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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疑心 ...

  •   夜晚寂静无声,被褥扭曲蠕动着,藏在里面的人蜷缩成一团,地铺上的床单都因他的挣扎拧出复杂的褶皱。

      沙棠感觉身上被点燃无名的火焰,那滴融入他体内的血液好似蚂蚁般在他的血管里爬动。

      那异样的感觉,让沙棠肯定神的血液没有被他的胃酸消化,而是永远的,渗透进了他的灵魂。

      他眼前的世界朦胧不清,罩着一层噙满水珠的玻璃,交融着,混合着。

      安静的环境调动不起他的听觉,也转移不走对心脏被人死死捏住的感觉的注意。

      果然那个淫神不是什么好人……给的那滴血不只是有命令的作用!

      沙棠右手握拳恶狠狠地砸在身下的地铺上,软弱无力的拳头没有任何威慑力,床铺甚至是没有发出闷响。

      该死的!是自己大意了!

      他翻身平躺,紧皱着眉,努力呼吸着,刺骨的寒风随着他胸腔的起伏涌入他的肺部。

      “晚上好。”

      神不知何时跪坐在他的身边,纤细冰冷的手抚摸上沙棠的脸,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沙棠。

      沙棠匍匐在地上,他伸长手,向着神的衣角,神扶住了靠过来的沙棠。

      他的思绪整理不清,眼前万物模糊混乱,唯独神的身姿清晰灵动,沙棠的喉结滚动,从嗓子里挤压出沙哑却渴望的声音:

      “神明大人……”

      神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那是此刻能感受到的最被需求的安定,神低声地呼唤:

      “好孩子……”

      早晨,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暖暖的金色覆在沙棠的身上。

      他的被子被掀开在一旁,微凉的气息沿着皮肤爬上骨髓,鸟鸣伴着空气萦绕着恢复了点意识的沙棠。

      他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看向窗外,脑袋涨得犹如被千万根细针戳中。

      好像昨晚做了个不太舒服的梦,是什么来着?记不太清,但怎么还会在梦里做梦呢……

      沙棠伸伸懒腰,揉揉眼睛驱散剩下的睡意,没工夫多睡了……他还得想关于以后离开雪山的法子。

      必须找到武器,除了杀白蛇没有其他绕过它离开的方法……如果情况必要,可能还得杀人……

      沙棠暗戳戳地想着,现在只不过是在梦里,在梦里做什么都不影响现实,包括杀了梦境里的人,梦中杀人可不是犯罪吧?

      门外平日里照顾他的女人已经带着加厚的衣服走了进来,她为沙棠更衣,娴熟地梳理起沙棠的长发:

      “沙棠,头上的伤还会疼吗?白蛇大人让你去圣地一趟,不能迟到啊!“

      沙棠的心咯噔一跳,不知道该作何回答,为什么会突然叫自己去圣地?难道自己和马克秘密见面的事被发现了?

      女人看出他的犹豫,便温柔一笑:

      “别害怕,沙棠,被召见是非常荣幸的事。”

      女人轻描淡写的说完,又开始帮沙棠收拾地铺。

      沙棠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底有些忐忑,不知道她是单纯安慰,还是对召见自己的原因有所隐瞒。

      女人很快就把东西打点妥当,拉着沙棠往外走,她的脚步匆忙而急促,生怕沙棠逃跑一样。

      这一路,沙棠感觉自己落下的每一个步伐都不在地面上,脑袋在这一刻浸泡进了死水,什么也想不出来。

      他愣愣地被女人拉着,淡紫的眼瞳被迷茫笼罩,世界只剩下他加速跳动的心跳声。

      我被发现了?还是有其他未知的什么事在等着我?白蛇怎么没有亲自来找我?特提请人叫我去圣地所为何事?

      沙棠还没想出答案,女人便在圣地前停下,现在不是圣地开放的时间,她松开沙棠的手靠在一边,双手自然地搭在身上。

      沙棠喉结滚动咽下唾液。

      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走进了圣地,白天的圣地被蓝天白云衬得闪闪发光,这一片白雪皑皑,说不上的漂亮。

      白蛇盘踞在圣地的圆台上,它俯下身,红宝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棠。

      沙棠走上前去,他与蛇面对面着,白蛇弯曲身躯,倾下头颅,凑到沙棠面前,黑影笼罩沙棠,巨大的压迫气息扑面袭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白蛇的声音,空灵磁性,它并未张嘴,不知是从何发出的声音。询问着沙棠。

      沙棠摸不着头脑,一上来就问他这个确实是难为到他了……难道说白蛇是在故意使诈?不行……必不能被它的气势压倒。

      “还请您说明,我实在是想不出您独自找我的理由。”

      白蛇围着沙棠转圈,尾巴将沙棠围绕在中间,他无路可退。

      被长袖遮住的手收紧了手指,紧紧攥拳,眼眸随着白蛇转动。

      它在给我施压……

      沙棠不禁紧张,或许白蛇现在只是在怀疑,一旦他暴露自己的心虚就会被对方实锤。

      蛇信声嘶嘶作响,持续了许久,白蛇无言地与沙棠对视,两人相对沉默。

      沙棠的手心黏黏的,满是汗水,他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摆出茫然的姿态。

      “生硬的表演……”

      白蛇远离看沙棠,那颗红眼睛的蛇头从沙棠眼前变小,变远,他的心在这一瞬间沉了下来。

      那一滴一滴的冷汗浮出沙棠的皮肤,膝盖发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它……还是察觉到了?

      沙棠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下,那距离忽地被拉得好高好高,他感觉理智像是被一颗石子击碎,逐渐瓦解,破碎成锋利的碎玻璃。

      怎么办......怎么办......

      白蛇没有再说话,周遭寂静无声,他感觉心口越来越堵,一种难受的窒息感蔓延全身。

      白蛇的目光落在沙棠的身上,他看得出沙棠眼里的慌乱。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白蛇的眼瞳细成了尖锐的针,沙棠在这样的凝视下身体微僵。

      “你想要离开雪山,对吗。”

      白蛇继续说道,沙棠的心脏剧烈颤动,不知该如何应对白蛇的咄咄逼人。

      他不敢说谎,现在编造谎言也只不过是负隅顽抗,他的呼吸开始紊乱,心脏也跟着狂跳。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一些想法都是错误的......你会信吗?”

      白蛇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很是诡异,像被风吹皱的河床,发出一阵一阵刺耳的波浪声。

      沙棠听得心惊胆战,不知道白蛇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沙棠,你不会以为你还能回归过去吧……离开雪山你就能融入正常的生活了吗?”

      白蛇嘲讽的笑声潮水般灌进沙棠的耳朵里。

      沙棠本人在与世隔绝的雪山生活十三年之久,说不受雪山经历的影响肯定不可能,那确实离开雪山后也大概率不能正常生活……

      沙棠在心里分析完了白蛇说的话的意思,不过无论如何自己肯定都是要离开的。

      他可是令狐止,存在于现实的令狐止,这个梦境世界又怎么能困束他。

      “是……我想离开雪山。”

      沙棠松开了攥拳的手,他放松了下来,就算白蛇和神知道自己想走,应该也不会杀了自己,他在梦里可从未被人杀死过。

      “……”

      白蛇沉静了下来,它蛰伏,注视,犹如锁定了猎物的捕食者,蠢蠢欲动。

      沙棠本能向后退去,他皱着眉,眼睛眨都不敢眨,他靠在了白蛇围绕着他的尾巴上,再不能后退半步,那鳞片的寒意席卷全身。

      它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就在沙棠自我安慰时,那条白蛇冲了过来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靠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蛇分开的上下颚直扑面门。

      时间被延长成了慢镜头,锋利的獠牙看起来能轻松刺穿脆弱的□□,沙棠睁大了双眼,却被极端的恐惧压得发不出一声尖叫。

      完蛋了。

      “哇啊!”

      沙棠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身上的冷汗浸透了病号服,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骇人,他一想起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四周静谧无声,一盏灯都没开,惨白的墙壁,瓷砖铺设的地面,沙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瞳孔微缩。

      左手的手臂上,一块洁净纱布覆盖在皮肤上被胶带贴合。

      这个伤……这里是怎么回事?我从梦里睡醒了吗?

      沙棠下意识地摸向枕边,他触碰到一副圆形眼镜,戴上眼镜,视线终于清晰。

      他的双腿挪到了地上,穿上棉绒拖鞋。

      沙棠的膝盖发着软,他颤抖着行走了两步,又不支体重,向前摔去,双手扶在了另外一张病床上。

      他转头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镜子。

      那镜中倒映出的自己,黑色的短发,浓浓的黑眼圈,这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这双目无神的十四岁的少年,正是刘止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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