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夏油篇 一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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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手轻轻地拢在你的眼前，热热的暖暖的，带着长年格斗训练的老茧。耳边传来两响重物落地声，除此之外就是窸窸窣窣的风声，随着风声被一同递入感官的还有甜腻的血腥味。
足以致死量的浓重血腥味。
但你什么都没说，静静地贴在哥哥的怀里，如同什么都不知道般任由他罩着双眼，一步步后退离开家附近。等到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重见光明。
四周是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零碎的光影，在这一片阴影中哥哥接过咒灵递来的鞋子为你穿上，而后才将你从怀抱中放下。
他蹲下与你平视。夏油杰一直是个温柔的哥哥，在和妹妹交流的时候他总是蹲下与你平等的对话，而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一直是一个极好的哥哥。
虽然他这次已经提前帮你做出了选择，但他仍执着地想从自己最宠爱的小妹妹嘴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你是他唯一的家人，也是他身为“夏油杰”的最后的良知。他将这份隐秘的期待埋藏于心底。
你会选择我的对吧？
我是正确的。
犹疑的、肯定的，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夏油杰内心回荡着，犹疑的是他身为哥哥对剥夺妹妹今后生活方式的良知和愧疚的挣扎犹豫；但毋庸置疑，他将带领咒术师走向新生。
由纪愿意以后只和哥哥一起生活吗?
哪怕我杀了我们的父母。
......
你看着眼前的哥哥蹲下来后一直欲言又止，与她相似的金眸里黑漆漆的一片，眼里情绪翻滚意味不明，不同的情感糅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蛛网。你一直不是很懂这些东西。
母亲经常把你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然后笑着问道“由纪喜欢妈妈吗？”等到你懵懵懂懂的点点头后开心地笑了一会，又问道“由纪最爱妈妈了对吗？”问完后仍旧笑着看着你，只不过嘴角的弧度僵硬上扬，眼里盛满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又点点头。
你喜爱经常在窗前路过的小猫小狗，喜爱着院子里柔嫩的粉色蔷薇，也喜爱哥哥送你的布偶娃娃，自然也喜爱着家人，你不懂这有什么好问的。喜欢和爱有什么不同吗？爱着母亲和爱着草木又有什么不同吗？
母亲的眼里满是怜惜与喜爱，她看着自己的女儿就像在看一个精美的人偶。
纯白的、惹人怜爱的，她的女儿。
“由纪是妈妈最完美的孩子，妈妈好爱你好爱你。”
“由纪，你要离你的哥哥远点，他是个怪物，你知道吗？他是个怪物，他会伤害你。”母亲的声音平稳，随着语句的加速带出颤抖的尾音。
妈妈掐着胳膊的手很用力，尖利的指甲陷入你的皮肤划出道道红痕，但你一动不动，表情不变，任由母亲自顾自的发泄情绪。
你不明白母亲对哥哥抗拒的情绪从哪里来，明明哥哥是那样好的孩子。但长久与父母的共处让你也懂得沉默，你觉得有点麻烦有点无聊，觉得父母笨笨的又有点奇怪，所以你依旧温顺，给出母亲想要的答案，试图结束这无意义的对话。
“好的，母亲。”你抬头，柔软的笑着。
......
夏油杰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决定独自背负这些，不管是杀人还是欺骗。
他本来就是喜欢一个人承担所有的性格，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没有回头路的程度。
于是他摸了摸妹妹的头，“哥哥要带你见两个孩子，你会喜欢她们俩的。”
想说的话最终散于风里。
*
盘星教里的生活其实很忙碌，清除旧党，招募伙伴，筹集资金。资金方面夏油杰有之前当咒术师时拿到的工资和盘星教内部的募款，但志同道合且信得过的伙伴却少之又少。
直到真奈美和拉鲁的加入，夏油杰才稍微没那么忙碌了。
你原先是和菜菜子美美子住一起的，夏油杰觉得你们三个小姑娘住在一起有人陪互相有个照应，况且你们年龄相仿也能够玩到一起，对于你懵懵懂懂对人不设防备的性子他一直有些担忧，正好姐妹俩可以多和你讲讲外面的人心险恶。
小女孩们的友谊很快就建立起来了。你们孺慕着同一个人，也曾经被关起来好多年，所以你和姐妹俩感到惺惺相惜。没过多久，你们就是可以玩累了抱在一起安心睡觉的关系了。
你很喜爱姐妹俩柔软的头发，试图像母亲曾经做的那样为她们编出好看的辫子。可惜你笨笨的，没有母亲和哥哥那样心灵手巧，无法复刻出他们的手法。
也是，这些都没有人教过你，只匆匆地瞥过几眼，又怎么能够完美复现呢？
你看着手里菜菜子歪七扭八的麻花辫，觉得如果她的发色能够再浅再淡一点就好了，最好就像是太阳一般金灿灿的。
好在姐妹俩并不嫌弃你糟糕的手艺，看到你有些难过的神色后她们叽叽喳喳地试图从小脑袋瓜里搜刮出一些美好的形容词来安慰你，看着她们直白热烈的笑容，你也回以笑容。
真是可爱的好孩子。
*
在新加入的同伴们的帮忙下，盘星教事业蒸蒸日上。
教会内也增添了不少人气。
但是，就像正义的阴影下会滋生邪恶，既然有真奈美那样忠诚的好伙伴，也会有木下青志那样吃里扒外的坏家伙。
木下青志原本是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术师，说是咒术师其实也就是没有接受过正统训练靠自己悟化出的歪路子。因为家里人恐惧他对着空气疯疯癫癫的样子，害怕自己的孩子是个异类，是个精神病，所以在他国中时便把他赶出了家门。
四处流浪的他，成为了诅咒师。
也因此恨上了一无所知的人类。
夏油杰基于这点，觉得他们志同道合，是个可塑之才，所以招揽了他作为盘星教诅咒师团体的一员。
然而木下青志这个人和夏油杰所行之志并不完全相同。可能是真奈美和拉鲁的成功招揽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下，觉得流落街头被人类伤害过的诅咒师们都会像他们一样，对接纳自己的同伴有着归属感，会成为他们真正的同伴。
说到底，现在的夏油杰也只是一个18岁的男孩子，甚至只是一个孩子，还没有踏入青年这一阶段，就要肩负起保护家人这一重担。
有错看漏算实在是太正常了。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木下青志并没有多少归属感，甚至于怨恨，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让我平白受了那么多委屈和唾弃。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信徒们的贿赂以来充实自己的腰包。一开始只是一些小事，比如将觐见顺序往前移几位，比如偷拍教主大人的照片让他们珍藏起来。
直到有一个富的流油的暴发户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数字：把那位传说可以看见亡灵的圣女大人，带给他。
有了这么一大笔钱，他能够立刻躲到国外快活地度过余生，于是他爽快答应。
于是在孩子们玩耍时，木下青志笑着招招手喊你过去，他说教主大人要带他去见信徒，让他带你过去。
出于对长时间相处的同伴的信任，菜菜子美美子不疑有他。
你顺从地跟着他走。其实在早前，夏油杰树立威信，传播教名时，曾带着你一起被信徒们觐见过一段时间。
纯白的圣女和漆黑的佛子两者并立，圣女不染世俗，教主悲天悯人，你纯净的气质震撼住不少心中稍许不满的信徒。随着威名的传播，觐见的人愈来愈多，你眼中的世界发生了些许变化。
不同于咒灵和黑雾，还生出了一些明明灭灭的黑影。
黑影越发清晰，你可以清楚地辨认出他们的面容。
但黑雾仍是黑雾，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沉默地伫立在旁。
平日里充当吉祥物，安静地被哥哥抱在怀里的你突然指向正在痛哭流涕的信徒。稚嫩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如同花瓣上凝结的露珠轻轻落入了清澈的池塘。
“你旁边的弟弟说，他也想帮助你。”
是的、是的，你看见了。
你看见被削掉半个脖子，脑袋仅凭一丝筋肉黏在失去了四肢的躯体上的他的弟弟，用唯一仅剩的垂挂在脸上的眼球正死死盯着旁边的哥哥。
从一开始你就看见，它蠕动着身子从门口爬到那位信徒的身边，用裸露在外的喉管声嘶力竭地低吼着。
怨念和未尽的心愿催生出亡灵，他们游荡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不同于咒灵的维度。
“他说，他想要找到一把金色的餐刀。”
信徒睁大了双眼。
*
当然，从那之后夏油杰就不再带你会面信徒了，直到现在。
你来到其中一个会面室，门打开，你走进去，但里面没有哥哥，只有一个行将朽木的信徒。
木下青志把门关上，独留你在内。
老人用他那浑浊的眼珠子盯着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向你走来，他掐着你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你回忆起了过去那段不是很美好的日子。
“圣女啊...圣女啊...请您宽恕我吧...您能看见亡灵对吗？您是否可以、可以给予我...！啊、是了，我听说过您这样的人，传说能看见亡灵之人、能够引领亡灵跨越生的彼岸！......”老人的话语颠三倒四，带着癫狂的兴奋，他秽浊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乞求着、命令着。
“您是天生的圣女，您是神明的女儿，您应当眷顾我们这些一无所知的信徒...”
“救救我吧，一定要救救我...”
”带领我跨越死亡吧......圣女大人！！”他张开口，想要一口咬在面前女孩的肩膀上，吞下圣女的血肉他就能跨越死亡，他混沌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这句话。
但没等他咬上，便被突然出现横亘于两人之前的黑雾给弹开来，重重地摔倒在地，伴随着老人痛苦的哀嚎一同到来的是急促的木屐声和被突然撞开的木门。
涌入的咒灵将信徒拆开四分五裂，迸发的血浆没有沾染到你的身上，因为紧随其后赶来的哥哥已经将你紧紧护在了怀里。
夏油杰看着怀里胳膊上已然出现青青紫紫的掌印、发丝凌乱的妹妹时内心涌现无比痛苦的悔意。明明他最重要的家人是你，明明是为了保护你，却仍在他遗漏的地方让你受到了伤害。
好痛苦，呼吸都变得急促不通。
你伸手环住了他，此时跪坐在地上的高大到能够为你撑起一片开阔天空的兄长大人此刻却显得无比单薄易碎。
你能感受到紧贴你后背的手正在轻轻颤着。
你却觉得这样的哥哥可爱到令你面色微微发烫。你揉了揉兄长大人低垂的脑袋，轻声哄道。
“好孩子、好孩子。”
“都没事了、都过去了。”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所以没关系。
你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母亲宽慰犯错的孩子那样宽容、轻松，带来微湿的潮意。
*
真相让他既愤怒又恶心，还有一点被背叛的...难过。你以为的志同道合的伙伴、家人，可能并不完全是。
其实有些小动作他都知道，但那无伤大雅，他以为只是孩子的贪心和小小的恶作剧罢了，毕竟这孩子也才15岁，就像菜菜子美美子一样，过早地接收到世人的恶意，都是可怜的孩子。
他不由自主地降下怜悯。
......
是他太大意了。
夏油杰坐在软榻上，捂着嘴思考。
而后视线一格格下移，看向还没来得及踏出大门、在地上被咒灵撕扯不断挣扎哀嚎的肉块。
*
从那以后，兄长大人对你的管束严格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你的饭食由他亲自筛选、准备，你的住处被划分道最深处的一道院落里，这里有着全盘星教内近乎五分之三的咒灵看守，无人能更进一步。
不管多忙，他都会抽出时间为你做出一份可口的饭食，晚上会待你睡着直至发出平稳的呼吸声后才合眼。他的所有文书工作都被移至这座小院落里。
除了菜菜子美美子姐妹，没人再能接近你。
没有人发出异议，即便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是名为保护的囚禁。
但你并不在意。
你只是发呆，回想，那天保护你的黑雾中突然明晰一瞬的过分熟悉的黑影。
黑色的、直而长的发。
你的鼻尖似乎能闻到，轻柔的百合香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夏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