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ything else》象牙周

10、ll 。

　　也啊你照片发我，我让她认认你。
　　荀也走进便利店就收到许扬的消息。

　　天实在很冷，他摘下耳机，在保温箱挑挑拣拣，拎了瓶咖啡结账，坐到窗边，没喝，只是捂手，捂到手心发热，睡意冒头才慢悠悠回。
　　X：确定？发了她还能看上你？
　　狗：呵呵你这个狗，别磨磨叽叽快发，我让她认认人！速度！
　　狗：你到哪了，她三点下班，你千万别迟到啊，兄弟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小荀总！！

　　X：在穿鞋
　　狗：？你他丫穿了二十分钟鞋？什么鞋，水晶鞋？？
　　X：对，知道为什么吗
　　X：因为你爹我最会卡点
　　狗：荀也你敢迟到老子宰了你！！！

　　照片没发，梁郁觉得挺好，不来最好。

　　况且更值得注意的是，餐台那位男生从结账到现在，已经坐了十多分钟，饮料一口没喝，握着，在一个冷到月亮都雪白，接近凌晨三点的冬夜。

　　难道是许扬说的发小？

　　男生穿一件黑色飞行夹克，肩宽背直，随意坐着，长腿微曲搭在横杠上，体态却很端正。一张分外出挑的脸，不像一个打俩的狠角色，倒像老电影里受狠角色保护的大少爷，侧脸剪影明暗交错，落在沾了寒气的窗面。

　　…不会是昼夜颠倒雌激素分泌过旺产生的幻觉吧。
　　梁郁盯着看了会儿，揉揉眼睛，确定那是真人。
　　又问许扬：你那朋友来了吗？

　　对方隔了会儿回：他说还在路上。
　　鬼使神差她多问了句：帅吗？
　　这次对方秒回：比我差远了好吧

　　OK，看来不是这个。
　　那这人到底在这干吗，等人？还是跟那俩一路货色？

　　想到前几天的事也没空欣赏了，她习惯性点开张斐然的界面，半响退出向X吐槽。

　　-遇到一个怪人。
　　-在店里坐了二十分钟，纯玩手机。
　　-想报警了...

　　心底没底，空得慌，梁郁还是偷偷竖起手机，想拍个照让许扬辨一辨。
　　刚跳出相机，男生后脑勺长眼睛似的站起来，朝收银台迈步。

　　梁郁快速切界面。
　　男生在货架拿了两条悠哈，等她拿起扫码枪，才发现他的视线落在她手机屏幕。
　　盯着信息栏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眼梢随微微挑起的眉梁上扬，竟有些亮，梁郁莫名其妙，赶紧锁屏，“要小票吗？”
　　“不用，谢谢。”

　　声音也挺好听，像一脚踩进松软的积雪，碾碎一粒粒雪籽。
　　这么想着，他忽然回头，“我等人下班，不是变态。”
　　梁郁：“......”
　　见了鬼了。

　　又过了十分钟，三点整，这人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也不知道是谁跟她一样命苦，这破班要上到三点。
　　梁郁摘掉马甲走近，“你好，我们这儿营业到凌晨三点，马上关店了。”
　　“行，”男生终于从手机里抬头，眉眼略有疲态，“我们走吧。”

　　梁郁一愣。
　　“来早了，”他说，“我是荀也，许扬朋友。”

　　-

　　国庆后第一个早自习高三七班抓了五个迟到的人，在卫生角排成一列。
　　这几个人罚站也不安生，捧着课本从假期聊到篮球赛，再到隔壁女神，最后开始八卦新来的转校生。

　　“从哪转来的？”
　　“南临好像。”

　　南临？
　　梁郁竖起耳朵，猛地想到X.

　　“南临附中来的，不知道怎么想不开来我们这。”

　　南临附中，X是一中的。
　　梁郁收心，继续背书。

　　背后几个男生越聊越嗨，完整背完一篇文言文，回过神，就听身后道，
　　“万一他是帅哥，咱f4还怎么在年级上混？想想女神！她是颜控！”

　　这嗓子可谓掷地有声，极富情感，在满屋子背诵声间隙拔地而起。

　　教室诡异地静了静，全体回头。

　　“安静！”化学课代表张斐然一拍讲台，“你们五个，尤其是王段之，不好好看书说什么呢！”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那我就大发慈悲——”王段之触及她的死亡视线，“我们在聊新来的转校生帅不帅喽，你不想知道吗？”
　　张斐然冷笑，“不看也知道，猪都比你帅。”

　　“咱不兴人身攻击啊，”王段之吊儿郎当冲说，“梁郁见过，你说说呗。”

　　半小时前许扬来给梁郁送早餐。他一个二十班的串门跟回家似的，随后大家都知道学校要来转校生，是他许扬的发小，昨晚在他的示意下护送梁郁回家。

　　哪壶不开提哪壶。果不其然，张斐然脸色垮掉，梁郁叹了声，“你们要不商量一下谁退出f4吧。”

　　升旗广播响起，张斐然撂笔出门，梁郁小跑跟上，“斐然！”
　　“有事吗？”张斐然冷道。
　　“等会一起去实验班看转校生吗？”梁郁抓住她的袖子。

　　张斐然从初中开始尝遍每个班级的后门，就为沙里淘金搜索潜力股，她一个人不好意思，拉着梁郁从初中看到高中。

　　张斐然抽出袖子前看见她淤青的眉尾，犹豫片刻僵着没动，“不去。”
　　“真的不去嘛？我觉得是你喜欢的类型哦。”梁郁特意说。
　　“你明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张斐然扯回袖子愤道，“他特地给你带的早餐，你就当着他的面扔了！你为什么要让他伤心？”

　　梁郁也很绝望，“我不喜欢啊。”
　　许扬是她朋友，也是张斐然前男友，分手是许扬提的，张斐然不想分，本来这都没什么，看张斐然迷恋的劲，梁郁还帮她牵桥搭线过几回。结果姓许的不知道发什么疯，上个月突然跟她表白。

　　“我说过了，你不要顾忌我，也不要想着让给我。”
　　“说实话倒贴钱我都不要。”
　　“是！就你清高！就你漂亮！就你谁都看不上行了吧！”张斐然涨红脸，“我现在不想见你，你不要跟着我。”她掉头就走。
　　"我..."
　　“梁郁！”许扬三两步窜上来，“去你班上没找着你，走这么急干啥？”
　　梁郁：“去死，你先吗。”
　　许扬：“......”

　　没去看转校生，转校生不请自来。老庞带着荀也进教室的时候，语文老师还在讲课。

　　老庞颔首示意，满脸压不住的喜色，“来来，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荀也。荀也同学之前在南临附中上学，非常的优秀啊。以后大家都是一个班的人，互相学习互相帮助，不多说了，来个人去楼上搬桌子椅子，王段之，你去。黄老师你继续哈，来荀也，你…”

　　下课铃响了，老庞把荀也拉进门，男生就站在两个老师中间安静地听人说话。

　　温度持续下降，他只穿单薄的黑色冲锋衣，凭身高把前门的光全挡在背后，五官利落分明，隐在阴影下，领子拉到顶，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不知道老庞说了什么，他点点头，上讲台先扫一圈，片刻才抓起粉笔板刷，擦掉半块笔迹写下自己的名字，荀也。
　　写字的时候，手腕的机械表不断反光，书包上的史迪奇公仔轻轻摇晃。

　　回过头，梁郁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她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卷子上。

　　桌子被王段之径直撂在第四组，紧挨乱哄哄的卫生角，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梁郁也就从倒数第一排变成倒数第二。老庞走了，留下一张新鲜出炉的月考成绩单，九月底考，现在才改出来。

　　看完排名梁郁才知道荀也为什么没去实验班，他年排一百五，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语文成绩。零分。

　　回座位大家都在讨论这事，而当事人的座位没了人影。
　　“他去拿教材了。”梁郁的同桌李君说，一边感慨，“零分也有一百多名，全考绝对是年级第一吧。”
　　“何止啊，他语文只要及格就能拿第一，王段之人呢？f4他最丑，真要被踢喽！”
　　“上吊去了，刚才好多女生一下课就聚在走廊聊天，其中就有他女神，啧啧啧。”大冬天不学习在走廊吹冷风，到底是喜聊天还是好男色大家自会分辨。
　　“不过这也是个神人啊，怎么考零分的？”

　　聊不出所以然，等荀也回来大家也不好公开议论，但王段之这活宝偏要犯贱，“稀客呀，你语文怎么回事，实验班不来来我们普通班？”

　　荀也正拿纸擦桌子，“没怎么。”
　　“什么没怎么，考差了难受啊？”王段之故意说，“还是你觉得我们学校不值得你全力以赴考啊？学神？”
　　这话就有点把人架着，不怀好意了。

　　全班注意力都集中一隅，上课铃响也没起什么作用。没人说话，全等着转校生如何应对王段之的下马威。

　　荀也好像很习惯成为全场焦点。梁郁看着他把餐巾纸对折，慢条斯理说，“你想我说什么？要不别费劲了，列个文字稿我照念。说假话我怕你偷着乐，说真话你又不爱听。”

　　“这话什么意思啊？！”王段之没想他直接硬刚，不服的劲儿也上来了，冲他桌面一砸，气氛变得很紧张。
　　荀也不怒不恼，只是扔掉纸团，还抽空看了梁郁一眼。

　　视线相撞，不免让梁郁想到昨晚。

　　回去的路上他全程都在打哈欠，除了问她晚班时薪和早班一不一样，没再说什么。没料他问这个，梁郁说一样的，麻烦你了。

　　荀也笑笑，倒没跟她客气，说是有点困。
　　“今天谢谢。”她说。
　　“怎么谢？”
　　梁郁：“...给你买瓶咖啡？”
　　荀也：“伤口记得涂碘伏。”
　　梁郁失笑，“好，谢谢你。”

　　现在就涂吧。荀也插着兜说，在纵深的巷口停住，忘了说，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务必看着你上药。

　　他伸出手指在眉角敲了敲，紧接着是喉骨，手腕内侧。
　　背对霓虹灯牌微微照亮的夜色。

　　许扬简直无法无天。梁郁脑袋轰地一下，灼烧感涌上来。
　　路灯把那张脸照到几乎耀眼的程度，男生的喉结随指腹摩擦很轻地吞咽，像是刮过她的喉咙。表情倒很认真，眼神专注，想指责他故意撩拨都不好意思开口。

　　没法指责，梁郁只想骂许扬。姓许的也是心大，哪有派发小夜黑风高盯着她上药的？是不是有病？

　　“还是咖啡吧。”梁郁木着脸说，瞄到他握在手中的速溶，“或者茶？”
　　“开玩笑的，走吧。”
　　从便利店到家楼下二十分钟脚程，梁郁打开单元门回头，“今天谢谢你。”
　　荀也：“第三次了。”
　　走了两步关门声也没响，梁郁往后看，荀也轻轻合门进来。
　　“不用送，你回去吧。”
　　“好。”
　　又走了两步发现他还跟着，梁郁起了疑，皱眉婉拒，“很晚了，你回去吧。”
　　她住二楼，等摸到门把掏钥匙，他踩着台阶紧随而上。

　　男生太高了，阴影骤然压下来。找锁孔的几秒她突然意识到，从他自我介绍提到许扬之后她就先入为主，压根没向许扬确认他朋友的名字！
　　心跳冒出嗓子眼，梁郁吞咽口水，维持戳锁孔的动作，辣椒水在...
　　手摸到口袋，抓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忽然被人捉住，梁郁本能后退，强忍惊怒，“我说了不用你——”
　　手心一空，她抬头看。

　　荀也面不改色，从自己口袋掏出她的手，拿回钥匙串，擦着她的包转弯往上。
　　走两级才停下，偏过头，表情无辜，“忘了说，我住楼上。”
　　“.........”不管怎么样，她会把手塞进别人的口袋，完全是他的错。

　　此刻，失忆哥的眼神依旧置身事外，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嘴里的话有多欠打。也是，许扬的狐朋狗友，能是什么好人。

　　"可能是忘了考吧。"安静的教室，梁郁开口，直视他的注目，真心实意说，“感觉你记性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