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讨厌自己的脸》失谭

10、第十章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苏临安握着笔怎么也写不下字。

　　颜檀昨天的话语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明白颜檀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熟悉又陌生。

　　没等他想明白时，缘畔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脸上带着甜甜的笑走到苏临安桌边：“苏临安，你约我哥了吗？我闺蜜都等不及啦！”她将奶茶塞到苏临安手里，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来。

　　苏临安犹豫了一下，缓缓道：“还没，等缘拟来了我会跟他说的。”

　　“噢，那好吧，期待你的好消息噢～”缘畔说完，就准备出教室。

　　苏临安还没来得及谢谢缘畔请他喝水，就看见缘拟背着书包从后门进来，正巧和缘畔碰面。

　　“哥，早啊！”缘畔笑着打招呼，眼神却示意苏临安赶紧问缘拟。

　　苏临安如释重负，等缘拟走近时，终于出声：“老，老大，我有事情和你说。”

　　缘拟听见苏临安喊自己，示意苏临安让位置，接着撑着脸打了个哈欠，“什么事？说完我好补觉。”

　　“那个……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苏临安声音发颤，这是他第一次约人出来玩。

　　“哦？”缘拟来起了精神，随意拿苏临安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写着，“正好我明天无聊，带你去个地方玩玩。”

　　缘拟将草稿纸展示给苏临安看，上面只潦草的写了几个个大字：

　　文体广场。

　　苏临安知道是在哪，于是点头说到：“那，那可以约你的妹妹和她闺蜜出来吗？”

　　缘拟不满地“啧”了一声，“我妹去干嘛？给我送水加油啊。”说话间，缘拟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喂，是不是我妹让你这么说的？”

　　苏临安抿了抿嘴，不敢回话。

　　缘拟脾气突然上来了，说话的音量也打了几分：“告诉她，让她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也不给苏临安解释的机会，背起书包就回到座位上睡觉。

　　苏临安有些不知所措，看着桌上的奶茶越发苦恼。

　　［怎么办，我搞砸了，缘畔会不会生我的气？］

　　正想着，苏临安就注意到从他身边路过的缘畔，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缘畔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自己。

　　她好像听到了缘拟刚刚说的话。

　　迷茫，恐惧。

　　苏临安不安地想。

　　下课后，缘畔和缘拟都没来找自己，苏临安似乎两边都搞砸了。

　　苏临安趴在桌子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安静一下，军训时间确定了，下周一开始，现在每个人给我去仓库领校服！”徐志清一手拍了拍桌子，另一只手拿着点名册。

　　苏临安连忙偷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想到自己的军训费还没交，有些忐忑地看向徐志清。

　　徐志清见苏临安没动作，走过去顺便将还在睡觉的缘拟叫醒，又拍了拍苏临安的肩膀，“苏同学，你叔叔昨天就跟我联系把军训费交了，订的两套，你们两个快走吧！”

　　苏临安愣了一下，缓缓点头，跟着缘拟出了教室。

　　［林叔叔怎么会知道？］

　　［我明明没有告诉他啊。］

　　苏临安边走边想，下楼梯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幸亏缘拟伸手拉住了他。

　　“一天天在想什么，下楼梯还能摔跤。”缘拟虽然嘴上在埋怨苏临安，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拉住苏临安的手臂，“快走吧，去晚了就没你的尺码了。”

　　“好，谢谢老大。”苏临安见缘拟没有生自己的气，不免松了一口气，任由缘拟拉着自己。

　　如缘拟说的一样，苏临安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九零和一九五的军训服装了。

　　当苏临安套上松垮的衣裤，裤脚堆在脚踝像灌满风的麻袋。

　　缘拟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的笑声：“你这是偷穿巨人的衣服？”

　　苏临安僵在原地，面前的缘拟和当初欺负自己的人一样。

　　［朋友是不会这样的，朋友是不会和他们一样嘲笑我的。］

　　［缘拟骗人。］

　　［我讨厌他。］

　　苏临安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嗯？”缘拟停住了笑，察觉到苏临安的不对劲，随意说着，“我就笑了一下，你不至于吧？大不了你趁周末这两天长高点呗。”

　　苏临安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哽咽：“我先走了。”

　　缘拟看着苏临安穿着不合身的军训服慢慢地离开了仓库，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怎么不叫我老大了？甚至连个名字也没有喊。］

　　回到教室后，班上人的视线很快就注意到苏临安身上。

　　不合身的军训服让他像个滑稽的小丑，每一声轻笑都化作锋利的刀片，刮擦着他千疮百孔的心。特别是听见缘畔和其他同学的嘲笑声，苏临安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

　　学校规定今天要全程穿着军训服适应一天，更何况还有下周持续七天的军训。

　　他埋着头趴在桌子上，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座位。

　　晚自习结束后，苏临安故意磨蹭到班上的人都走了，这才慢吞吞背着书包出教室。

　　还没出教室门，苏临安就和缘拟撞了个正着。

　　苏临安瘪了瘪嘴，低着头绕过缘拟。

　　“苏临安，你别走！”缘拟急忙抓住苏临安的衣袖，却将衣领的扣子扯开，露出对方的锁骨。

　　苏临安连忙挣脱缘拟的手，将衣服用手拉紧，警惕地看向缘拟。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苏临安……”缘拟在心里后悔不该这样心急，这下苏临安好像更难哄了。

　　“嗯。”苏临安现在脑子里只想着自己的军训服怎么办，会不会被缘拟扯坏了。

　　“我说对不起你就‘嗯’一声吗？你好歹给我一点表示吧？到底原谅我没有？”缘拟有些不耐烦，他今天纠结了一天到底要不要跟苏临安道歉，就连中午托别人给他的面包苏临安都没要。

　　“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苏临安眨了眨眼。

　　缘拟摸了摸脑袋，缓缓说着：“我们……不是朋友嘛！我惹你不开心了当然要跟你道歉寻求你的原谅啊！哎呀，我上午不该嘲笑你的，当时实在没忍住多笑话了你两句，我下次肯定不会嘲笑你了，再不济也只是在心里笑你两句好吗？”

　　苏临安不敢置信地看着缘拟，他没想到缘拟会主动低头求和。

　　“我……我知道了，我不怪你。”苏临安轻声说着，“我已经习惯了，你要笑就笑吧。”

　　“之前有人欺负你？”缘拟突然想到之前陈邢对自己说过的话，追问道，“是谁？”

　　苏临安抿着嘴不说话，“都过去了。”

　　缘拟有股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但又拗不过苏临安，只好作罢，“那你原谅我没有？”

　　苏临安点点头，随即认真看着缘拟，郑重说道：“老大，对不起，我早上的时候还骂了你的。”

　　“你还会骂人？”缘拟的注意力跟苏临安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那你说说你这么骂我的。”

　　苏临安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还有人追问自己是怎么骂的对方。

　　“我在心里骂你很烦人，还说你很讨厌……”苏临安低着头说着，不安地扣着手指。

　　“就这？”缘拟不觉得这是在骂人，反倒是有点……撒娇？

　　“没有了，对不起，你要骂回来就骂回来吧。”

　　“没事，那我现在送你个东西，能不能别讨厌我？”缘拟说着，将背上的书包拉开，掏出两套军训服递给苏临安，“诺，就当是补偿给你的，不用谢谢我。”

　　苏临安接过缘拟的校服，眼眶逐渐湿润，“谢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的。”

　　“都说不用谢我了，你要是心里过意不去，明天篮球赛，在文体广场，来给我送水。”缘拟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明天下午见！”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苏临安手中的校服。他望着缘拟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突然提起书包追了上去。

　　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照亮少年通红的脸颊和攥紧对方衣袖的手："缘拟，我不讨厌你......谢谢你。"

　　缘拟低头看着他发颤的指尖，突然笑了："知道了，小矮子。"

　　"我奶奶说我不矮的。"苏临安瘪了瘪嘴，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汽。

　　"那她也没说你高啊。"缘拟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指尖触到柔软的黑发，"跟我站一起，你就是棵豆芽菜。"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却不再像上午那样刺耳。

　　缘拟跟他们不一样，他对自己好，还会跟自己道歉，缘拟是和林凯一样的人。

　　苏临安心里想着。

　　“我会努力长高的，不给老大丢人。”

　　“行了，明天你加油声喊大一点就不给我丢人了昂，走了，时间不早了。”缘拟拉着苏临安走着，他开始对苏临安的一切感到好奇了。

　　“喂，你家住哪啊？”

　　“你生日什么时候？”

　　“我去，合着我还比你小一岁啊。”

　　“我不管啊，该叫老大的还是得叫！”

　　苏临安跟在他身后，听着少年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忽然觉得走廊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