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每天都在鸡飞狗跳》小缃枝

4、国子监的新学子 你的名字是

　　琉璃瓦顶，庄严肃穆，谢瑶却只能瞧见院中的一棵核桃树，挂树上花朵像一个个小铃铛，绿油油的也符了这春意盎然。
　　应该春天拿剪子，秋天再拿锤子的，难怪萧辰没训自己的出格。
　　谢瑶叹了口气，默默透过袖子，轻轻抚摸寂寞的锤子，实在吃不了核桃果肉，能吃上核桃花也是不错的。
　　核桃花现摘的最新鲜，凉拌、炖汤和烹炒都极其香美的，想到这又不禁垂涎上了。
　　萧辰才放开手，院中零零散散有着不少下课的学子，本是课闲暇意，余光却总注意着刚进来的两位新学子。
　　全顺庆城都早有耳闻，平王生性刻薄吝啬，不仅厌弃先妻之子，还虐待好友所托的小女，从不让这两孩子上学或外出，整日都被囚在偏院。
　　实在是两个可怜儿。
　　本以为会是两个骨瘦如柴的人，却见俊男靓女气落落大方，毫不羞涩。
　　实在是出人意料。
　　有个人主动走到两人面前，介绍自己:“你们好，我是长赢。”
　　周遭也跟着围了不少人，大家都对新来的学子很是好奇。
　　“我知道你是平王之子萧辰。”长赢笑得坦诚，却在挖苦，“那么是哪个‘辰’字呢？”
　　引得周围学子暗笑。
　　平王有二子，皆为正妻所生。长子为先妻之子萧辰，父亲不闻不问;次子为现妻之子萧羡之，却是疼爱有加。
　　萧羡之也是国子监的学生，平日不曾和同窗提起过自己的兄长，若是问了，他也只会摇头，然后轻蔑地说：“平王府上下，恐怕只有父亲和赖着我家不走的那个女娃见过。”
　　谢瑶刚还想着怎么吃核桃花，听见眼前人挑事的语气，不禁有些动怒，但还是掩于神色下。
　　“厚土载兮日月星，厚德载物风雅颂。”萧辰并不愠怒，“既是国子监的学子，那必然文采过人，不如猜个字谜罢？”
　　并无提示，没头没脑，何处可猜？若是拆字凑字又有多个答案，的确是故意为难人。
　　“哈哈……”身后有人看完了全过程，见学子接不了萧辰的反击，简直笑出了声。
　　“夫子。”长赢向白衣男子作了个仪，
　　夫子不作搭理，无视长赢，站在萧辰身后:“厚土载兮日月星，不错不错，是一个好的字谜。”
　　谢瑶不动声色瞟了一眼夫子的左手。
　　“厚土载物的意思是包容万象，日月星指的是天文里的三光，那便是十二地支里的辰。”夫子双手撑在萧辰的间，和蔼可亲，“可对？”
　　萧辰点头，同时与旁边的谢瑶交换了目光。
　　“可对付挑事的学子，便别牵扯讥讽上了学堂。”夫子笑呵呵的说，“厚德载物风雅颂，是要批评本夫子没有做好？”
　　“没有的事。”萧辰借转身作仪，甩开夫子撑在他肩上的手。
　　有学子不满：“这个迷题无所指向，猜的方向何其多。字意得出辰，拆字可得尘，凑字也可得晨，又怎能准确得出？萧辰本是故意耍坏，明明他的辰字只在第一句，却接了一句德馨的话来混淆视听……”
　　可越说，声音越小，这是在说国子监的学子不如萧辰吗？这不就中了萧辰的下怀？
　　那位学子立刻收了声。
　　这下是谢瑶抿住唇也藏不住笑，噗嗤一声:“那便来个简单的，我的名字仅有二字，上十四字为姓，下十四字为名，你们也猜猜？”
　　“欲言六艺无乐礼，绝口不提御书数。再言身无一点玉，唯送鹞鸟高飞去”
　　这道字谜确实算不上难，可无一位学子愿意出风头，谢瑶撇头想偷偷瞥一眼夫子，刚好被捉住，就顺势歪头一笑，灿烂得很哩！
　　“你的姓为谢。”长赢再言，他对迷底胸有成竹，“六艺分别为礼、乐、射、御、书、数，‘欲言’和‘不提’相悖，既是字面，那边先留有。”
　　谢瑶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你的名为遥。”长赢继续摆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本是‘再言’却是‘身无’，最后‘唯送鹞鸟高飞去’，便是拆开部首的送和走了鸟的鹞。”
　　“此字踏踏实实，不是弄得叮当作响半灌水。”谢瑶摇头，有些遗憾，“身无半点玉，便无那半点，部首是王。”
　　长赢一恼，竟想因自己没猜对而发火，刚要说出什么，就被夫子打断。
　　“羡之，你也来了。”
　　众人向身后看去，萧辰听见这个名字，垂眸遮住眼底的躁动，谢瑶悄悄用手指勾住他的袖头，又顺下来勾住他的小指。
　　萧羡之向上前来的夫子作仪:“我来得不赶巧，错过了热闹。”
　　“小打小闹，算不上错过。”夫子摆摆手，又将萧羡之拉到人群里面，“也来见见新学子罢，萧辰和谢瑶。”
　　“真会挑事……”谢瑶几近喃喃。
　　又刚好对上萧羡之含着恶意的目光，艰难扯了扯嘴角，像在抽筋。
　　哇嘞个老天爷，这个人……比长赢还蠢吧？眼神这么恶毒就别笑了，实在虚伪！那点坏心思完全没有要兜的意思啊！到底是谁在惯着你？！
　　“也是第一次见兄长，我会特意多多关照。”萧羡之说。
　　完全是不怀好意地威胁吧？这个人好蠢！
　　萧辰清冷似常：“国子监你亲手建的吗？就已经自作主张来做东。”
　　吐出的话也刺骨冰凉，谢瑶和在场的学子一样绷不住，都快笑出了泪花。
　　夫子表情管理倒是一流，没有什么变化。左手揽着又溢怒气又憋笑意的长赢，右手拉着无所察觉的萧羡之，见众人缓得差不多:“闲暇得差不多，也该上课罢。”
　　谢瑶和萧辰走在末尾，看着前面的学子，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挺好玩的。”谢瑶说。
　　萧辰点头。
　　“清透的……直观？更多是好奇。”谢瑶想了想说辞，“带着偏见想要捉弄人，是又蠢又坏；知道言行不好却不制止，又是弱懦冷漠。王权子弟怎能这种做派？也不知书读何处了。”
　　萧辰预感到谢瑶要做什么，无奈叹了口气：“有人以仗势欺人为乐，有人是得罪不起所以作默角。”
　　谢瑶突然偏头看他，问：“所以你一直在做默角吗？”
　　萧辰轻轻摇头:“我在伺机而动。”
　　“嗯哼？”谢瑶再问些什么，萧辰都不答了。
　　*
　　国子监有六堂，每堂学生二十四人，二人一桌，谢瑶和萧辰的位置在靠后门的桌子。
　　之前本是上课时间，但夫子见新来的学生迟迟未到，要去门边托人问个口信，便提前下课，只要求学生们不吵闹，别打扰其他学生上课。
　　出了门却刚好见着本该上学的两个人，正瞅着热闹，悦得很，都忘了要上学。
　　夫子让大家拿出《中庸》，谢瑶和萧辰也从桌面抽出崭新的书，跟着学。
　　早已倒背如流，换了新地方，也不会觉得新鲜，况且夫子实在是讲得无比枯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走了神。
　　谢瑶说:“早知道便拿根线，与你在课上翻花绳。”
　　萧辰应:“课堂上不大方便罢。”
　　谢瑶想了想:“那下棋罢？”便提起笔，找了一页字少的，在空处画了两竖两横，又在中间落下一个圆。
　　把书放在中间，见萧辰在左上落下一个三角形，刚又要落笔，就被夫子喊了名字。
　　“谢瑶。”夫子笑得不太和蔼，明显将二人举动尽收眼底，“《中庸》之道，何为天命？”
　　谢瑶站起，脱口即答:“致中和、生生之义。”
　　“何为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
　　“做好微不足道之事，逐步深化完成大事;由风知源以己为行，教化他人聚沙成塔;有里而外因小见大，内心之诚外在之美。”
　　语惊四座，赢得一片哗然。
　　夫子连连点头，赞许难抑:“那便坐下罢，动静应小点，莫打扰其他学子。”
　　其他学子却几乎坐不住了，他们迫不及待得想要去问问，不是说从未上过学吗，又怎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萧辰轻笑，小声说：“下课时，定有很多人来找你，热闹得很。”
　　“好呀好呀，我就喜欢热闹。”谢瑶说着在书上落下新的一子，突然问起，“夫子问的是最基础不过的问题，又何须表现得满意？”
　　萧辰抬手又画一子:“第一个问题，四岁儿童便知;第二个问题，易知其然，却难以述其然。”
　　谢瑶却望着书:“三子棋就几种下法，腻得无聊。”
　　书上谢瑶萧辰各连两子，不过先后之别，都能成线。
　　谢瑶又问:“夫子怎么不抽你回答问题。”
　　萧辰无奈:“总归是平王之子，面子上不会太为难。”
　　“啊……学堂夫子看菜下碟，有失偏颇。”谢瑶感到失望，再而问道，“但如果问了你，你会藏拙吗？”
　　萧然摇头:“不会，需要藏的不是这个。”
　　谢瑶含着笑，眼底闪过狡黠：“只有我一人知道你很坏诶。”
　　“师承谢瑶，理应如此。”
　　下课时，长赢来到谢瑶桌前，也有不少人围了上来，跟着看热闹。
　　“你上过学？平日读些什么书？”
　　谢瑶想了想，才言道:“以前没有上过学堂，今日是第一次。至于读书嘛，府里也没有书给我们看。”
　　毕竟看也不是看王府的书。
　　“诶？那你们吃什么啊？”
　　谢瑶回答：“饮食很好的，两荤两素一汤，平王府的米饭好吃。”
　　但通常是去湖德客栈大吃大喝。
　　“被平王禁足是真的吗？”
　　谢瑶佯装黯然：“嗯，整日困在偏院里无所事事，谁也没见过。”
　　私底下饮酒喝茶打牌划船赏花逛街，一样不落。
　　“啊……你们好可怜哦。”
　　萧辰在旁翻着书，一言不发，但也在仔细听着谢瑶与他人的对话，偶尔会用手遮住唇角，去藏住笑。
　　察觉到除了周围的同学，还有人看自己，抬眸刚好抓到萧羡之藏不住的模样。
　　萧辰觉得无趣，手头就翻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