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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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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城，梅居。
梅夫人坐在镜前，藏青色广袖垂在身侧，双手交叠着放在腿上。她眉间少见地画了一朵梅花，让跟随她多年的老仆不由得皱了皱眉。
“今天，家主要过来？”老仆试探着开口，她自认陪伴对方许多年，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言。
梅夫人微一摇头，道：“不是他要来。”
老仆便沉默了下去，不过一会儿，她听到了外面交错嘈杂的脚步声，刚要朝外走去看看，被梅夫人一抬手拦下了。
一道长长的鸣钟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紧张的呼喊：
“魔族！有魔族入侵！”
“别慌，不要慌！”
“家主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的赞叹。
“等等，那个魔族出现的方向......好像是在祠堂那边？”
老仆看了梅夫人一眼，后者终于站了起来，她看见她手中握着一个纯黑的细长颈小瓷瓶。
“夫人？”
梅夫人蹙眉，她自顾自地推开门，老仆嗅到了一缕属于梅的清香，叹了口气，道：“小姐，您原来一直没放弃吗？”
“我要他们付出代价。”梅夫人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静，不像有人欠了她什么一样。
老仆跟在她身后往祠堂方向走去，梅夫人一步一步走得十分坚定，仿佛要将这座古宅的每一块地砖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和她初入花家时的轻盈完全不同。她的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多年的风霜让她看上去比以前气质成熟了太多，老仆的眼睛微微湿润了起来。
祠堂安静得不大正常，梅夫人转头看落后她一步的老仆，示意她在外面等着。
她目送她走入死寂的祠堂，里面摆放了先人的牌位，燃着后人的魂灯。
“子昼的魂灯灭了。”
花家家主对进来的梅夫人说，他好像老了很多岁，勉强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梅夫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唯一一盏魂灯上，什么都没说。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花家家主觉得面前的发妻陌生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他也是你的儿子。”
“你想听我说什么？”梅夫人斜睨着她的丈夫，“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吧，为什么只是在这里质问我？”
花家家主似乎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他笑了：“你还在恨我，恨我听了那门客的鬼话，差点把自己亲女儿......害得你也同我离心，可我还不是没能狠下心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这么狠心？”
“我早就同你没什么感情了，又怎么能谈恨这个字？”梅夫人看他，同样笑道，“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刚生产没多久就跪在雪地里求你留下子夜的我自己。不是你心软，是我，我把自己的尊严踩得稀巴烂了，才把她抢回来的。”
“那你尽管报复我吧，子昼是无辜的，你不把他当成你的孩子，因为这事他一直很伤心。你被魔族利用了对吧？他们杀子昼是擅自的行动对吧？”花家家主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梅夫人脸上的笑容更胜：“是我要求的，全都是我。”
“你不要同我说气话了。”花家家主猛地朝她逼近了几步，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点说谎的痕迹，但她目光实在坦坦荡荡。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都是真的。
“你这个毒妇！”他气得胡须一颤一颤的，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掌拍出。
梅夫人抛出了那个一直握在手心的纯黑瓷瓶，掌风与其相撞，一声脆响，如云般的黑气滚滚冒出。
看到这一幕，花家家主更确定了某些事，他痛心疾首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和魔族勾结？”
“不，”梅夫人的神情在黑雾中看不真切，“勾结魔族入魔的是你。”
花家家主这才察觉到周围的魔气已经隐隐地腐蚀起他的心境，连忙抵挡起来。
“而我是那个大义灭亲的人，我是未来的家主，”梅夫人笑道，“还得谢谢你将子夜除去姓氏，她以后会叫梅子夜，我觉得还不错。”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疯女人全部的计划。
他被她骗了十几年，以为她生产后的疯病好了、给她打理内宅的权力、觉得她对侧室和庶子都不错是个好妻子——而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伪装。
“为了这个家主的位置？”他难以置信地开口。
梅夫人敛起笑意，目光冰冷。她厚重的广袖中滑出两柄细长的剑，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直到她的剑捅进他的胸膛时，他还是错愕地瞪大着双眼想看清面前这个人的模样。
黑雾遮住了一切，他什么也没能看清，只有源源不断流出的血液，和渐渐感到冰冷的身体。
他得活下来，他要活下来，不能让她得逞，他要怎样才能活下来？
黑雾靠近了他。
“别过来！滚！你们都滚！”他失态地大吼。
原来没有答案，不过是死得早一些，和死得晚一些。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忽然之间觉得太冷了，北境的长冬在这一刻格外让人不能忍受。
——
太隅城。
为霜剑异动，姜梧任由它将自己拽去事发地点，她看见了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珈蓝塔。
“姜梧？”
她听到这声呼唤，转头便看见了扛着半死不活的一个人的展缨，连忙走近，看清了是子夜，又瞧见一地蜿蜒的血迹，问道：“你们碰上魔族了？”
展缨飞快地点了下头，道：“附近有医馆吗？她快坚持不住了。”
本来还想问问展缨有没有事的姜梧连忙止住话头，想起菩提寺的医馆就在附近，先掏出一颗丹药递给展缨，道：“给她先止血，跟好我。”
好在来开门的恰好是姜梧救过的小和尚之一，没有多问就让她们进了医馆。
头顶六道戒疤的老和尚查看了子夜的伤势，道：“她小时候是不是没有注意修习过度了？陈伤竟然如此之多。”
展缨与姜梧对视一眼，气氛沉重。
“没事，可以救，你们去后堂先歇歇。”老和尚安慰了一句。
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