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相逢犹恐是梦中（六） 相逢犹恐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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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的一整月，我都未曾见过靳显岫，他依习俗搬去了宫外的使馆，临走时将他的竹哨塞到我手里：“等我来娶你。”
明日便是大婚，宫里处处张灯结彩，但我没在任何一个人脸上看到喜气。
于靳国而言，我们的婚礼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郜国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强者对弱者赠礼施恩的表演，何况我这个礼物，实在无足轻重。
大皇姐送来的同心锁被我闲置在一旁，据说新人成婚前将它搁在枕头下睡上七天，夫妻二人便会白头偕老、圆圆满满。
我没放，嫌它硌得慌。
靳国举事在即，无论成败，我都立场尴尬。哪里来的圆满？
何况，我对圆满这种事，并不迷信。
我摩挲着手里的竹哨，看着面前挂起的喜服愣神。
“想我了怎么不吹哨？若是早些吹哨，我可就早些来见你了。”
“我在这儿吹哨，你在宫外如何能听到？”
靳显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倚在寝殿门外，我立刻了然：“我身边的人都换成你的人了。”
他走进来：“在发什么呆？”
“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来娶你啊。”他解开身上的斗篷，我这才注意到他竟是穿着一身红色喜服来的。
此前没见过他穿红色，这一身倒是衬得他更加风姿俊逸。
一定是被他的美色勾魂夺魄了，此刻看他以这身装扮站在我面前，想到我们明日之后就会是夫妻，心脏好似被温温柔柔地裹了起来。
鼻头有些发酸：“靳显岫，你……”
他握起我的手，好听的声音带着蛊惑：“念念，不等明日了，我们今晚就成亲。”
“为何？”
“明天的婚礼……”他笑：“是给不相干的人看的，今天晚上，只属于我们。”
“好。”我点头，不去拆穿他为了越过明日那个必定会支离破碎的婚礼，而找到的蹩脚借口。
我们愿意相信就行，人对自己撒的谎，不需要天衣无缝。
我换上喜服，同他拜了天地，喝了合卺酒。
“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他蹭着我的鼻尖，龙凤花烛的光映在我们贴近的脸上。
“那就永结同心、同生共死。”
他眸光微动：“前半句就好，后半句……不吉利。”
“我就要……”想要争辩的话语被他尽数搅碎在唇齿间……
感觉自己睡了很久，恍惚间醒来时，看见两个脸生的宫娥正守在床边。
窗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得刺眼。
我抬手挡住眼睛：“什么时辰了？”
俩宫娥对视一眼，看起来年长些的那个走上前来：“还早着呢，公主殿下可再安心睡会儿。”说着就要把我重新扶回榻上。
另一个正往香炉里添着什么香料，倒是很好闻，清清甜甜的，教人舍不得睁开眼。
不对！
我捂住口鼻，将昨晚靳显岫哄我喝下的还剩了半盏的安神茶泼进香炉里：“靳显岫呢！”
二人被我的意外行动吓得慌了神，急急忙忙来按住我。
我拼命挣开她们，往婚庆大殿跑去。
靳显岫！你这个骗子！
大殿外已被重重禁军围了起来，哪里再能看到半点办喜事的样子。
“蠢货！你真以为我年迈昏聩到不知道你们靳国在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父皇负手站在大殿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靳国“逆贼”，他嗤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瓮中捉鳖确实来得更省事。”
一群侍卫架起长枪围住靳显岫，将他押跪在石阶下，他那些还在不断渗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被扯坏的喜服粘连在一起，晕成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
我踏着一地的破碎红绸和被踩烂的纸鸢，奔向他。
“谙庆别过去！”大皇姐在身后叫我。
一直趴跪着的靳显岫猛然抬起头：“念念别过来！”
我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身边：“这就是你的计划？把我摘出去？靳显岫，我说过我们要同生共死的！”
他挤出一个笑，柔声哄着我：“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念念，这是我的命，不该是你的。”他抬手想擦掉我的眼泪，却怎么也擦不断：“念念，好好活着，即使有些辛苦，我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不！不是的！若连你都不在了，我就真的找不到贪恋生的理由了。
“好呀！你这个逆女！原来你也都知道！”父皇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落我的气口，暴怒面孔下发出来的声音变形得听起来仿若收获了意外之喜的雀跃：“谙庆逆女！大逆不道、狼子野心！伙同靳国逆贼篡权谋逆，杀无赦！”
“父皇！”大皇兄突然跪下：“您说过不会杀谙庆的！您答应儿臣会把……”
“住口！”父皇对着大皇兄狠狠踹了一脚：“你这个悖逆人伦的东西！”说着立刻抬手示意周围的弓箭手：“放箭！”
“不要！”已经分辨不清这几声重合的惊呼是来自于谁，越来越多的箭矢穿透我的身体。
倒下前看到大皇兄面目狰狞地握着匕首划破了父皇的喉咙：“你答应过儿臣的！您答应过儿臣的！”很快，近乎癫狂的他被大皇姐派人制服。
“靳……靳显岫……”每一次的呼吸都变得越来越困难，我匍匐着想伸手去够已经倒在血泊里的靳显岫，却在触碰到他的手指前，彻底陷入到无边黑暗。
意识仿佛在一片混沌之境游离了许久。
我听到靳显岫缥缈的声音：“念念，好好活着。”
“靳显岫！”我突然惊醒，万箭穿心的剧痛好似还有余韵，我紧紧揪着心口，仍不能缓解万一。
一只手握着宽大袖口替我轻轻拭去脸上的汗，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握住他的手。
能明显感觉到手的主人僵住了一瞬，但却没甩开我。
我抓着那只手慢慢放下，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原来是戊念啊。
我悻悻松开手，突然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戊念伸手要帮我顺气，我下意识地流露出厌恶神色，偏过身躲开。回过神时，看到他那只手仍不知所措地悬着，心里暗骂自己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别人刚帮我布完梦，就翻脸不认人了？
正盘算着要说些什么找补一下，他定定地看着我：“你难道……记起你是谁了？”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我配合地点点头。
他看起来有些激动，忽地上前握住我的肩：“你真的全想起来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谁啊。郜国的一切，我也都想起来了”，虽然此刻的戊念有些奇怪，但出于礼貌，我也应当好声好气地回答他：“噢~还有，我也记得你把我从无间境救回来的事，我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和靳显岫再见，你说我叛国负义、罪孽深重，要多入几次梦赎清我的罪孽，才有开口求你的资格。”
“还有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些畏怯。
“还有？还有……你说既然你能救得了我，自然也有办法把靳显岫找回来，只要我听你的，你或许也愿意帮我，所以我才跟着你从无间境回来了，不然恐怕我现在已经魂飞魄散了。”
他像是自嘲般地笑了笑，随即又立刻变成了往日那副冷峻模样：“把聚神汤喝了。”
“癸茜……不急，慢慢来。”他离开时头也不回，只留下这么一句既像警告又似安抚的谜语。
但不重要，我见到靳显岫了，靳显岫，我又见到你了。
我会重新一点点拼好自己，我会克制我所有卑劣俗气的欲望，我会净化掉所有不堪入目的低贱与恶，我会脱胎换骨，我会虔诚地走完朝拜你的路 ……我会再次将完整的我供奉到你面前。
一定会再见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相逢犹恐是梦中（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