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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标本 一个清心小 ...


  •   我喜欢标本,因为ta们很安静。剥离开容易腐烂的内脏,做好清洁消毒,ta们看起来和活着没什么分别。那种没有温度的皮肤以及毛发的绒绒触感,让我感到一股从脚底袅袅攀升着的安心。Ta们是多么的美且安静。为了保存ta们我花费了不少功夫,我的住处因此常年保持着干燥和黑暗。我对阳光的敏感简直可以和德古拉不相上下,黑暗总给我神秘且甜丝丝的味道,我真的很难表达清楚那种让人着迷的香气,像是勾人的美酒却更柔和甜腻。我不大的房间里,以标本为单位构成了森林,或者说是一支良莠不齐的军队,抱歉,请原谅我的用词不当,平日里鲜少开口,故不免有些词不达意。虽然我那原先就不算宽敞的房间在这些珍宝们的簇拥下更为局促了,但是我的内心却随着这狭窄而充盈。为此我几乎卖掉了我所有的家具,就在上周我甚至卖掉了我的床,我现在只剩下一张床垫。
      前些日子我邂逅了位自称科学狂魔的家伙,ta算是我迷恋上标本后唯一和我有链接的活体。
      今天我依旧如常,快活地躺在黑暗干燥的狭窄空间。
      “你还活着吗?要是活着快给我开门!!!不然我就要轰开你的门。”我不情愿地蠕动地去开门。那家伙透过厚厚的镜片欢快地看着我。
      “你怎么又不开灯。别和我说你是为了电费账单,我这次帮你缴的账单可不是小数字。”ta语气欢快地抱怨着。接着ta熟练地点燃了一只自带的蜡烛,这是ta多次抱怨后我最大让步。因为ta觉得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高谈阔论,且唯一的聆听对象寡言少语到了一种惨绝人寰的程度,聊是孤僻如ta,也久违地感到了寂寞。
      烛光堪堪照亮了ta的脸,火光照映在啤酒瓶底似的镜片上,我苍白干瘪的脸闪烁在ta灼灼的眼瞳旁,像是我的脸庞被那狂热炙烤着,这让我感到煎熬。
      “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时光回溯,被我破解成功了!!!”ta欢快地说着。真是个疯子似的开场白,不过ta发表任何言论我都不会觉得离奇。许是我这种淡然的不以为意, ta竟然总是随机性地来我这畅所欲言。
      “不过你这也太冷了。你就这么怕热吗。”ta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嘟囔两句。我感到身体恹恹的,侧身趴在地上抬眼看着ta,这个视角的我远离火焰的灼烧,让我感到轻松。但
      我,好像忘记了些什么,我的心垂坠着,这是一个危险信号。
      ta掏出了个小仪器,这是我数不清多少次看到ta掏出那些几乎算得上是废物的玩意了。
      第一次见面,是一个沉静如海的夜晚,我提着制作标本的材料往家走。我发现一人独自蹲在空空巷子的正中。不知是不是那截后颈在月色下格外惨白,我鬼使神差站在那人的正后方,两人的影子连接在一起,仿佛无尽蔓延至天上的满月,重叠的影子犹如标本的图钉,贯穿了我和ta,最后钉死在月亮上,亦或是暗色的砍刀刺裂了,难得完整的满地月光。
      这种对称感和秩序感让我十分舒适,于是就这样安静站着。
      不知多久,直到一身叹息,吹散了这真空般的氛围,那人起身,一只死猫横亘在前,我眯眼看过去,那猫死状十分安详,这实在稀奇。至于我为什么能判断那只猫是死了而不是睡着了,对我来说两者的差别像是卷心菜和胡萝卜间的差距一样。
      基于我在难得产生的兴趣的怂恿下,我压抑着浑身骨架都快颤栗地散架的兴奋。
      想和那人说些什么,不过我已经多长时间没有主动和人搭话了呢?
      已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抖动着我那干涩的咽喉,发出几乎神经质的问询:“请问你是怎么让猫死得这么,这么,安详的?”
      ta厚厚的镜片后迸发出欢欣的光,“我改变了它身上的时间流速,只不过可惜的是只能加速不能中止,所以呈现方式为死亡,不过实质是短时间内极快的衰老。”
      我歪头着迷地看着那难得的安详,“极快的衰老比瞬间的死亡要温柔,原来是这样。”
      “只不过我控制不了时间的流速,我的猫太老了,所以它距离死亡的时间太短,但是我保证改变的是时间。”ta的语速又快,词与词直接衔接得又快又密。我对ta的手段不感兴趣,但是那结果实在是令我欣喜。
      我蹲下在那甜美的安详旁双手合十,瞬间的心无旁骛导致我塑料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ta笨手笨脚地帮我捡拾药剂,“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防腐用品和消毒用品?”这问询拉回了我的思绪。
      “因为我爱制作标本。”听完我的回答ta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介意我把你的爱猫制作成标本吗?”听到我小心的提问,ta结巴了起来,“当然,当然可以。”
      一阵略带寒意的风把ta的话语吹得几近支离破碎,与此同时随风飘散的还有我那可怜的塑料袋。
      它像是奔月而去的飞鸟。
      不过今天的一切美得让足矣忽视这些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ta自告奋勇地帮我拿着药剂,我则轻柔地怀抱着ta的猫。那种没有温度且略带僵硬的触感,就像羽毛轻抚我的耳垂,让我的心变得柔和。月光下,ta的皮肤很薄,薄到几乎能看到汩汩鲜血在ta的皮肤下充盈着,ta实在是太容易脸红了。
      ta的体温一定很高,我心想。
      一路上ta不停地说着那些奇思妙想,而我的习惯性沉默此时却显得我像个格外体贴的倾听者。因此,ta似乎很兴奋,不过也可能是我的判断失误。
      判断情绪是我的盲区,。
      就在步入老旧且由于年久失修而黑漆漆的楼栋前,ta迟钝了下,很短的一瞬。我回头看ta,用着我所能发出的最温柔的声线:“谢谢你的帮助,之后如果需要来取标本可以……”
      我思忖了下用词,“来找我。”显然这是一次社交性邀约。ta还在原地踌躇,我看不懂ta的犹豫。只见ta上前贴着我,果然,ta的肌肤格外滚烫。
      像是被烫到,我不喜欢。
      “你也不方便拿,我送你上去吧。”这句话仿若透支了ta的勇气。
      是楼道狭窄到窘迫的地步吗?ta的一侧肌肤一直贴着我的,那滚烫让我十分恼火。黑暗中ta的声音响起,“你很冷吗?最近昼夜温差很大。”我此刻心中恼火极了,不想回答。还好已经到门口了,不过ta还是一副送佛送到西的执拗模样。耐心消耗殆尽,我不想说话,蹲下从袜子里取出钥匙开门,门刚开,ta先一步进入房间,将药剂随意散落在地上,然后着急地摸墙边的开关。
      我虚掩着门默默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感到脚下踩到了什么,我的夜间视力很好,是一张电费欠费条。松了口气,我又将门拉开了点,ta在黑暗中反复按着开关,显得慌张又急躁,像是被黑暗围堵的困兽。
      “真不巧,我的电被停了。”
      ta无助地站在玄关处,我不确定ta是否能看到屋内的情形。ta回过身双眼失焦地“看着”我的方向,“夜盲真的是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事物。我本想欣赏你的标本。”我深深看着ta失焦的眼睛,轻轻放下那只猫咪的躯体,接着笨拙地握了握ta由于局促而垂落的手,那肌肤烫得我感到厌恶,但是脉搏却是格外的平缓。我干巴巴地安慰着ta,接着搀扶ta离开楼栋,然后告别。
      大抵许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一连串的行为让我十分疲惫。我瘫在床垫上,轻轻拉开常年紧闭的窗帘,向那逐渐缩小成小点的背影投去长久的注视,直至完全隐没。
      冰柜里的东西大抵是坏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气息。
      得在房间里多放些熏香。
      下次再见到ta的日子,还是满月。自那天开始除了制作标本外,我养成了室内熏香的习惯,好几次我都快头昏脑胀地昏死过去,不过时间长了居然很享受这种被气味几乎窒息地挤压感。我日常把窗帘拉紧,但是自那社交邀约后我的后悔与日俱增,因为我不得不时不时透过窗帘缝窥探着外面,检索那可能出现的身影。
      这一定不是期待,我笃定。
      又是一个满月,ta踏着满地的月光前来赴约。我看ta在黑色的楼道前又迟疑了,几个动作后,ta手心射出灼亮的光线。我默默合紧窗帘,随手抓着个东西立在门旁。敲门声,被猛然的开门给打断,一根斑驳的扳手从门中探出打落了光源,我在逐渐暗淡的光线中紧盯着ta逐渐黯淡下的眼睛。那光源坠入楼道的瞬间,熄灭。连带着ta眼中的对焦。
      我心中的焦躁就此消失。接着我用出我毕生的演技对ta道歉,把ta误认为先前骚扰我的危险分子。就在ta第二次对我那如同摆设的灯源开关无可奈何后,我无奈地掏出账单窘迫地放在ta手上,表示真是可惜,又欠费了。紧握的扳手垂在身旁,我安静凝视ta的眼睛,谁知ta在得知我经济困窘后抓走账单,连我已经精心制作好的猫咪标本都没看就跌跌撞撞地走了,什么也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努力挥霍着电费,以至于后来ta似乎能接受在令人窒息的熏香和黑暗里和我高谈阔论那些和时间有关的科学发明。
      虽然我每次看到的呈现方式,只有死亡。但是在黑暗中ta总是很期待地问着我,你看它有变得更老吗?
      我每次都是欢快且轻柔回答:“可惜它们生前都老得差不多快死了。”ta的话总是又密又急。若是用我不恰当的比喻,便是犹如暴食的人风卷残云,狼吞虎咽似的速度。
      先前一次见面,ta和我说是ta的生日,希望我可以允许ta点一根小小的蜡烛,我犹豫了一下,居然鬼使神差地同意了。ta小心地掏出一根小小的蜡烛,我接过后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借着ta眼镜的倒影,确认ta无法看到房间全貌后才轻轻放在地上。
      我们簇拥着那小小的火光。
      又是又急又密的词句砸向我的耳膜,我居然不觉得厌烦。ta和我说ta准备换个方向研究时间回溯。我这次居然很认真地听着ta的雄心壮志。
      这种变化让我感到新奇又不安,我想,我得停止这种链接,并且是时候换个地方了,我在心里笃定着。
      ta离开后,我感到一种激烈的痉挛,随后便是连绵的干呕,这令我头昏目眩。
      变化,是有害的,我坚定。
      我昏睡了不知道多久,或许是许久没有进食的原因,我感到身子乏力,但是听到门口的轰鸣声,我还是不情愿地开了门。
      接着在我的默许下ta又点燃了一支蜡烛,可能由于身体原因,ta的高谈阔论我这次都没听进去多少,总之这次是关于时间回溯的科学幻想。出于乏力,我看着ta摆弄着一个仪器。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呢?我的脑袋似乎生锈了。身后似乎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我幻听了吗?
      ta兴奋地跳起,打开了灯的开关。凄白的灯光一瞬间淹没了整个房间。
      眩晕,窒息,我几乎溺死在光里。
      记起来了,记起来了,我忘记切断开关。
      ta的眼中逐渐泛起高光,但是那张原先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色却逐渐灰白下去。
      我猜想ta现在的体温一定是我喜欢的——死人的温度。
      房间内,冷冻室的玻璃破了,内脏肠子心脏像蜗牛一样蠕动,摇曳着□□以及血液。这种联想不合时宜地逗笑了我,那些被我制作成标本的躯体都干涩地扭动着躯干和肢体。真是滑稽。
      被我妥善保存的内脏努力挤进我制作精美的标本,真是怪异。这家伙居然真的成功破解了时间回溯吗?我现在居然还来得及这么想。那些被我杀死的人有的肠子还坠在外面,有的腹部鼓鼓囊囊还没归位,就接二连三扑迫不及待涌过来拉扯我,犹如潮水。
      我的脖颈被啃咬,肢体躯干被撕裂,我挚爱的标本们层层叠叠包裹着我,我像是被子宫包裹着的婴孩,蜷缩着,但我想此刻我的疼痛怕是胜过生产中产妇。
      ta脸色灰白地跌坐在地上,先前那只小猫咪乖巧依偎在ta身旁。一具一具标本覆上来,我透过空隙盯着ta,ta面色却逐渐红润起来,几乎快滴出血来:“成功了,成功了。”ta反复重复着,接着怪异地手舞足蹈起来。
      我难道是在期待什么吗?
      眼前全黑,原先贴着我的冰冷的肌肤与毛发逐渐变得灼热滚烫,是掺杂复仇等激烈情绪的原因吗?
      这令我感到困惑。
      一声叹息,我轻轻点燃了兜里的打火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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