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47、第四十七章

　　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苏临安纤薄的肩背上。
　　他醒得极早，生物钟比闹钟还要精准，一睁眼便想起今天要准时到公司处理上周积压的报表，刚想轻手轻脚起身，腰上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颜檀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像只不肯松开猎物的大型犬，整个人牢牢将他圈在怀里，力道沉得让他根本挪不开半分。
　　苏临安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他试着一点点挪动腰腹，想从那滚烫的怀抱里抽离，可每动一下，环在腰上的手就收得更紧，仿佛长在了他身上一般。
　　五分钟过去，他累得鼻尖冒了层薄汗，依旧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床头柜上的手机近在咫尺，屏幕暗着，他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可手臂被颜檀压得死死的，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请假两个字在心里转了无数遍，却连拨出电话的机会都没有。
　　万般无奈之下，苏临安只能微微偏过头，软着声音轻轻喊：“小颜，醒醒，我要上班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乎没有波澜。可怀里的人像是被触到了开关，原本紧闭着眼的颜檀忽然一个翻身，长臂一捞，直接将苏临安整个人压在了身下。
　　动作来得猝不及防，苏临安轻呼一声，瞳孔微微睁大，仰头撞进颜檀沉沉的眼眸里。
　　颜檀还没醒透，眼尾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浅褐色的泪痣在晨光里格外清晰，眼底蒙着一层慵懒的睡意，却牢牢锁着身下的人，带着几分没散干净的强势与占有欲。
　　“哥，这么早去哪儿？”颜檀的声音沙哑慵懒，带着刚睡醒的低磁，下巴轻轻抵在苏临安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细腻的皮肤，惹得苏临安一阵轻颤。
　　“我、我要上班，再不走就迟到了。”苏临安偏开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小声地挣扎，“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颜檀没松，反而微微撑起身子，低头看着他。
　　“不准去。”颜檀低下头，鼻尖轻轻蹭了蹭苏临安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苏临安一怔，满眼错愕：“你怎么……”
　　“昨晚翻了你手机，用你的账号给你老板发了请假消息。”颜檀说得坦然，指尖轻轻拂过他瘦得明显的脸颊，心疼一点点漫上来，“你比之前更瘦了，今天必须好好休息，不准再去加班，不准再勉强自己。”
　　苏临安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颜檀低头封住了所有话语。
　　不是亲吻，只是很轻很轻地，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颜檀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浅褐色的泪痣里盛着满满的他，一字一句，认真又郑重：“哥，我说过，以后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撑了。”
　　苏临安的心猛地一颤，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再也不会离开的眼睛，原本到了嘴边的拒绝，硬生生咽了回去。
　　颜檀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担心工作，微微侧身，将人重新揽进怀里，这一次力道放得极轻，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哥，我有钱，”他把苏临安的头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听着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温热的胸膛，安稳的心跳，温柔到极致的话语。
　　苏临安蜷缩在颜檀怀里，有些恍惚。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酒店房间里安静又温暖。
　　“我不需要。”
　　苏临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散开。
　　颜檀揽着他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临安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脆弱。
　　“我能养活自己，”他微微抬眼，视线撞进颜檀错愕的目光里，声音轻却稳，“奖学金、兼职、现在的工作，我都能做好，不用别人养。”
　　即使他现在工作很累，生活不便，没有人陪，他也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可以靠自己的，不需要别人，哪怕那个人是林凯，是颜檀，他都不需要了。
　　颜檀的眼神瞬间暗了几分，怀里的人单薄又倔强，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收紧手臂，将苏临安更妥帖地护在怀中，指腹反复摩挲着他后背单薄的骨节，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我知道你可以。”颜檀的声音低哑下来，少了几分先前的强势，多了十足十的心疼，“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更不是觉得你撑不下去，哥，我只是……舍不得。”
　　苏临安睫毛颤了颤，别开脸，不肯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害怕颜檀这般直白的在意，更怕自己会忍不住沦陷。
　　“颜檀，我们都长大了。”苏临安的声音很淡，像平静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日子，当年的事都过去了，你不必……”
　　“过不去。”颜檀猛地打断他，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却又立刻察觉到，慌忙放轻，“我在国外的每一天，想的都是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里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这七年，我后悔过无数次，不该对你说‘永远见不到’的狠话，明明，明明我只是想让你坚定地选择我一次……”
　　苏临安的心狠狠一抽，鼻尖骤然发酸。
　　颜檀低下头，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在苏临安细腻的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僵。
　　“哥，我不是别人。”颜檀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抱着他，“不要喊我的名字，你明明最喜欢喊我‘小颜’的。”
　　泪水浸湿了睡袍的布料，滚烫的温度穿透肌肤，烫进苏临安尘封多年的心底。他僵着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
　　颜檀从来没在他面前这么狼狈地哭过，他并非瞬间心软，只是看着少年时期护在身后的人哭成这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房间，暖黄的光落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苏临安闭了闭眼，长久的沉默后，一直僵硬垂着的手，终于缓缓抬起，轻轻、试探性地，搭在了颜檀的背上。
　　动作生涩又笨拙，却足以让颜檀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苏临安没有看他，眼尾泛红，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软：“……别逼我。”
　　“好，不逼你，”颜檀眼底泛红，哑声笑了笑，指尖轻轻抚去他眼尾的湿意，“我听哥的，慢慢来，我们一辈子都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