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子夺嫡，但被迫组团打丧尸》纪芜菁

66、黎明前夜 群像

　　郭罗隔开胤禩与杰文斯。

　　“放心吧，不会动你的心肝宝贝。”杰文斯灌一口酒。

　　被调侃的两人一起红了脸，下意识看向对方。

　　眼神接触，郭罗压下羞涩，哼一声赌气转开。

　　胤禩握紧手中酒杯，淡淡道：“你可以试试，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文弱书生。”

　　胤祐咬着牛筋肉抬头：“我这位八弟文武全才，可不是四力半的四哥。”

　　“好吧，有机会倒要领教。”

　　杰文斯耸肩，抓起一块冷掉的鹅肝丢入口中。

　　“这大鹅是我们从一个与世隔绝的农场找到的，”他又找到话题，“可怜的主人，方才就站在一堆拉来做排场的人中。”

　　“如今你们的人引来丧尸围城，他算是回不去了。”

　　他哈哈一笑，吐出混进嘴里的小石块。

　　郭罗在他们对面坐下，扒拉开泰隆给的药包，消炎药、绷带……还有整整齐齐两套夹板。

　　她面颊依然发热，心头依然发怒，可胤禩的伤腿确实拖不得了。

　　胤祐塞下最后一口牛肉，一瘸一拐过来道：“我来吧，处理腿伤经验丰富。”

　　胤禩是个讲究人，不愿当众露腿。

　　胤祐捡起半片窗帘，简单拉个遮挡，留郭罗与杰文斯在桌前大眼瞪小眼。

　　她拿着两块夹板，轻轻敲击，并没有要帮杰文斯治疗的意思。

　　杰文斯也不问，一会儿呲牙咧嘴，一会儿嬉皮笑脸。

　　郭罗悠悠道：“当年，你可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哪幅样子？”杰文斯笑眯眯的，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当年，部队里的人叫我娘娘腔，如今我那些手下依然叫我娘娘腔。”

　　郭罗不听他瞎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出任务……”

　　杰文斯打断她：“当年，因我娘娘腔的名号，没人选我做搭档，是郭姐姐你第一个站在我身旁。”

　　“这份情，我永远记得。”

　　遮帘后，胤禩的腿骨有些移位，胤祐大力帮他矫正，咔吧一声，疼得胤禩险些晕过去。

　　他咬紧嘴唇，才抑制住滑到唇边的痛呼。

　　“我不是要说这个。”

　　郭罗目光从遮帘移开，夕阳下的余晖，只够剪出一抹模糊的微影，若有似无的吸气声昭示出他正在经受痛苦。

　　“当年，我们搭档的第一个任务是清理感染者。”

　　“那时候，还不能确定感染者无可救药，你极力劝我等到最后一分钟动手。”

　　“有一个小姑娘，掉了手中的洋娃娃，送入化尸炉前，你不顾尸臭翻十几具尸体，找回洋娃娃放进她怀里。”

　　她的嗓音很轻，遮帘后上夹板的动静停下了，隐约听见胤祐用满语问：“小八，弟妹她……”

　　声音停止，想是胤禩用目光阻止了他的问题。

　　随后，是胤禩低哑的嗓音：“我听到了，无妨。”

　　无妨，是她与另一个男人谈论过去无妨，还是她不是八福晋所以无妨……

　　杰文斯自嘲地笑：“那时候，感染者可控，才有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

　　郭罗看向他，语气认真：“为何，你会变作今天的模样？”

　　杰文斯收起笑容：“末世改变了很多人，我并不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探身拍拍遮帘，有意提高嗓音：“我叛逃部队的第一年，郭姐姐在一座小城找到我。”

　　“那时，我正带着弟弟们劫掠一家酒庄，用一柄大斧子砍下老板的头震慑其他人。”

　　“郭姐姐单人匹马放倒我们，手中枪举了又举，连我们的头发也没伤到一根。”

　　“她甚至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分给我的弟弟们。”

　　“皇子殿下，”他声音更高了，“末世会重塑一个人，可郭姐姐是我见过变化最小的那个。”

　　胤祐推着轮椅转出来，胤禩的伤腿已固定好，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沉凝视眼前的女子。

　　郭罗移开目光。

　　胤祐指指她手中的夹板：“要不要……”

　　郭罗摆手，踢杰文斯：“别东拉西扯，说你的事！”

　　“他是养大我们的人，”杰文斯抱住饱受蹂躏的膝盖，“我们那个孤儿院偏远又困窘，工作人员薪酬很低，他们大多对我们很坏。”

　　“唯有皮尔斯老师，会对我们笑，教我们唱歌，愿意花自己的薪水为我们购置画笔。”

　　“对向往亲情的孤儿们来说，他几乎就是位父亲。”

　　“丧尸出现后，他是唯一愿意带孩子们逃命的成年人。”

　　“后来……”他叹一口气，“就像我说的，末世会重塑一个人。”

　　“在末世生存，年幼的孩子缺少筹码，骗局只有在遇到好心人才能生效。”

　　“十次失败，也许才能迎来三次成功，孩子们如耗材一般成批折损。”

　　“在孤儿院时，那些孩子大多曾追在我身后叫哥哥，或者悄悄藏一颗糖给我。”

　　“在一张辗转许久皱巴巴的信上，他们成了一个个消逝的名字。”

　　“我不能不离开，和平年代我愿意在陌生人身上挥洒善意，生死攸关时我只想保全自己的家人。”

　　“皇子殿下，你们初到此地，还没有经历真正的死亡。”

　　“记住我的话，末世会重塑一个人。”

　　胤祯远远停下汽车，目送胤裪进入一座城堡般的建筑。

　　照胤裪的说法，加入掠夺者后，托合齐与他带出来的侍卫，被分派占据一处哨点，就像皮尔斯的十个养子一般。

　　他已许久没有见过托合齐，不确定他还残存多少人性。

　　与胤裪那点儿舅甥之情，是否足以让他放弃如今的容身之地。

　　夕阳沉入山岗，漫长的一天步入尾声。

　　胤祯睁大眼睛，生怕错过十二哥的踪影。

　　建筑沉默如盘踞的兽，偶尔有人影在楼顶晃动，又很快蛰伏。

　　托合齐带走的一批侍卫，大多训练有素，胤祯有些不能理解他为何要找掠夺者合作。

　　若是他，定要带这股力量开创一片天地。

　　夜色渐浓，周围丧尸活跃起来。

　　胤祯不得不放出一般的注意力来防卫背后。

　　在他用刀子刺中五只丧尸脑袋后，建筑内仍无动静。

　　丧尸尸体的恶臭熏得胤祯睁不开眼，他不得不换个位置。

　　前方有个废弃汽车，也许可以躲进去。

　　胤祯猫下腰，安静地潜行。

　　近了，他快步奔跑，拉开车门。

　　一支枪顶住后脑。

　　“十四爷，放下枪！”

　　两个眼熟的侍卫，其中一个似乎是叫做李修平或者类似的名字，汉侍卫的名字大多差不多。

　　胤祯把手枪放在地上：“十二爷怎么样了？”

　　“不知！”

　　那侍卫晃晃枪口，语带嘲讽：“走吧，奴才们不想对老主子动粗。”

　　胤祯站直身子，一块黑布蓦然裹在脸上。

　　“做什么？”

　　“以防万一，”侍卫李修平说，“十四爷，这在现代社会可是会留您性命的好信号。”

　　胤祯不再挣扎，任凭麻绳捆住双手。

　　他用脚步丈量路线，拐弯、上楼、拐弯、斜坡、下楼、下楼……

　　遮眼布取下时，室内一片漆黑。

　　好一会儿，有人撑着一盏烛台走进来。

　　“还是灯烛让人安心，”那人转过身，微微打个千，“十四爷，许久不见！”

　　竟是托合齐，一段时间不见，他明显苍老了不少。

　　“十四爷，”他客客气气地说，“您一向明智，可否替我解答一个疑问？”

　　胤祯不明所以，尽可能简短地回应：“问吧。”

　　托合齐双手交叉：“儿子与外甥，孰轻孰重？”

　　胤祯眯起眼睛：“自然是儿子重、外甥轻，可若能让人为此纠结，说明外甥至少还绑定其他筹码。”

　　“十四爷，聪明。”托合齐在一张太师椅里坐下，“十二爷就没您见识明白。”

　　“怪不得他天天给人主持葬礼，您呐能长居景山守皇陵。”

　　“无需说话带刺，”胤祯直白地说，“你举棋不定，有求于我，直说就是。”

　　托合齐摸出一根香烟，点燃，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不必故弄玄虚，”胤祯道，“一猜就知道，你的儿子在掠夺者手中，他们要挟你做某件事。”

　　“你大概本就不情愿，恰好十二哥来了，你便假意在此拖拖拉拉左右为难，既表现出自己顾念旧情，又不显得太过窝囊……”

　　“够了！”托合齐站起身，狠狠踩灭烟头。

　　他走至门口，回头道：“知道让我们做什么嘛？穿过丧尸群，围剿袭击者。”

　　“皮尔斯的十个养子都已接到命令，他们将从四面八方赶来，他们有坦克、有卡车和大炮……”

　　“十四爷，您猜，咱们的皇帝陛下还能坚持多久？”

　　夜色深沉，六格格房内依然只有痛苦的喘息。

　　她是位外柔内钢的皇室公主，嘴唇咬到流血，也不发出一声喊叫。

　　反而是她的丈夫策凌，五大三粗的汉子，跪在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眼泪几乎淌成河。

　　皇子们守在楼下，用重物加固墙壁，抵御丧尸群一浪一浪的冲击。

　　窗户、门板被拍得噼噼啪啪作响，混合丧尸的冲天嘶吼，激得皇子们焦躁不已。

　　“六妹会不会已经生了？”胤䄉眨巴着大眼睛问，“有些小孩子，生出来不哭的。”

　　胤祉翻个白眼：“孩子不哭是常事，可你的六妹夫是长嘴的。”

　　胤䄉恍然：“哦，也是，生了会有人通知咱。”

　　胤禛道：“我到楼顶看看，用照明弹引开能否行得通。”

　　他一层层转过楼梯，曾经住满人的房间空敞着，像一张张大声嘲笑的嘴，

　　汗阿玛、郝大夫、葛先生、老大、太子、老八、老九、郭姑娘、十二、十六、十七……还有他最要紧的十三弟。

　　牺牲这么多人，他们竟连福天苑的大门都没走出去。

　　当真，是天要亡人？

　　“四爷，”芳和忽在楼下探出头，压低声音道，“六格格怕是难产了，您快来看看吧。”

　　史书上，他这位妹妹似乎就因生产而死。

　　胤禛眼前一阵发黑，勉力摆手道：“你先守着，我到楼顶看看就来。”

　　他能怎么办呢？

　　妇人难产，丧尸围城，没有一样依靠帝王之术能够解决。

　　胤禛走进他们从前值守的小房间，茫茫然探出头。

　　他骇得险些一头扎下去。

　　密密麻麻的丧尸中，有几只不知怎的竟攀在拐角墙壁上，壁虎一般向二楼阳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