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斯人已逝》泠南

4、漩涡

　　我小时候很怕漩涡。
　　注视着它中心的螺旋，我常常会有一种被吞噬的错觉。
　　哥哥走后，我尝试去克服曾经的种种恐惧。面对漩涡时，我会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只要你够强大，就不会被吞噬。
　　看着旅馆墙壁上细小的螺旋状纹路，我在心底对鬼的能力有了初步的猜测。
　　随着太阳落到地平线以下，夜晚即将来临。
　　狩猎，开始。
　　……
　　失重感只是一瞬间的事，我收紧核心，随后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出现了变化——不是那个老旧的旅馆，而是一座荒山。
　　直觉告诉我，那只鬼就在附近。
　　我在荒山上搜寻片刻，明明走的是不同的路，最终却回到了相同的起点。而那只鬼的气息，遍布这座山。
　　我停止了漫无目的地绕圈，开始思索如何找到鬼的踪迹。
　　依照目前的状况，这只鬼的血鬼术能覆盖整座荒山，空间范围如此之大，意味着它的实力肯定不弱，甚至可能达到接近上弦的水平。
　　这种情况下，盲目去找鬼反而是在消耗体力，但如果什么都不做，势必会陷入被动。
　　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我。
　　周围的景物在这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换，面前的道路一条一条交织在一起，呈螺旋状，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而我，正在被吞噬。
　　我尽量集中注意力，不让自己被周围飞速变动的景物所影响。身体所处的空间不断改变，原本站着的地面已经扭曲成了密密麻麻的漩涡，每一个漩涡的中心都有一张遍布獠牙的嘴。
　　这只鬼，终于现身了。
　　“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
　　我在空中扭转核心，让自己不至于落到鬼的嘴里——那些漩涡不仅让人眼花缭乱，还有着强大的吸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只鬼的脖子。
　　可是在这样混乱的空间中，我连一个最基本的着陆点都找不到。
　　猝不及防地，我被一根带着尖刺的扭曲触手贯穿，紧接着四面八方数根这样的触手像我涌过来。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
　　我忍着剧痛将几十根触手尽数斩断，暂时脱离了桎梏。
　　我努力躲避着四周不断袭来的触手，头脑有些发昏，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竟忽地以为自己砍掉的是鬼杀队的队友脖子，而非食人恶鬼的触手。
　　迟钝的头脑费力地转动，我才意识到那触手上的尖刺带毒，有致幻的效果。
　　我的理智和感官正在被不断地异化，这种感觉就仿佛吃了毒蘑菇，将来救你的医者幻视成跳舞的青蛙。
　　我几乎不能辨认出眼前的事物，大脑愈发昏沉，只能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战斗下去。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说：“休息吧。”
　　“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
　　那声音在我耳边回荡着，声波撞到周围的复杂崖壁，又返回来。在意识中激起一阵阵涟漪，组成一个漩涡的形状。
　　身体的行动逐渐迟缓，我开始降落。
　　漩涡中心的一张张血盆大口似乎张的更大了，巨大的吸力将我吸向鬼的腹中，而我已经来不及再调整身位。
　　我的大脑已经一片混沌，认知已经受到了影响。我能感受到，自己似乎正在变为那漩涡的一部分。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即将落入恶鬼口中的一刹那，我调转身体，落进了另一张血盆大口中。
　　这张嘴从上方看最为可怖，落入其中时，里面的景象好似人间炼狱。
　　但我知道，我赌对了。
　　我的认知早已被血鬼术异化，眼前看到的景象与现实中大相径庭。如今我还能活着，看到眼前炼狱一般的景象，正是我猜测成立的最佳证明。
　　在一张张漩涡中心的巨口中，有一张巨口之下，藏着这只恶鬼的脖子。若是找错了位置，就会被吞噬。身中血鬼术，认知被异化的剑士们已经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因而不断有剑士折损在这里。
　　而我即使找到了这里，也早已分辨不出真正的脖子究竟在哪里。
　　我咬紧牙关，拼劲全力，用出拾之型。
　　“水之呼吸，拾之型，生生流转·溯洄！”
　　溯洄是由我在拾之型的基础上改造的剑技，在速度，攻击范围，斩击力道方面有很大提升，需连续挥出81下，对使用者的力量要求很高。
　　我清楚，在第八十一刀斩下之后，若是没能命中鬼的要害，我将再无反击之力。
　　但是我别无办法。我能做的，只有用尽全力去挥出每一刀，尽可能对鬼造成更多的伤害。
　　不能停下，不能后退。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
　　……
　　漆黑一片。
　　……
　　我失败了吗？
　　意识的尽头，是那张血盆大口，在漩涡的中心，要将我吞噬。
　　我，要被吞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