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再相逢》雯玥

8、第七章（上）

　　“先生，现在情况怎么样？”林雪芙走至周靖轩身边，低声问道。在他身边，景沨和雷旭席地盘腿而坐，默默运功疗伤聚力。
　　周靖轩观察着迷阵的情况，平静地说道：“明斯乾已经开始移动了，看来是已经看出些门道，打算破我的迷阵了。雪芙，你怎么样，伤得重吗？道长呢？”
　　“我还好。”林雪芙轻松地说道，事实上她的力量已耗尽，伤口的疼痛虽已接近于麻木，但是内脏的受损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不能倒下，明斯乾的力量太过可怕，决不能让这些普通人去对抗他。
　　“我也没事。”司马云说道，却用忧心的目光看着林雪芙。她知道她刚才又吐了血，而且不是淤血，而是代表内脏受创严重的鲜血。
　　林雪芙回了她一个微笑，转眸向阵中细细看着明司乾的行动：“先生，我要进阵去。这阵限制了他的力量，一旦他出了阵，就再没办法制住他了。”
　　“不可以。”周靖轩沉静地说道：“你不熟阵势，进去了连你也出不来了。何况，这阵制得住他，也会压抑你的力量吧。单论武，你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想赌一赌。他的力量是属于黑暗的力量，而我可以使用完全自然纯正的力量，不一定会被阵法限制。至于离阵，先生，”她转头一笑，“恐怕要毁了你的心血了。”
　　周靖轩一怔，随即也微微一笑：“说的是。只要他死了，有没有这阵都不是问题。”
　　“那么我去了。”林雪芙举步向前。
　　“等等。”周靖轩叫住了她：“如果你的力量也无法施展呢？”
　　林雪芙露出一个苦笑：“那只能自叹运气不佳了……”
　　“如果会那样，就交给我吧！”在她的身边，一直闭目运功的景沨静静接口。
　　林雪芙纤细的眉微微一扬。
　　“不要！景大哥，太危险了！”兰焱婷抢着出声阻止。
　　“婷儿！”不赞同的声音同时出自司马云和周靖轩口中。
　　景沨收了功，站起身来：“不用为我担心，婷儿。我不去的话，有了万一，雪芙要怎么办？”
　　“为什么你只想着雪芙姐？”兰焱婷含泪道，“从她上次失踪后，你们都只想着她！如果……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我怎么办……”兰焱婷的脸红了，却还是把话说完。
　　一片沉默。
　　林雪芙犹疑的目光缓缓转到景沨的身上。此次重逢，她的确察觉到景沨对她比以往温和了许多。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担心她吗？她……还可以有所期待吗？她甩甩头，却发现景沨的眼光仍然停留在兰焱婷的身上。不，不会的。她自嘲地微笑。他只是觉得歉疚罢了，他的情感从没有从婷儿身上离开过……
　　一声幽幽的叹息逸出了她的口，却轻得几乎没有人听见。不再看众人脸上的表情，她迈着犹显虚浮的步子走向迷阵。
　　“景沨，你留下吧。我陪她去。”司马云发现了她的离开。
　　景沨一震，拦住了她：“不，还是我去。”他转向兰焱婷，“对不起！”
　　“景大哥……”兰焱婷没来得及拉住他，眼泪滑落，也只能目送景沨匆匆跟上了林雪芙的步子，一同走入迷阵。这一刻，他们的背影看来那么和谐。

　　“明司乾。”重重雾气在林雪芙面前散开，她轻轻地叫着困在阵中许久，眼神变得更加狂暴的男人。
　　明司乾四处搜寻出口的目光转到她身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你竟然还敢跑进来送死？胆子不小啊！”
　　林雪芙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安静地举起了右手。利剑在她手中成形，一道波光迅速缠绕上剑锋。她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个充满信心的微笑：“景沨，应该不要紧了。你自己小心。”
　　她身后的男子默默点了点头，让出了足够的战斗空间给她，在一旁为她掠阵。
　　“我说过你会死在我手里。”林雪芙毫无惧意的目光迎上明司乾，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没有起步的动作，她的身体猛然像被风吹动般向前滑去，轻盈得像风中飞旋的落叶，却没有那一份浪漫，反而带着逼人的杀气。
　　没有金属相击的声响，林雪芙挥出的剑却被接下了。挡下她的剑的，是一柄火光凝成的剑刃。火焰与她剑上缠绕的水气相激，发出“咝咝”声响，散出一阵又一阵白雾。
　　“你……”林雪芙一愣。
　　“哼，没想到吧。”明司乾扭曲的笑容中透着得意，“你以为这破阵真的阻得了我吗？”
　　“是没想到。”林雪芙很快冷静了，立即向后飞跃避开他可能的攻击，姿势依旧优美犹如飞舞花间的彩蝶。
　　“是我小看你了。毕竟是天神，虽然堕入魔道还是保有一些神圣的力量的。可是，失去那些魔性黑暗力量的支持，你剩下的力量又有多少？”她一瞬间的慌张很快被控制住了。战场上，谁先露了怯意那就输定了。尽管明司乾仍保有战斗的力量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但好在她的力量也并没有被阵法限制。
　　另一个身影默默走至她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林雪芙微微侧目，景沨的长剑也已出鞘，直指明司乾。她感激地对他微笑。不用言语，他便明白她需要帮助。
　　“手下败将，还想自讨其辱吗？”明司乾不屑地斜眼看着景沨，“你那把烂剑根本没资格跟我斗！”
　　“可是这样就有资格了呀！”林雪芙将剑对准景沨手中长剑剑柄处，手腕一振，长长的剑刃应声而断。她的剑此时仿佛熔化般，连上了失去剑刃的剑柄。光华再度敛去时，景沨手中的剑有了与她的剑相同的光彩。
　　“你竟然！”明司乾一脸惊诧。以自身力量炼造兵器需要的是并不是所有神都能做到的高超技巧。力量幻化的兵刃每一部分都凝结了主人的力量。拥有这种兵器的神从来不会轻易让它离开自己手中。一旦离开主人，失去主人源源不断力量的支持，它很快便会化为乌有，同时，主人的力量也会因此而无法恢复地损失一部分。
　　林雪芙的眼神中没有半点遗憾。明司乾注视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不惜一切都要战胜的决心，内心有一瞬间的动摇：面对这样一个坚定的敌人，他有多少赢的机会？
　　景沨和林雪芙同时捕捉到了他一瞬的动摇，一时齐向前掠。
　　“上面！”景沨喝道。
　　不必他这句话，林雪芙已明了他的意图，高高跃起，借着下落的力道一鼓作气地劈向明司乾。几乎同时的，景沨的剑也已从下方攻到，急取他前胸。
　　明司乾的腰仿佛突然折断般向后急倒，艳红的剑面先是截住了景沨的剑，随即剑锋防下了林雪芙的一击。景沨的剑尖遇阻忽转，向下刺去，目标仍是他的胸口要害。林雪芙则是凭着他回击的力道自他头顶越过，反手攻向他后背。两人配合默契，好像已演练过千百回。
　　“该死！”明司乾怒喝，被完全压在下风。他的身子一弹而起，急速扭转，避开景沨的剑尖，手中剑用力掠开林雪芙的进攻。趁着林雪芙因为他的力道向后退却，从两人攻势的空隙中急掠出去。他急喘着气，刚才的几次闪避已经竭尽全力，险些就要避不开他们堪称完美的联手攻击。
　　“咳咳……”接下他沉重反击力量的林雪芙连退几步，终于腿一软跪倒在地。长剑支在地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伴着咳嗽在她嘴角涌出。
　　“雪芙！”景沨赶到她身边，稳住她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林雪芙固执地推开他的手，不愿他看见自己的狼狈。可是血水还是不停地从她紧捂住嘴的指缝中滴落。
　　景沨扶她在一旁坐下：“你休息一下吧，剩下的交给我。”他提着剑重新面对明司乾。
　　对面的明司乾松了口气。林雪芙既然无法再战，光对付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而言简直是轻而易举。
　　对上明司乾轻蔑的眼神，景沨的唇角微微牵出一个冰冷的笑意。他的剑斜斜下指，弥漫的剑气却在他身周布下一个牢不可破的防守范围。明司乾的轻蔑收起了。只从这一个姿势里，已经可以判断出景沨在武学上的造诣不容小觑。他缓缓地摆好架势，眼神紧紧地捕捉住景沨全身每一个细小的动作，不敢再有丝毫放松。可是当时间不断流逝，景沨仍然没有露出一个破绽时，他开始焦急了。
　　“你还是认输吧！你赢不了他。”理顺了呼吸的林雪芙冷冷说道，进一步动摇他的信心。为了能拖久一些，她放弃了直接用力量攻击，只在剑上附上部分法术，加大杀伤力。可是依然无法应付不断的移动、进击、闪避。体力的不足以及沉重的伤势让她不得不退出战斗。但是，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战斗，语言同样可以成为攻击的利器。
　　“你闭嘴！”明司乾叫道，心中的焦虑一览无余。
　　林雪芙完全不理会他：“我承认你的力量强大，只不过放弃神圣力量投向恶魔的你，在这阵中能发挥出来多少呢？景沨的剑法凌驾于你，你和他打根本没有胜算，何必再挣扎呢？让我净化你的灵魂，送你回最初之处不好吗？”
　　“住口！”明司乾的剑凌空劈向她，一道火光笔直向她袭来。
　　景沨眼神一闪，发动了攻势。剑光闪闪，带着蓝色的波光将明司乾团团罩住。明司乾在这一剑挥出之后才意识到中了林雪芙的扰敌之计，可是已经晚了。在这种战局中，那一刻已注定了无可挽回的失败。
　　“你不去救她？她现在可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等你杀了我，她也死定了！”明司乾左支右绌，勉力抵抗着景沨凌厉的攻击，竟是毫无反攻的余地。
　　“我相信她！”景沨低声道，攻势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紧紧咬着他不放。
　　冷汗滑下了明司乾的额头。他太清楚自己身处的劣势，再继续只会死在景沨的剑下。大喝一声，他举剑力劈。顾不上景沨划向他手臂的剑锋，他硬生生地转守为攻，企图以此扭转局势。
　　“有那么容易吗？”景沨冷笑，看穿了他的意图。剑锋圈转，避开他反击的路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穿他的胸口。
　　明司乾大叫一声，火焰缭绕的剑无力地垂下。随着景沨收回长剑，鲜血激射，倒在了地上。
　　“雪芙！”回过身的景沨不再镇定。看到那一道火光时，说不慌乱是假的。可是他明白她这么做的用意，不能容许自己放过她创造给他的机会。可是，她呢？真的能平安无事吗？
　　“没有打中！”林雪芙对他微笑道。她依然无力站起，无力防守。但是明司乾在心神大乱之下，那道火光居然没有对准她。侥天之幸！
　　景沨紧绷的神情略略放松了：“你伤得怎么样？”他扶起她。
　　“暂时还不要紧。”林雪芙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从他肩头望向倒地的明司乾，瞳孔猛地一收。
　　胸口被贯穿的明司乾竟然站了起来，向景沨背后猛扑过来，带着火光的剑直刺景沨的心脏。
　　“危险！”林雪芙急叫，凝聚不多的力气推开景沨。
　　时间在此刻仿佛停顿。景沨的身体向外旋转，避开了致命的攻击；林雪芙毫无防备地站在原地，没了依靠，失去了重心，向一旁倒下；明司乾脸上带着同归于尽的绝望，剑锋划向林雪芙纤细的脖颈。
　　“雪芙！”眼看着林雪芙无论如何逃不过死亡，景沨忽然在她脸上看到一丝微笑。
　　一切在瞬间结束。明司乾高大的身躯撞上林雪芙，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鲜血缓缓漫延。
　　“雪芙？”景沨全身颤抖着，努力稳住自己，上前察看。
　　明司乾的身体正中闪出灿烂的光芒，洁白的光芒下，他的身体被侵蚀，慢慢化为乌有。剩下的，是仰躺在血泊中的林雪芙。
　　“还活着。”林雪芙微弱地回应他，口中的鲜血再次涌出。
　　“你……怎么避过的？”景沨讶道。
　　林雪芙喘着气，露出了笑容。
　　在那一刻，正因为她的无力跌倒才避开了明司乾的剑锋。炽热的剑刃堪堪在她肩头掠过。相撞的瞬间，她出了剑，洞穿了明司乾的心脏，并顺道以光明的力量融化了他含着魔族力量的身体。
　　“出去吧。”景沨半扶半抱地拉起她，目光中有掩饰不了的赞赏和忧心。她的伤势，经刚才一撞更严重了。又该怎么办？
　　“嗯。”笑容消失了，林雪芙的脸色黯淡下来。她想起刚才，明司乾死亡之前留在她耳边的最后一句话：“你别得意，利祾大神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