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见 毕业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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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事，两人晃晃悠悠打算回去了。
“哎，到头来也没等到我妈，一会还得我自己骑车去学校。好远的路哦。”周容生轻声叹息。
“回校？”闵灏溱脑里下意识想起那条小河与老秦。
“对的，我昨天还和我妈在外面旅游，半夜才赶回来。所以档案和毕业证书就拜托了老秦帮我代收一下，我今天去找他。”
仔细一瞧，周容生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显得这句话更有说服力。
“老秦现在还住在学校里？我们毕业老师不是有长假吗，老秦不回老家吗。”闵灏溱有些奇怪。老秦是北方人，家人也都在北方，家庭和睦，之前常常炫耀师母牵挂担心他。按理说这个长假应该已经在老家陪家人了啊。
周容生左顾右看，做贼心虚，鬼鬼祟祟，小声俯在闵灏溱耳边说“还是我妈悄悄告诉我的，你别说出去啊。”
闵灏溱诚恳的点点头。
“我妈昨天和老秦聊天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结果老秦说自己在学校里有放心不下的事情，所以还不回家。但是你想，现在学校都没人了，老师也没事要干啊。就感觉神兮兮的。”
忽然意识到话不太对，周容生小脸涨红了忙摆着手解释说“哎，不是说坏话啊，就是，额，那个……好吧，我家比较信这些东西。小时候我妈出去干活，家里就我一个人待着，但是常常能看到别的影子，听到别人喊我名字的声音，回过神都快到窗台了。而且还动不动生病发烧，给我妈添了不少麻烦。医院也去了庙里也去了，医院说我天生体弱身体不好要调理，大师又说我八字轻容易被脏东西缠上。后面我妈又是定期带我去医院看病开药，又是去庙里戴佛牌情况才好很多。小时候很让我妈糟心，她那会事业也刚起步还要担心我的情况……怕情况复发，这些年我就一直比较注意这方面的事情。”
说着还从脖子上拉出一条红线，下面看挂着金闪闪的佛牌。
因为相依为命，所以句句都是。闵灏溱明白为什么周容生句句都提到他妈妈了。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举止优雅干练又自信美丽的阿姨。
高二家长会周容生妈妈功成名就职业女强人的形象给班里很多人都留下深刻印象。加上和周容生差别巨大，那会很多人还调笑过这件事。
闵灏溱拍拍周容生胳膊“没事，我也信这些。你回学校，正好我们一起啊。我想找老秦聊聊来着。”
“好啊，一起走，还好有你，一个人见老师吓死人了哈哈哈哈。我昨天想到这个心里直犯蹙。”两人笑闹着前进。
“对了，灏溱，你上的是哪所大学啊。”迎着微风周容生好奇的问道。
“和你一样，在A大。”
“诶！你刚刚怎么不说，我们可是校友诶。一个高中挑不出几个考上一所大学的。你是哪个专业？我记得你选的是理科方向。”
“考古学”闵灏溱淡淡的说道。
“妈呀，这么冷的专业配你这么高的成绩，你是真的很热爱了。”周容生想想都可怕。
闵灝溱不置可否，问“那你呢，你什么专业？”
“一个听起来很帅的专业”周容生仰着头自信应答。
“计算机？我们也彼此彼此吧，某位预定苦命程序员。”闵灏溱轻笑。
“呜，但是小说都这么写的，什么主角是计算机系帅哥，入学那天因为长相引发一阵轰动，成为全校皆知的权威校草。酷毙了好嘛”周容生哭丧着一张脸抱怨闵灝溱的嘲讽。
“好的帅哥，答应我，下次少看点男频好嘛。” 边聊边骑，时间过的飞快。感觉转眼间就到达学校了。
和保安说了几句就被放进学校。
周容生和老秦发了几句消息，原想着去专家公寓楼下等老师。结果老秦直接打来电话，嗡嗡震动的手机一下子变得无比烫手。
“卧槽，老秦电话。”周容生着急忙慌的，刚想递出手机，闵灏溱已经手急眼快帮他接了电话。
“喂，容生啊。”老秦低沉却无比洪亮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好似身处教室课堂般叫人熟悉。
“老师......”毫无准备就接到电话的周容生有些不知所措。狠狠瞪了闵灏溱一眼被迫承受着现代青年的酷刑。
“你和灏溱是一起来的啊，在那正好，我在四楼403，你们哥俩上来坐坐。”老秦倒是无比热情。
周荣生礼貌夹杂着巨大的尴尬，终于撑到电话挂断。一转头闵灏溱已经跑远了。
看着那个欠揍的背影，周荣生承认，那一刻他起了杀心。
专家公寓几乎每户阳台上都摆满了盆栽，绿意盎然。一盆盆绿萝的茎条垂下来，夹着浓密的叶片，参差错落。
到了四楼，403的门已经半开。礼貌的敲了敲门板，把门缝拉大。闵灏溱微微探头轻喊了句“秦老师。”
“诶，来了啊，快进来。”门里传来人从椅子上起来的动静。
两人自觉的脱鞋进门。老秦已经在玄关处笑着等候两人。伴随着笑容黝黑的皮肤上露出道道皱纹，是个面相爽朗的老头呢。
带周容生和闵灏溱在沙发重新坐下。老秦递给周容生毕业证书，“容生啊，班里当初就你几个小子最闹腾，每天这里跑跑那里闹闹，成天嚷嚷着毕业，现在终于毕业了，解放了吧。你和灏溱一起考上A大，也是有个伴啊，不错不错。”
“老秦……”周容生鼻子一酸，一阵悲伤涌上心头，虽然老秦就带了他们一年，但他们能感受到老秦实打实的关心与爱护。上前抱住老秦感慨万分。
老秦无奈的笑笑“哎，你这孩子。”拍拍周容生的背。
闹够了，周容生终于是平复心情，擦擦眼睛回去坐下。才想到闽灏溱还在，又丢了一次脸。“呃，我这个人比较感性，哈哈。”
闽灏溱和老秦都笑了。
“对了，老秦，灏溱是来找你问事情的，灏溱，什么事呀，我适合留下吗。”周容生快速转移话题。
闽灏溱这才想起来正事，思考一下，还是让周容生回避一下。容生八字轻，不适合沾染这些事。
周容生表示OK，转身跑去阳台赏花去了。暖洋洋的午后阳光直直的洒在身上，眼前一片绿意盎然，满是轻松自在。
闽灏溱组织了一下语言，委婉的询问“老师，你上次偶然提到的那位学姐，她后面怎么了。”
老秦闻言沉默不语，气氛一下子沉重下来，暖意好似也被阴霾驱散。
片刻，老秦抬头直视着闽灏溱的双眼，老秦是北方人，遗传原因，眼珠颜色更像外国人，光下是剔透的绿色，好似狼的双眼直视猎物，犀利而敏锐。
半晌，老秦闭上眼揉揉眼睛，疲惫的说道“你是从哪里略微听说过那件事吧。和你说也行，当年这件事情闹得很大，甚至上过报纸。上一任校长也因为这个被换了下来。“
”你的那位学姐，我的学生，大你十届吧，是个很好的孩子，她成绩优异，性格温和，在学校里师生都很喜欢她，是个很讨喜的孩子。可惜生错了家庭。最后死在了高考后，开开心心收到学校录取通知的那天。”
“那个孩子的母亲天生身体残疾，又是农村出身，家里三个个女儿，一个儿子。十六岁吧，就被家里卖给了村里一个整日酗酒赌博的老光棍生孩子。她父亲早些年还在工厂打工，后面手脚不干净被辞退以后就整日在家喝酒，殴打她们母女出门赚钱。她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能赚到的不多，还全被这个混蛋拿走。那个孩子吃不起饭，瘦的和柴一样，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学校试图干涉，但是家暴这事，面对的还是一个无赖的父亲和软弱的母亲，实在也是没有办法。最多做到的就是尽量让孩子住在学校，不要回家，也申请了贫困生补助，老师们也是能帮一点就是一点。眼看着那个孩子终于毕业，要脱离家庭奔赴外面的世界了。她爸跑去赌博欠下了巨额，打算把她卖给别人，还是冥婚啊！冥婚！刚高考完未来无限的孩子，被卖给一个死人。”
讲到这里，老秦也不禁流下了泪水“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在这个社会，怎么还有这种人，那是我们带了三年，辛辛苦苦养出的好孩子。我们看着她成绩一步步提升，脸上一点点长肉变得健康，看着她笑着跑着打着闹着......那是我们养大的孩子啊......”老秦哽咽的泣不成声，只是捂着脸哭泣。
闽灏溱也红了眼眶，递上纸巾，无声的安慰老秦。
后面的结局大抵也猜到了，在这种压抑的家庭中长大，又经历了这些事情，从家里跑出来的学姐希望被打碎，饱受折磨，精神失常，到最后，她只记得毕业，证书与逃离。最后回到最安心的地方后安心的幸福的睡下了。
永久的安眠在校园的河里，直到学生们统一回校拿取证书那天，才被人发现。
老秦很自责，他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自己不在学校，那孩子不会孤零零的在冰冷的河水里待了这么多天。自那以后的毕业假期，老秦都孤身在校，缅怀那位心爱的学生。
后来因为这件事情实在叫人悲哀哀叹，上了很长一段时间新闻，轰动一时。学姐的父亲也因为各种罪名被捕入狱，她的母亲在老家独自一人生活。
“灏溱，她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你不要怪她。”
闽灏溱和周容生告别老秦，讲要出门时，老秦抓住闽灏溱的手臂，低着头，只沙哑地说了这一句话。那双手宽厚，粗大，是整日抓握粉笔在讲台上谈笑风生的手。此刻紧紧抓着闵灏溱微微颤抖着。
不在意被抓到发疼的手臂，闽灏溱轻轻拍了拍那双颤抖的手，点点头，告别了高中尊敬的老师。
周容生从阳台回来时就感觉老师和闽灏溱之间气氛不对，但隐约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问的，好比老秦最后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也是。事情全是谜团，只好强迫自己不去细想。
走出电梯，闽灏溱像忽然想起什么，告诉周容生他在教学楼有东西落下了，要去取。让周容生一个人先回去，不用等他。
周容生点点头，望向闽灏溱离去的背影，总感觉藏着很多秘密，以及担子。暗含着义无反顾的决心与勇气。
闽灏溱向着教学楼旁的河边走去，施工留下的烟尘仍未散去，每走一步路就能扬起一片灰。
虽然学校整日吵吵闹闹，到了假期也不能安宁，每次都有各种工程，杂乱无章，但这确实很多人最安心的栖息之所。
想到这，闽灏溱停下了脚步。眼前就是那片熟悉的水域。
那股深入骨髓般的阴冷感瞬间涌上心头，这次闽灏溱却淡定许多，或许是认识到自己确实死不掉又或许是同情女鬼的苦难。最后，思索着，拿出了自己的毕业证书。
这一举动瞬间刺激了女鬼的情绪，水流一下子无比激烈，深色水底似有什么庞然巨物将要冒出水面。水面波纹层层，波纹中央像是水烧开了一般不断涌动，冒出气泡。
湿气不断加重，像一步踏入梅雨季节，闷湿的感觉笼罩全身。
在女鬼冲出水面的那一刻，闽灏溱也带着证书，跑向远方。水鬼死亡处的怨气很重，如果能将水鬼引到远处会大大削弱女鬼的实力，这是闽灏溱昨天睡前在论坛上看到的方法之一。
其二就是利用女鬼的执念，用执念化解执念。而她的执念，不过是回应老师们的期望金榜题名和逃离家庭。
感受到身后湿冷的水汽越来越近，扑鼻的腥臭愈发浓烈，女鬼的声音好似就在耳边，连那黑色坚硬的长发都几次差点碰上闽灏溱的脚踝，脖子，脸庞。手腕上的手链不断发热，似乎有一定的抵御作用。
被触碰的地方有一阵瘙痒刺痛，细看还有一道道明显的红痕。仿佛在精致的人偶身上留下了破坏的痕迹，叫人心疼怜悯。
汗水不断冒出，不知是炽热夏天的缘故还是受惊的冷汗。从额头顺着眉间流到挺拔的鼻梁，明显的人中，精致红润的嘴唇，最后秀气的舌尖一舔，尝到了独属夏日的咸味。
感觉距离差不多，闽灏溱伸长手臂，远远扔出毕业证书。半空中，证书内夹着的东西因为惯性飞出，闪着一丝金光。
女鬼不再追着闽灏溱，转头飞向证书，一把抱住。
“毕业，毕业，大学，嘻嘻，大学......”女鬼狂喜的喃喃自语，忽然感受到怀中一股炙热的灼烧感。
“啊！！！”女鬼尖叫着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摊开证书，却看到伤害她的罪魁祸首，原来是曾经的她梦寐以求的金榜题名。
那是上午闽灏溱在庙里为她求的，特意开过光的金榜题名的挂饰。
看到这个挂饰，女鬼呆住了，空洞暴戾的双眼中露出了不同的情绪，是温情，是期许，是怀念。纵使强烈的灼烧，依旧不肯松开双手，她紧紧地握住这个挂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跑到了专家公寓的楼下。
这是死后的阴冷的她从来不敢靠近的地方。看着那一面墙的熟悉的绿植，耳边似乎响起老师们亲切的问候，鼻尖仿佛闻到香甜的饭菜香气，那是当初吃不上饭，老师们额外给她的家常菜。
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是......
“佳佳，孙佳佳，毕业快乐。”闽灏溱看着女鬼，哦不，是佳佳学姐，微笑着说。
明媚的阳光照在青年的身上，灿烂的笑容一如青春朝气热烈，清爽干净的男孩送出美好的祝福。
孙佳佳微笑着流下干净的眼泪，感激的看着眼前年轻的少年，“金榜题名，毕业快乐。”
她是孙佳佳，一位准大学生，对将来充满美好憧憬与向往。
流下那滴泪水，孙佳佳的身体开始消失，怀里的挂饰不再炙热，而是带着一股暖意，一如毕业的这个假期，满怀憧憬与热情奔赴未来的热情般。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孙佳佳消失了，或者说是脱离了死亡牢笼的禁锢，奔向了自由的远方。
看着孙佳佳消失的身影，闵灏溱沉默中含着泪向前捡起地上的东西重新放入包中，转身离去。
毕业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