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芸时月》桑萌

2、贰 冰镜星门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

　　不是死亡应有的沉寂，而是一种被浸入水银的滞重感。芸景感到自己的意识在下沉——穿过破碎的星空，穿过无垠的黑暗，穿过某种黏稠的时空隔膜。

　　她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清倪湖畔的桃花，而是漫天飘舞的雪花。不是大禄朝春日迟来的细雪，而是鹅毛般厚重、带着极寒气息的北地飞雪。

　　她躺在一片冰面上，身下的寒冰呈现出深蓝色，隐约能看见冰层下方游动的奇异光影。胸口的匕首不见了，连伤疤都没有留下，只有衣物上的破洞和干涸的血迹证明那一切曾真实发生。

　　芸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远处有高耸入云的冰川，冰峰在灰白的天光中折射出诡异的蓝绿色调。空气中弥漫着精纯而狂暴的魂力波动——是的，魂力。这个词突然从记忆深处浮现，伴随而来的是一串陌生的信息流：

　　斗罗大陆。极北之地。武魂。魂环。魂师。

　　“定缘权杖……”她喃喃自语，右手下意识抬起。掌心处浮现出一柄虚影——正是冰镜中见过的那柄权杖，杖首的月牙与菱形水晶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这不是她的身体。

　　或者说，不完全是。容貌依旧，但骨龄变成了十二岁，体内流淌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股来自权杖的温和、预言性的力量；另一股则蛰伏在血脉深处，冰冷、暴烈，与这片冰原同源。

　　“醒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芸景猛地转身，手中权杖虚影瞬间凝实。

　　说话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银发在风雪中飞扬，赤红的眼眸像是淬了火的宝石。他穿着暗红色劲装，肩甲处有月刃状的纹饰，手中握着一柄奇异的武器——两柄巨大的月刃通过中央握柄连接，刃锋在雪光下泛着寒芒。

　　邪月。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

　　“你是谁？”芸景握紧权杖，声音平静，身体却已进入戒备状态。

　　少年挑眉：“这话该我问你。三天前极北核心区爆发异常能量波动，我奉命前来探查，结果在冰窟里发现了你——昏迷不醒，身下冰层凝结成星图纹样。”

　　他走近几步，月刃在手中旋转半圈，收起战斗姿态：“武魂殿，邪月。你呢？”

　　武魂殿。

　　芸景心中警铃大作。师父临终前的交代回响耳畔：“新主不会容你活过三更。”虽然此“新主”非彼“新主”，但直觉告诉她，这个“武魂殿”绝非善地。

　　“我没有名字。”她垂下眼睑，“醒来就在这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谎话。但她赌这个少年看不穿。

　　邪月眯起眼睛，赤红瞳孔中闪过一丝怀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你的武魂很特殊。跟我回武魂城，长老们或许能帮你查明身世。”

　　“不必。”芸景后退一步，“我自己能查。”

　　话音未落，她手中权杖忽然大亮。银光炸裂的瞬间，冰原震动，两人之间的冰面骤然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横亘而出！

　　“第二武魂？还是武魂变异？”邪月眼中闪过惊异，月刃再度展开，“你果然不简单。”

　　芸景没有回答。她感到体内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苏醒，与权杖的力量相互呼应。冰层下的光影开始上浮——那是一群通体透明的冰晶魂兽，形态似鱼非鱼，额前生长着星芒状的水晶。

　　它们环绕着她游动，像是在朝拜。

　　“冰魄星鱼……极北之地的守护魂兽？”邪月脸色微变，“你究竟是什么人？”

　　芸景也不知道。但她明白一件事：这片冰原认识她。

　　或者说，认识她血脉中的另一半。

　　“告诉你们的长老。”她抬起权杖，冰魄星鱼群随之升起，在风雪中化作一道旋转的冰晶屏障，“我不属于武魂殿。若强求——”

　　权杖顶端的菱形水晶射出一道银光，击中远处一座冰山。

　　没有巨响，没有崩塌。那座百米高的冰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风雪中。

　　“——这就是代价。”

　　邪月瞳孔紧缩。这种程度的能量控制，绝非普通魂师所能及。他甚至没感知到魂环的波动。

　　“你……”他话音未落，芸景的身影已在冰晶屏障后渐渐淡去，仿佛融入了风雪本身。

　　“等等！”

　　少年冲上前，却只抓住一把冰冷的雪花。冰面上残留着一行用魂力刻下的字迹：

　　“客星现，天命改。三年后，定缘阁开，有缘者自来。”

　　极北之地边缘，霜雪镇。

　　这是人类在极北建立的最后据点，再往北便是魂兽的领地。镇子不大，多是前来猎取魂环的魂师和贩卖魂兽材料的商人。

　　三个月后，镇东头悄然开张了一家小店。

　　店面很小，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古朴的字：定缘阁。没有招牌，没有宣传，只在门旁立着一块冰碑，碑文随天气变化而改变：

　　今日三卦，生死不问。

　　起初没人注意这家怪店。直到镇上有名的恶霸魂师王铁锤进去，半刻钟后连滚爬出来，面色惨白如纸，口中念念有词：“她都知道……她全都知道……”

　　第二日，王铁锤被发现死在自家屋里，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他二十年前犯下的一桩灭门惨案细节——那是连武魂殿都未曾查清的悬案。

　　定缘阁一夜成名。

　　芸景坐在店内，手中把玩着一枚冰晶。这是她三个月来的成果——利用定缘权杖的预言能力和冰武魂的操控力，她在这片大陆初步站稳了脚跟。

　　但也仅此而已。

　　“武魂殿还在找你。”说话的是个蓝发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名叫水冰儿，是芸景在极北之地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或者说，合作伙伴。

　　水冰儿出身元素学院，因家族任务前来极北历练，偶然窥见芸景在冰原深处与十万年魂兽“冰帝”对峙的场景。两人不打不相识，最终达成协议：水冰儿为芸景提供大陆情报，芸景则助她突破四十级瓶颈。

　　“我知道。”芸景放下冰晶，看向窗外飘雪，“邪月不会轻易放弃。”

　　“不止他。”水冰儿神色凝重，“我收到家族密信，武魂殿派出了一支特别小队，由黄金一代的焱带队，正在往极北方向搜索。据说是教皇亲自下的命令。”

　　教皇。比比东。

　　芸景指尖轻敲桌面。这三个月，她通过水冰儿和水家情报网，大致摸清了斗罗大陆的势力格局。武魂殿野心勃勃，两大帝国明争暗斗，上三宗各怀心思——而她，一个身负双重秘密的异界来客，最好的选择是……

　　“我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她忽然开口。

　　水冰儿一愣：“什么？”

　　“定缘阁不会只是一家算命铺子。”芸景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星图前——那是她用魂力模拟出的斗罗星象，与钦天监的星图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许多这个世界的独特轨迹。

　　“我的母亲来自定缘阁——那是另一个世界的预言者组织。我的父亲……”她停顿片刻，指尖划过星图中极北的区域，“与这片土地同源。他们都是被人杀死的。”

　　水冰儿倒抽一口凉气。

　　“我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知道一点：能杀死他们的人，绝非凡俗。”芸景转身，眼中闪烁着冰蓝色的光，“所以我需要力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一个体系的力量——足以抗衡武魂殿，乃至改变这个大陆命运的力量。”

　　“你想怎么做？”

　　芸景指向星图上的几个节点：“这些地方，都有特殊的能量波动。第一个，在星斗大森林深处；第二个，在杀戮之都地下；第三个……”

　　她的手指停在极北核心区。

　　“就在我醒来的地方。那里有我父母留下的东西，也是我第二个武魂彻底觉醒的关键。”

　　水冰儿沉默良久，终于抬头：“你需要什么？”

　　“人。忠诚的、有潜力的人。”芸景取出一卷名单，这是她三个月来通过占卜筛选出的名字，“这些人，会在未来三年内与我有缘。我要你去接触他们——不是招募，是观察。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候，递上定缘阁的名帖。”

　　水冰儿接过名单。上面有十几个名字，有些她听过，有些闻所未闻。但排在第一个的名字，让她瞳孔微缩：

　　朱竹清。

　　星罗帝国朱家二小姐，幽冥灵猫武魂，因家族争斗被迫与姐姐生死相搏。

　　“你怎么知道她……”

　　“星星告诉我的。”芸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沧桑，“就像星星告诉我，几年后，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精英大赛上，会有一场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对决。”

　　窗外风雪更紧了。

　　水冰儿离开后，芸景独自登上店铺顶层的观星台。这是她仿照钦天监观星台建造的缩小版，浑天仪换成了用冰晶与星铁打造的魂导器，能够捕捉斗罗大陆独特的星空轨迹。

　　今夜，她要看一个人的命星。

　　权杖点向虚空，星光汇聚成镜面。镜中浮现出一个蓝发少年的身影——正在铁匠铺打铁，汗水浸湿了额发，眼中却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唐三。

　　芸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在原本的“故事”里，这个人是天命之子，是最终推翻武魂殿的英雄。但她的到来已经改变了星轨，而她不打算让这个人继续他的“天命”。

　　“双生武魂，唐门传承，海神继承人……”她低声自语，“可惜，你遇到了我。”

　　镜面中又浮现出几个人影：小舞、戴沐白、奥斯卡、宁荣荣、马红俊……未来的史莱克七怪，此刻还散落在各地，尚未聚首。

　　“我会在你们相遇之前，剪断那些缘分。”芸景手腕翻转，权杖在空中划出复杂的轨迹，几缕银白色的丝线从镜中飘出，缠绕在杖身——那是她通过定缘权杖抽离出的“缘分线”。

　　但这些线异常坚韧，尤其属于唐三的那几根，隐隐泛着金色的神性光芒。

　　“有神祇在庇佑你么？”芸景冷笑，“那就看看，是神的力量强，还是跨越世界的命理更强。”

　　她咬破指尖，一滴冰蓝色的血珠滴落在权杖顶端的菱形水晶上。

　　血液融入的刹那，整片极北之地的星空骤然亮起。无数星辰改变了轨迹，向着定缘阁的方向倾斜，降下银白色的光瀑。

　　光瀑中，一个虚影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穿着星纹长袍，容貌与芸景有七分相似，眼中却盛满了整个星空。

　　“母亲……”芸景喃喃。

　　虚影没有回应，只是抬手点在芸景眉心。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定缘阁的完整传承、斗罗大陆的秘辛、父母死亡的真相碎片，以及……一个惊天的预言：

　　“双月同天之日，神界将开一线。彼时，定缘者当执权杖，冰皇当醒血脉，逆天改命，重定乾坤。”

　　虚影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修罗。”

　　星光散去时，芸景瘫坐在观星台上，大口喘息。额前多了一道银色的月牙印记，与权杖顶端的月牙相呼应。

　　她明白了。

　　父母的死，与神界有关。而唐三，正是某个神祇选中的棋子。

　　“那就来吧。”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让我看看，是神棋高一着，还是我这个‘变数’能掀翻整盘棋。”

　　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三轻一重，是水冰儿约定的暗号，但时间不对。

　　芸景握紧权杖，缓步下楼。门开时，风雪裹挟着一道人影跌入——不是水冰儿，是个浑身是伤的少女，黑色短发，异色双瞳，怀中紧紧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幽冥灵猫。

　　朱竹清。

　　她提前来了。

　　“救……救她……”少年——或者说少女，女扮男装的朱竹清抬起头，异色瞳孔中满是绝望与哀求，“他们追来了……姐姐派的人……”

　　远处街道传来马蹄声，杀气弥漫。

　　芸景看着眼前人，又看了看怀中名单上“朱竹清”三个字，忽然笑了。

　　缘分，果然妙不可言。

　　“进来。”她侧身让开，“从今天起，定缘阁庇护你。而你——”

　　她俯身，指尖轻点朱竹清眉心。

　　“——要成为我改变命运的第一颗棋子。”

　　门外，情况紧急。

　　门内，权杖亮起，冰纹蔓延。

　　新的故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