“越重,你没必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迟早也会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我不要。”宴越重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极度的抗拒之意充斥着大脑,“我不要变成这样。”

      宴远铮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淡淡地勾了勾唇:“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命运会推着你的。”

      “人可以抗拒和拒绝很多事。”他若有所思地垂眸,“唯独没有办法拒绝命定安排。”

      宴越重已经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宴远铮说的话了,他更无法理解,宴远铮怎么能在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弄死后,突然又开始说一些富含哲理的话。

      这简直诡异、荒谬到像是智障机器人演出来的。

      宴越重的身体下意识后倾:“你真的是我哥吗?”

      “不要问一些很蠢的问题。”宴远铮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待他重新坐回原处时,难以掩饰的倦意爬上眼底。

      他捏了捏眉心,垂眸喝着水,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早就意识到是这个原因。”

      “我——”宴越重急促地开口,可才刚发出一个音节,涌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在醒来后,他确实是立即理清了陈佳妮他们这样做的原因——是为了他,为了掩盖他违反行巡规定的事实,所以才要杀游沃灭口,一绝后患。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游沃本来是可以活下来的,本来是可以有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但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不想承担更高的风险,不想处理更多的余事,所以才选择以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直接处理掉游沃。

      像朝太空中抛一袋垃圾般,处理掉游沃。

      纵使宴越重没亲眼所见,但根据他所看见的那份情报,又通过宴远铮如此轻描淡写的描述,他都能想象的出来,在他离开后,游沃都经历了什么。

      那一刹那间,宴越重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控制不住自己,他如野兽般自病床上暴起,直冲宴远铮面前,狠狠揪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地质问:“可他是我的爱人啊!他不是垃圾,他是我的人!”

      宴远铮被迫仰起头,以极近的距离面对宴越重的情绪崩溃。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更没有害怕。

      他只是眉眼平静又冷淡地对上宴越重充血的双眸:“越重,你自己也说了,他是你的爱人。”

      宴越重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宴远铮这番话里的隐含之意了,他晃动着宴远铮,在布料撕裂的声音中,厉声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所以,他不是我的爱人,不是妈妈的爱人,更不是宴家的爱人。”宴远铮出声打断,道出冰冷残忍的真相,“但你是我弟弟,你是妈妈的孩子,是宴家的孩子。”

      宴越重所有的情绪都在这句话中凝固。他喘着粗气,双眸暴怒睁大,嗜血的视线就这么定在宴远铮的瞳仁里。

      “我宴远铮不是什么圣人。我早就和你说过,在我这里,你和妈妈才是最重要的。”宴远铮告诉他,“宴家都要靠边站,更何况是一个Beta。”

      “可是、可是这个Beta是我的啊!”宴越重的嘴唇颤抖抽搐着,“哥你...你就算是为了我,保全他一下不可以吗?”

      “我就是为了你。”

      宴远铮伸手按住宴越重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额头抵着额头,“越重,你只会越爬越高。而你位置越高,弱点就越不能有。更何况——”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他不仅不爱你,还想要你死。”

      宴越重身形一颤,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猝然抬眼:“哥。”

      “你以为,在去熙沢星那晚,他想杀你的事是能瞒下的吗?”宴远铮眼底一冷,“越重,你太溺爱他了,纵得不知天高地厚,早晚会反咬你一口。”

      宴越重着急地摇头,辩解道:“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在打闹。只是一次正常的争吵,他没有想要我的命。”

      “你骗得了自己吗?”宴远铮问。

      宴越重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只能在宴远铮的目光里,缓缓失力地跌落在地。

      撕裂的衣领皱巴巴地瘫在颈间,露出脖颈上的红痕,但宴远铮的身形却始终挺拔如砥。

      他分明是坐着的,可当他垂眸看向宴越重时,却兀得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神明垂眸的疏离怜悯之感。

      “越重,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说过。”宴远铮开口,“在你没获得绝对的权势前,你的爱不是爱,而是害他的毒药。”

      宴越重缓缓仰头,朦胧泪水后的瞳仁里晃动着茫然和失神。

      “我可以坦白告诉你,如果在出发熙沢星前,他没朝你动手,”宴远铮说,“又或者,你当时不是非要他过来陪你度过易感期,他或许还能活长一点。”

      混着血的眼泪滚落,宴越重瞳孔的颤抖越发明显、清晰。宴远铮的话戳穿了他最后一丝幻想,明明白白地给他宣判死刑。

      在上下打颤的牙关中,在摇摇欲坠的身形中,宴越重脸部肌肉狠狠抽搐一瞬。下一秒,他的右手重重拍上胸口,在逐渐弯下去的脊背中,爆发出一声悲痛欲绝、歇斯底里的嘶吼。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执意得知的真相叫他从灵魂到□□都遭受到了万加凌迟酷刑。

      而施以酷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看着宴越重如此痛苦,宴远铮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几分不一样的表情。他似是不忍,眉心微皱。

      片刻后,他挺拔如松的腰终于弯了下去。

      宴远铮伸手按在宴越重的头顶处,低声道:“你要是真想恨点什么才会觉得好受,你就恨我吧。”

      “越重,不要怪妈妈。”他说,“她只有我们了。”

      “恨你?”宴越重抓着痛到要死的心脏,目眦欲裂地抬头。

      他看着宴远铮,几秒后,诡异地笑了起来。

      “哥,你知道吗?”宴越重脸色扭曲着,又哭又笑,“这件事最让我难受的,一是游沃,二是——”

      说到这里,他忽地顿住,重重地吸了口气:“——二是,我他妈发现我没有办法恨你们任何一个人。”

      宴远铮眸色一凝,按在宴越重头上的手也在一刹颤动后僵住。

      “我甚至都没办法对你们动手,要你们去给他偿命。”宴越重声音里都带着撕裂的痛苦,“我怎么能,我怎么敢啊!”

      他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像是得了失心疯:“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你们啊!为什么啊!你哪怕是宴泰来都好啊!”

      “至少...至少我还有人能去恨,能去为游沃做点什么。”他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低吼道,“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连为他办场葬礼都不行!我怎么能这么没用!”

      宴远铮眼中的情绪终于开始掀起涌动,他心疼又情绪复杂地看着宴越重,看着他深陷自我折磨、自我责怪的漩涡,悬在空中的手指轻轻跳动着。

      终于,在宴越重情绪即将崩溃时,宴远铮深吸一口气,在缓缓吐出时,似是连带着叹了口气。

      “你办吧。”他说。

      一听见这句话,宴越重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力度大到快要将自己头皮给扯下来的手忽地松开。

      他先是一怔,两秒后,动作僵硬地转头,呆滞但却带着惊愕的目光投向宴远铮。

      宴远铮收回手,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告诉宴越重:“葬礼,你可以办。”

      没等宴越重反应过来,他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要等终章庆典后。”

      “并且,我需要你以最好的状态出席终章庆典,不能叫旁人看出端倪。”宴远铮开出了自己的条件,“如果你能做到,我可以让你办葬礼。甚至,我还可以让游沃以你男侍的身份风光下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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