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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成灾 五 ...

  •   秦辰不为所动,径自走出门外,在走廊上站定。
      不多时便有一名又老又丑的仆役从楼梯那端颤颤巍巍走来,赫然是秦辰初到渔阳之时所带的家仆。
      他垂首低头,嗓音沙哑:“请问秦爷有何吩咐?”
      秦辰摇摇扇子,淡淡道:“纱布。”
      老家仆立即会意,取下一直背在身后的破旧小布包,仔细打开,取出一捆用金线束好的纱布,双手举过头顶恭敬递予秦辰。
      秦辰抬手接了,什么也未说,转身回到房内。
      老家仆蹲下身,将破旧的布包叠好,捆紧,小心地背上,复又颤颤巍巍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辰握着纱布回到房内,前后细细打量那只躺在殷红血泊里的狐狸,玩味半晌,举袖掩扇轻笑一声。
      他慢悠悠踱过去,把凌晚拎起,不顾粘腻血液沾满前襟,将它置于用饭的木桌上。
      秦辰把那畜生淌出来的肠子胡乱塞回一堆鲜红脏器中去,又撤了金线,展开纱布,围着它的窟窿胸口绕上一圈再一圈。他手段不得法,草草作弄一通打个结了事,直把那狐狸裹得像个煞白襁褓中的死婴。
      秦辰满意地前后看看,抚掌笑道:“这便好了。”
      凌晚双目紧闭,眼角噙泪,它被纱布缠得难受,却言语不得,从嗓子根儿里低低哀嚎一声。
      秦辰却是心情极好,沿桌边坐下,拎起狐狸两条后腿将它一把扯到自己怀中。
      油香四溢的扒鸡还放在猫儿食盆里,秦辰笑眯眯取了来,不顾指缝内满是干涸血迹,撕下一小片肉。他一手掰开凌晚的嘴,手指伸入将肉片塞至咽喉处。
      “吃下去。”
      狐狸在他怀里浑身一颤,如惊弓之鸟精神消磨殆尽,呜呜咽咽似又要落下泪来。
      秦辰顿时冷了脸,“你这阴阳怪气的,故意做给我看不成。”
      凌晚勉力抑了声儿,身体蜷成一团犹自颤抖不止。
      秦辰笑着用掌心抚抚它的皮毛,好言好语哄道:“乖,咽下去便是。”
      凌晚别无他法,闭了闭眼,咬起牙关,用尽气力将嘴中物什朝下猛然一咽。
      它本就伤得极重,伤口未经缝合,突然发力便血如泉涌。趴在秦辰怀中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剧痛之下面目扭曲浑身抽搐。
      凌晚绝望地瞅瞅自己胸前,它皮毛皆被血液浸染,源源不断涌上纱布。那纱布仿佛也嗅见了血味儿,竟似个活物贴着身体越缠越紧,绞得骨胳发出轻脆的响声,似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它狠狠吸干。
      秦辰从食盆里又撕下一小片肉,伸到凌晚嘴边,温言温语和风细气哄他张口。
      凌晚不敢不从,上下牙齿打颤张了嘴,将肉片含入口中,又是闭眼勉力一咽。
      血随着吞咽的动作不断涌出,剧痛仿佛疯长的荆棘蔓延全身。
      秦辰抚摸着那狐狸,笑眯眯不断喂肉给它,看它一片接一片痛苦地咽下,意趣盎然,心中盈满喜悦,映得眸子闪闪烁烁。
      “你若是早这样乖巧,有多好。”他忍不住在狐狸颈下细细骚刮,雪白的指尖荡出几缕酥麻,言语绵绵饱含情意,“实在可爱得紧。”
      凌晚兀自发抖,全身血液仿佛流尽,眼神空空,茫然望向窗外,不受控制抽搐一两下。
      秦辰不以为意,将它抱在怀中,自顾自道:“渔阳城的事了结,我便要回京复命,只是,舍不得你这么个可怜见的小东西。我在京中一个人居住,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身边无人陪伴,即便有苦也只能默默吞咽,寂寞得紧。”顿了顿,“你,便随我一同回京吧。”
      凌晚双目无神,仿佛被掏空了魂,木然不言语。
      秦辰高兴地,“我便是当你答应了。”他蹭蹭怀中狐狸的鼻尖,仿佛情人间亲昵,“你日后若千依百顺,叫你好处享用不尽。”他搂紧狐狸,眉开眼笑喜从中来,对着那畜生面庞又亲又咬一阵。
      “今后,便不再孤单了。”秦辰说着,将它轻轻置于榻上,自己一扬折扇,喜滋滋出了门。
      狐狸默然趴在榻上,不言不语,仿佛被烙过千万次,早已腐朽成灰。

      秦辰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推门进屋,手中端着一只花鸟纹小瓷碗。见狐狸还不声不响在榻上趴着,颇有兴致坐过去,“看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我去寻了几味补药,借着客栈厨房细细熬了几个时辰,几乎将药材熬化,你趁热喝了,便不会再难受。”
      他不待凌晚应声,径自撬开那狐狸牙关,将小瓷碗塞入嘴中。凌晚迫不得已张开嘴,痛苦地闭上眼。
      秦辰一扬手,那碗黑糊糊的药汁便顺着它的喉咙直冲肠胃。凌晚猛咳两声,腹内烫极,补药在胃袋中翻来滚去欢畅无比,惹得它张嘴就要呕。
      秦辰将瓷碗朝地上一摔,手疾眼快举扇顶住这畜生下巴,将它的嘴牢牢封住,面色一沉,冷冷道:“这药中混杂了从你的狐珠上锉下的粉末,你若是吐了,日后便再也寻不回来。”
      凌晚受惊似地蓦然瞪大双目,眸光盈盈溢出一滴晶亮液体,拼命伸起脖子向下吞咽,胸前的伤口受到刺激,再次血流如注。
      秦辰满意地眯起眼,笑道:“这才是我的乖狐狸。”

      在客栈住了两日,凌晚又吞了几服狐珠补药,仍旧疼痛难忍,然血却是止了。
      秦辰待它极温柔极温柔,甚至用袖口帮它耐心擦拭溢出嘴角的药汁。
      凌晚一动不动,秦辰一碰,它便闭起眼睛瑟瑟发抖。
      秦辰笑起来,“我们今后,可要长长久久地做伴呢。”
      他起身绞把热毛巾,细心替凌晚将皮毛上的暗红血痂擦拭干净,重新包扎了伤口,把这只小狐狸抱在怀中,让它趴在自己胸前。
      老家仆跟客栈掌柜结了几日的房钱,颤颤巍巍跟在秦辰身后出了门。
      渔阳城街道上熙熙攘攘,做生意的小贩大声吆喝,抓着冰糖葫芦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包子铺的蒸笼一开,顿时腾腾热气盈满不大的门面。
      秦辰附在怀中狐狸耳边,轻声道:“你看,这般热闹,有多好。”
      凌晚闭着眼睛,仿佛什么也未听见。
      秦辰毫不在意,眼角眉梢带笑,抱着它上了马车,一摇一晃来到渡口。
      阳光洒在平今河宽广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就是郁郁葱葱的青玉山。
      凌晚此时才微微睁开眼,眸光幽滟如飞雪,越过熙攘的街道,越过层叠的屋檐,越过渔阳城,远远地,远远地,落于虚无缥缈之处。
      它最后望了一眼青玉山,睫毛轻颤,颓然地闭上眼。
      任由秦辰抱着,上了渡口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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