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与别离》艮辰

17、好喝的汤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没有感受过爱就好了，我就能顺应基因顺应我的本性了，冷漠自私又残忍。我明明不需要那么多感情的，它们总是在干扰我，让我没办法狠心。我想着这样不好，影响了我拔剑的速度。可是爱用文火慢炖，把我这个硬骨头炖的疏松多孔了，于是它趁虚而入，给我加了五花八门的许多调料，增添了些许风味。
　　好吧我承认闻起来是很香可是骨头有什么好啃的，它对我说：“可是汤变得好喝了啊，你就说好不好喝吧。”我喝了一口，惊为天人，我想知道配方是什么。可是它很狡猾，碰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要自己去调配，去找材料，我可不会这么好心的，为什么好喝当然是因为我往里面加了让你上瘾的东西啊。”我震惊我恐惧我大为不解，“卑鄙小人！你居然给我下毒？！”它仰天大笑着溜走了，徒留我一个人风中凌乱。
　　我没办法了，我想戒断这种深入骨髓的渴望，我想刮骨疗毒，可是它早已浸透我的骨血，我绝望了。我只能去找那该死的调料，一路披荆斩棘，得到新的材料我就开始尝试。但总不是最初的那个味道，最后我没摸索出那个配方，但我会做菜了，不再是以前那样茹毛饮血随便撕巴撕巴就开吃。我想我应该是学会了一些东西，虽然不能让我的剑术精进。但至少我觉得人生就像做饭一样，火候很重要，也就是时机，过一分会变焦，少一分就熟不了，吃了要拉肚子。什么时候小火慢炖，什么时候大火爆炒，我渐渐摸索出了一些门路，我也知道了做饭是急不来的，于是性子也慢慢沉静下来，学会了耐心。
　　挑选食材也是需要注意的，有些东西有毒有些没毒，有些生的不能吃但处理过做熟了就能吃了；有些食材又会相互影响，吃了这个就暂时不能吃另一样不然就会中毒。我不需要像神农一样去尝遍百草，吃了有毒的我会死，但他不会，所以我就遵循前辈的图谱，辨认出各种植物的功效和作用。我学会了很多，我的心好像没有那么冰冷坚硬了，有什么毛绒绒的小东西住进来了。它活泼天真，不谙世事，总是有许多问题。我想我没办法狠心了，本来只要冷冰冰的拒绝回答沉默以对就好了，但看到它受伤的小表情我就手脚僵硬，这很不好，这会影响到我的生存。
　　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它催促我去学习，让我解答疑惑。我在漫长岁月中历经人情冷暖，见识过善恶美丑之后，我收起了那把剑。即使它依然寒光凛冽，血过无痕。我不修无情道了，我要到人群中去，我想去看世间繁华人间烟火气。不曾入世又谈何出世？前人的经验固然宝贵，但那不是我走过的路，那些道理我没有践行过，没有亲身体验过，我就不能证悟大道。我得先经历过，写下我的感受我才能理解和体会，就像那些功法我不能只看第一页就跳到结尾去看，我得参透这门课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相信还是舍弃。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明白这是它的规则，“天若有情天亦老”，它若要干涉要动情那它离衰败也不远了，它的无情和漠视是为了让一切都自然发展。因为在它之上又有法则，那法则更恶，更冷漠，发现它在庇护什么珍视什么就要抢夺要毁灭。它也在做斗争，但它现在抵抗不了，不过它学会了藏。它装得跟它们一样，它在赌一些微小到像是奇迹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