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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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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理将半碗清水倒进沙罐里,水面恰恰高出药面稍许。红泥炉火烧得旺盛,不一会儿药水便被煮沸。他半蹲在炉火前,一面摇着一把用宽叶子扎成的扇子,一面凝神看着沙罐里的火候。渐渐的,白雾升腾起来,一股复杂的草药味猛往鼻子里钻,害得他直想打喷嚏。好容易熬到了时候,他熟练的将药渣滤出,把浓黑的药汤盛到碗里。此时,正午的太阳不遗余力的倾泻着它的热情,令一切都蒸腾着热烘烘的味道。剑理站起身,对着冒着热气的孤独峰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和腰腿。
虽然白衣表示身体已经无恙,但抱持着“人类是个脆弱的族群”观念的剑理还是很老实的按照医嘱,为他准备了调养身体的汤药。当看到从峰顶下来满身是伤的主人,他更是庆幸自己的明智之举。
剑理端药进房的时候,白衣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盘腿坐在床上,正仔细端详着异端剑。五指轻拭在剑锋之上,所过之处,青光弥漫,寒气逼人。剑理看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白衣看了他一眼,他急忙摆手,示意无事,心中却暗骂异端对他无端的挑衅。
这柄光华暗涌品相不凡的魔剑虽然锐利如风,但此时在白衣手中丝毫没有展现出咄咄逼人的锐气,就像一个中意情郎的刚烈女子,在二人独处时却会表现得温宛可人。
看来这把沉寂很久的魔剑已经把公子视为命定之主。剑理见白衣把玩异端良久,忍不住咳嗽一声道:“主人,药要凉了。”
白衣拭剑的手一顿,但随即将异端放到一边。伸手将药接了过来,凑近嘴边正要喝,白衣仿佛想到什么,眉毛一抬正欲讲话,却被剑理抢在前道:“太子的伤并无大碍,此时正在房中包扎。”
白衣安心喝药时,剑理乘机端来清水,为他洗净伤口,敷上伤药。待白衣把药喝完了,他又从外端了一盘紫艳欲滴的野葡萄进来。“公子,这是今早我在后山发现的,你尝尝。”
也许是刚才的药水太苦,白衣伸手拿了一个。葡萄甘甜中微带酸味,却正好将口中的药味冲掉,吃起来十分可口。
这个名叫剑理的小童,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揣摩人伺候人的心思却是意外的细致。正这么想着,突然脑中一个念头忽闪而过。伺候人……他的伤口由剑理处理,那刚才独自回房的黑衣又有谁帮他?黑衣!白衣一急,猛的跳下了床,不顾剑理的诧异,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伤药,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白衣推开暗纵屋门的时候,黑衣正在努力的与绷带纠缠。他受伤的地方多在手臂处。既要缠绕绷带,又要小心伤口,完全没有包扎经验的他,往往一个失手,卷带就像小球一般四处乱滚。等他追着卷带转上几圈后,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绷带纠缠得一塌糊涂,连耳朵上都挂了数条。
“你!你来做什么!”暗纵显然还没有原谅早上白衣的背叛行为,一张小脸气鼓鼓的,但配上他此时狼狈万分的模样,一点气势也没有。
白衣想笑,却又怕他生气,只好淡淡道:“来看你的伤口包扎得怎样了。”
暗纵的脸刷的红了。一瞬间,他真想用夜叉把这些绷带全弄断。怎么会缠成这副丢脸丢人的乱局?“要你管!”他嘴硬的吼道,想转身不让白衣再看,结果脚下一拌,直直的跌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别动。”抢上前去的白衣小心的将暗纵扶了起来,对着怀里还在恼羞成怒乱踢乱动的小孩说道。“再乱动,我放手了。”
就要动,偏要动!暗纵的绿眸被怒意烧得火辣辣的亮,一副绝不投降死不认输的模样。白衣后退两步,暗纵促不提防,重心不稳,砰的又倒了下去。
“你!你!”跌得眼冒金星的暗纵这次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两颗晶莹的眼泪在眼角滴溜溜的打着转。
“别动了,我帮你把这些带子解开。”白衣蹲下身子柔声道。
他倒也知道打了一棒后要紧接着塞个胡罗卜。像捧着珍宝一般,白衣小心翼翼的把暗纵抱到床上。先将挂在他那长耳朵上的几条可笑的绷带取了下来,又把暗纵那头与绷带绺绺纠缠的长发一点点的移出战圈。
白衣清冷温和的气息喷在暗纵耳朵、头上时,暗纵就彻底的安静下来了。不仅安静下来,他还有点心发麻,腿发软的奇怪征兆。他本应虎着脸,继续一副余怒未消状,可是他做不到。白衣手指移上来的时候,他更是放弃了全部的抵抗,任由白衣帮他给伤口重新上药包扎,最后还乖乖让白衣给他洗了脸。
“你当时为什么不跟我打?”即使风之痕强行制止了他们的打斗,他也仍然介意。
帮他换衣服的白衣不经意的瞥视到他认真的神情,心里一怔,想了想道:“记得比试前上山时的情形吗?”
“你的头还疼吗?”暗纵果然单纯的被转移了注意力。“原来你是身体不舒服啊,怎么不早说!就算师尊再厉害,他也不可能一下就看出来吧!”他释然的说道,还伸出小手去摸了摸白衣的额头。
“回来喝了药。”白衣淡淡一笑,手却未停。
“又是剑理那家伙!”暗纵明显有些沮丧的嘀咕着,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精神。“白衣,要不要告诉师尊你病还没好,叫他让你多休息几天?”
“我没事。”
“可是你在山路上痛得都傻掉了!”
白衣忽然收回了手,一双眼睛晦暗不明的盯着暗纵良久。森然的表情,沉默的态度,天不怕地不怕的暗纵感觉有些发毛。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白衣神情一变,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白衣叹了口气,道:“黑衣,可以不要和任何人说吗?”
“任何人?”
“对。”
“包括师尊?”
“是。”
“还有剑理?”
“恩。”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白衣顿了顿,接着说了句:“就当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好吗?”
听到秘密两字的瞬间,暗纵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拍着胸脯,眉开眼笑道:“放心,皇兄,我不会和任何人说。当年魔父骗我,假装和我比武结果输我,我一生气就在他茶里偷偷下了泻药,让他连拉三天肚子。他让我别跟其他人说,我一直都没说哩。”
“没说什么?”房门忽然被打开,风之痕站在门外,剑理也跟在其后。看到两个孩子干干净净的坐在床上说话,风之痕冰冷的眼睛里微微带了点笑意。
“师尊。”白衣拉着暗纵下床行礼。
“你们的伤怎样了?”
“已无大碍。”
风之痕点点头,又向后做了个手势,剑理将盛葡萄的盘子端了上来。
“哇,是葡萄!哪里来的?”暗纵惊讶的叫了起来。魔剑道坐拥一方,资源众多,瓜果葡萄四季不断。可孤独峰却是风之痕隐居之所,平日里生活用度已是极为简朴,那里还见得如此鲜罕之物。有时暗纵想零嘴想得紧了,也不过是让白衣剥几粒松子解解馋。
“剑理在后山无意间发现的。”剑理恭敬的说道。
一听是剑理找的,暗纵小脸顿时一沉。白衣拿了一个递给他,暗纵下巴一抬脸一偏,道:“不要。”
白衣先是一怔,随即明了这小孩别扭何来。“师尊请用。”白衣将其中一串双手敬给了风之痕。
风之痕接了过去,道:“白衣,你也吃点。”
“是。”
师徒两竟不再理会暗纵,径自吃起葡萄来。
暗纵看着他们吃了一个又一个,虽然不像自己以前那般吃得如入无人之境,吃得满嘴生香啧啧做响,但一个个水灵灵鲜活的葡萄被白衣夹在指间然后送进嘴里的景象也已让他坐立不安馋虫满肚了。
“白衣,我……我要吃松子!”他忍不住叫道。
松子?白衣暗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的逗他:“昨天都吃完了,没有余下,待明天再去采些回来好吗?”
一听唯一可救命的零嘴库存告竭,暗纵顿时泄气。眼角只见剑理一副嘴角奸笑的模样,更是不甘。
“主人,这葡萄滋味可好?”剑理凑趣般加深刺激。
“恩。”白衣看着暗纵骨碌乱转的绿眸,正准备将手中的葡萄送进嘴里,忽然暗纵一张小脸猛然放大,一个湿热的东西覆盖了自己的手指。等暗纵移开后,他苦笑着发现手里的葡萄已经没了。
哼哼,宁愿我自己吃,也不让皇兄再吃他的东西!暗纵得意的想着,也不管眼前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径自叫道:“白衣,再拿个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