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皇权与生命 郭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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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是皇帝居所兼重要物资储备地。
久居高位的皇帝，明晰利害，第一时间将生存必需品掌控手中。
他站在栏杆前，用望远镜观测周边环境。
身边，侍立着身姿健壮的武将，博学睿智的文臣。
大公主、二公主蹲在角落里，细细为父亲熬一锅参汤。
在簇拥与恭敬中，这位年过半百的帝王，仍敏锐地察觉到了威权的削弱。
他的皇子们，已开始或明或暗地违抗命令，大臣在观望，武将变得骄矜。
毕竟，皇帝也只有一条命，生死就在脚下，家族荣耀与忠贞节义变得遥远。
他身边不敢留那些没有血缘的大臣，独让年纪大的皇子、公主与额驸环绕左右。
无论平日多少暗波涌动，生死关头，他能依赖的也只有这些血脉至亲。
那叫郭罗的女子跟着胤祯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昂头挺胸、目无尊上。
她甚至从未向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弯一弯腰。
康熙压下心头怒意，尽量显得温和而慈爱：“郭姑娘，朕想请你领人去一趟西苑。”
郭罗没有立刻回答。
她明亮的凤眸直直盯着皇帝，眼下深重的青色，显示他并不如表面那般镇静，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此时，他就像一位寻常的老人或者长辈。
于是，她问：“为什么？”
“为了我的儿子，”康熙说，“我有三个儿子困在那里，没有食物，院墙低矮。”
他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甚至还带着镣铐……”
他的语气，就是一位父亲。
二公主不忍皇父的虚弱，低声安慰：“汗阿玛，二弟他们会没事的。”
她转身，眼眸望向郭罗，满盈盈的求恳。
郭罗走至康熙身边，从他手中拿过望远镜，向西望去。
“大胆！”梁九功在背后呵斥，“你这是僭越。”
“无妨，”康熙挥手，与太监说话时，他依然维持语气中的权威，“梁九功，你下去安排膳食。”
梁九功欲言又止，终还是躬身退至幔帐之后。
太监是皇帝最彻底的依附，尤其是在一无所有的时刻。
西苑方向，丧尸群围得水泄不通，密度仅次于观景阁，意味着那里还有活物吸引丧尸的注意。
郭罗倾身看得仔细，丧尸群的目标正是一处还亮着微光的院落。
萤烛之光，在夜风中闪烁，微弱得随时要熄灭。
郭罗冷静做出分析：“西苑虽还没有沦陷，只怕也撑不了多久。”
康熙身子一颤，颓然向后倒去:“保成……”
大公主忙扶住他。
胤祉抬头望天。
胤禛低眼抹泪：“十三弟。”
胤祯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对指甲上的月牙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胤禩、胤禟、胤䄉都不在，各种各样的原因。
五皇子胤祺走至康熙身边，叽里呱啦用满语安慰父亲。
六额驸策凌站了出来：“皇上，臣愿前往西苑，誓死救出三位阿哥。”
“好孩子，六公主怀有身孕，难为你这般挺身而出，”康熙定一定神，目光缓缓扫向其他皇子，“胤祉，你呢？”
三阿哥胤祉吞吞吐吐：“儿子不是不愿往，可郭姑娘也说了，只怕为时已晚。”
康熙冷了目光：“胤禛，你呢？”
未来的雍正帝胤禛脑子飞速运转，形势与利害交织成一张密网。
他与其他兄弟关系平平，与老八他们也早已貌合神离，能靠得住的唯有十三弟。
绝不能让他就此陷进去。
“儿子愿往，只是力有不逮。”胤禛说，“三哥、八弟、十四弟……他们都是弓马上的高手。”
康熙看向胤祯，威严而不容置疑：“胤祉、胤禛、胤祺、胤祯，你们和策凌一起去。”
“胤禩脚上有伤，告诉他卧床静养，今晚的膳食就免了。”
郭罗眸光一闪：“伤者更需要补充营养……”
“静饿养身，是我们满洲的规矩，”康熙深邃的眼眸转向郭罗：“况且我们这里食物有限，不养闲人。”
郭罗笑了：“所以我要是不去西苑，就没有食物喽。”
康熙继续说下去：“郭姑娘带来的两个宫女，都派去照顾胤禩，一起饿着。”
郭罗无语，语气依然平静：“我与他们相识不到一天，你觉得拿他们威胁我有用？”
康熙眼角微眯，问：“姑娘去吗？”
“去，”郭罗说，语气淡然，没有犹豫，“不是为了你的威胁。”
她走近一步，手中枪筒慢慢抬起，指向皇帝胸口。
皇子们一阵惊惶，大声呵斥，抓起各种趁手的东西做武器。
梁九功从幔帐后探头，尖声喊：“护驾！”
两位公主哭起来。
胤禛抬起双手：“郭姑娘，冷静！”
康熙一动不动，唇角还带着笑意：“这是第二次，你用枪指向朕。”
郭罗缓声道：“皇帝陛下，怕吗？”
“怕，但没有用，”康熙冷声道，“就算你一枪命中，我的孩子们也绝不会放你活命。”
“确实，”郭罗转动枪口，灵巧而迅捷地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也没打算开枪。”
“这一摊子，还需要你这位皇帝维持。”
她再近一步，几乎碰到康熙的胸口，压低声音道：“不过是告诉你，我也不受威胁。”
“我愿意涉险是为了待救的生命，而非别的什么。”
“郭姑娘，你是个好人。”皇帝陛下说，语气低柔下来。
他第一次正视这位与八儿媳模样相似的女子。
“若没有你出手，这里的人会活不下去。”
他话说得含糊，郭罗忽然懂了。
丧尸正在侵蚀皇帝的权威，事态不过是在勉力控制。
这是一场威胁掩饰下的求恳。
皇帝的权威一旦崩塌，人类内斗带来的威胁会比丧尸入侵更严重。
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郭罗愿意协助皇帝暂时维持平衡。
郭罗叹一口气：“皇帝陛下，尽你所能带他们活下去吧。”
康熙与她对视：“他们是朕的子民。”
他们心照不宣地点了头。
西苑，平日不过数里的距离，今夜却仿佛远隔一道深海。
丧尸群在夜色下游荡，胤祯、策凌手持长矛，并肩走在最前，刺穿靠近的丧尸头颅。
郭罗与胤禛居中，手握长刀，护持两翼。
胤祉、胤祺持弓箭断后。
他们必须移动得很快，若在任何一处无遮无挡的地方被堵住，就只能就此加入丧尸队伍。
活物的气息和动静，在习惯暗夜活动的丧尸看来，就是一场散发着异香的盛宴。
他们很快被堵在一座假山前。
郭罗举起大刀，劈头将一只丧尸脑袋砍碎，迸发出的脑浆、碎肉喷发出来。
她丝毫不避，反而迎上去，抓起一把污糟糟的东西，涂抹在衣服头发上。
“你做什么？”胤祯大叫，胤禛在他背后大声呕吐。
“要么主动加入，要么被动加入，你们自己选！”郭罗抓乱头发，遥遥摆摆混入尸群。
那些丧尸们围上来，嗅了嗅她，摇摆着离开了。
六驸马策凌大叫：“有效，大家就这样办吧！”
他举起长矛，挑开一只丧尸，依葫芦画瓢摇摆在郭罗身后。
胤祯皱眉：“我十四爷堂堂天潢贵胄，宁死不要......”
胤禛走出去，一边呕吐一边砍翻一只丧尸。
胤祺叽里咕噜与胤祉低语，胤祉低声做了解释，然后看向胤祯：“现在加入，一辈子恶心一次。”
“若等到被动加入，一辈子只剩下恶心！”
胤祯骂了一句脏话，追赶上哥哥们的进度。
他们继续赶往西苑，因摇摇摆摆而行速缓慢。
西苑，木头大门已经倾塌。
十三阿哥胤祥挥舞手中镣铐，拼命抽打靠近的丧尸群，阻止他们闯入废太子胤礽的囚室。
他虽骁勇，到底势单力薄，渐渐被逼至角落，无数双露着骨头的手，争相抓向他的头脸。
一只丧尸揪住他的长辫，使劲拉扯着。
“十三弟！”
大阿哥胤褆拼命抵着房门，以岌岌可危的门板抵御丧尸群的闯入。
胤礽原是缩在囚室里，此时见一直维护他的弟弟遇险，终于站了起来。
胤祥大吼一声，用刀划断自己的辫子。
满人断发，是对祖先与传统的大不敬。
胤褆嘶吼起来:“十三弟！”
胤礽深吸一口气，踢开窗户，翻身跃出，用一条板凳劈碎抓着胤祥断辫的丧尸。
兄弟俩背靠背站在一起。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胤礽颤声叫，“皇父他们在哪里？”
胤祥抬脚，踢飞一个丧尸，断发沾满血污：“二哥，我和你一样一无所知。”
“是了，”胤礽怔然，喃喃低语，“皇父只怕已把我们忘了，他说我是谋逆弑父的不孝子......”
胤褆的门撑不住了，不得已也跳了出来：“老二，这当前发癔症，怪物要咬你脸上了！”
丧尸太多，他们只觉得无穷无尽，腐臭气息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张牙舞爪的嶙峋骨爪。
胤礽喘着粗气，被胤祥、胤褆挡在角落里。
胤祥是他的兄弟，胤褆却早已不能再称为兄弟。
这一刻，他们都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呢？帐殿夜警一事后，他可还愿记得这里的三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皇权与生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