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与别离》艮辰

25、疼痛

　　我天生喜欢美好的事物，但显然我不喜欢疼痛，因为这是一种拖着我下坠的力量，也许痛苦是另类的美？不然为什么我总是能忍受，明明我接受不了任何形式上的疼痛，身体的疼痛，心理的疼痛都是。我总是在承受一些莫名其妙的痛苦，毫无缘由的。身体明明没有病灶为什么要痛呢，我的心为什么要疼痛呢。明明其他人比我严重的多，他们都没有像我一样小题大做。
　　我稍微表达出来就像在无病呻吟，我会被耻笑，就像以前一样。我为什么要对痛苦进行比较呢，好像没有达到某个临界点是不被允许痛苦的，就好像我确信自己会自杀但不会自残一样。那时候我还要表现表现得自己是个正常人，这太匪夷所思了。
　　我也不能袒露自己的伤口，因为暴露脆弱对那时候的我来说是耻辱，那我为什么要显露自己的伤痕呢，根本不会有人心疼我关心我，更不会有人共情不会有人安慰，那就只是自取其辱而已，所以我不再倾诉也不再问为什么，于是我平静的接受了。
　　当时的我对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是因为在青春期时我经常会被家人“检查”身体，在洗澡的时候毫无预兆的拉开门，她们会对我评头品足，脸怎么长得不好看，胸开始发育了，私密的部位开始长出毛了。我觉得自己毫无人权，像一个商品。我想告诉她们我不喜欢这样，你们是错的。可是我说不过她们，她们会说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你是我生的我还不能看了？
　　我渐渐地学会了闭嘴，争论是没有用的，我在她们的注视下机械的洗完澡，感觉眼泪在往内流，我的表情开始凝固。我知道我要是自残身上出现伤口他们就一定会追根究底，哪怕我虚构一个其他的理由也不能是因为我抑郁。他们认为小孩是不会抑郁的，因为他们也是这样过来的，怎么他们都没事到我这就这么矫情了？于是有一段时间我开始怕水，害怕洗头洗澡，因为我感到深深的不安全感。
　　所以我只会选择自sha而不是自can，要百分之百确定我抢救不回来，我才会对自己下手，因为自sha未遂反而会让我承受更多的伤害。可惜的是我不需要去尝试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一旦失败，家人的指责和谩骂攻击只会让我无比悔恨自己怎么连死亡都能失败，而且很有可能会面临更严格的管控监视，只是为了避免我作为他们财产遭受损失。顺便对我进行情感勒索，只是想看我痛苦吗？于是我不再表现出受伤，我开始冷漠的应付他们。
　　我很疲惫，我懒得想理由搪塞过去了，我只是每天都在期盼自己能意外死亡，这样我就不会每天被指责了，虽然可能死后依然被说这么粗心大意白白养了十几年就这样死了，但是我都死了还会在意你们说什么吗，我不在意了。
　　我忘记了很多很多，我只能依稀记得在哪一年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有时候时间轴也是混乱的。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因为家人现在对我算得上正常，可是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受到过伤害了，因为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我想不起来了，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情感被我封闭起来，直到近几年才逐渐开始治疗，因为我开始出现躁狂的症状。我知道自己从抑郁转为双相了，我害怕自己会伤害别人，因为抑郁的时候我也只是伤害自己，而突如其来的暴怒让我感觉头部开始充血浑身发热，我的手都开始颤抖，如果我不能控制自己那我极有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我想尽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狠狠地捶墙捶大腿用冷水洗脸，这个时候疼痛是必要的，因为能让我冷静。我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负面情绪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了，直接影响到我的生存。那么多年积累的愤怒、嫉妒、不甘、悔恨所有一切的痛苦全部都席卷而来，搁置的课题没有因为我年龄的增长而变得简单，反而更加棘手，影响到了我人格的构成。
　　我想我现在已经在处理之前的我留下的烂摊子了，一切应该是在往好的方面发展。我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而是即刻发作。我不能再积蓄哪怕一点点的负能量了，因为瓶子已经开始出现裂隙，在崩裂之前我只能尽快把这些脏水引导出去，否则我就会反复退回那个无力的、脆弱的心境，我不想再回看自己曾经那么痛苦的过去，我现在能表达的就是我已经克服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我没办法改变的依然在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