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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人成灾 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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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阳城是一座傍水依山的小城。傍水,傍的是平今河河水,依山,依的是青玉山。
青玉山草木繁茂,郁郁葱葱,远望好似一块青玉,因而得名。时日久了,这山仿佛真如璞玉,吸食日月精华,生出不少精怪。
凌晚,便是一头公狐狸精。
这畜生化作美貌女子下山,一摇一扭出没于夜色,眼波流转顾盼盈情,尽勾引那些精壮汉子,一通挖眼剜肉生剖活剐好不快活。然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如今竟被困于一口画缸内动弹不得,伤痕满目衣不蔽体,哆哆嗦嗦又惊又惧,掩了面目暗自哭嚎。
秦辰立于缸外,笑眯眯一展折扇,扇面桃花掩映,配上他一袭月白色长衫,更显华贵沉静。他不慌不忙搬把椅子放置于缸前,听凌晚在缸中呜呜咽咽,仿佛听着勾栏小曲儿,心情甚好。
他本就活得轻松肆意,平日里喝酒赏花,冷眼旁观宫闱倾轧明争暗斗,自己做富贵闲人,无权有钱,自在逍遥,神仙也羡慕非常。
秦辰从怀中掏出一小瓶龙涎香,朝画缸里一洒,又拿扇面轻轻拂过缸底边缘,便自自在在取了本书,坐在椅子上借着月光细细品读。缸底浅色祥云纹样竟渐渐幻化为簇簇幽蓝火苗,沿着画缸底部细细熏烤,顿时整个房间内暖香阵阵。
凌晚在缸内摇摇颤颤支起半边身子,头昏脑胀汗水淋漓,嗓子眼儿里挤出怨毒:“你个王八羔子!把老子当香料使!”
秦辰捧着书卷不动声色。
狐狸在缸内骂骂咧咧,秦辰好半天才抬起头,望望摇曳不定的火苗,复又低下头去,权当什么也未听见。
凌晚口干舌燥,汗水顺着面庞不断滑落,渐渐没了声响,只剩呼哧呼哧伸着舌头喘气。他浑身是伤动弹不得,困在缸内几乎被烤成狐狸干。
秦辰放下书卷,悠哉踱到缸边,拿折扇敲敲缸口想逗弄凌晚,却见他已脱水晕过去多时,顿觉无趣。
他从缸里将狐狸一把捞起,取了颗丹药强行灌入这畜生嘴中,又一个扬手将他丢回缸内。
凌晚哼哼两声,神志不清喃喃:“你个王八羔子……喂老子吃的什么鬼东西……”
秦辰挑挑眉道:“保命的好东西,吃了便死不了,只能活着遭罪。”
这一烤,便烤到第二日天亮。
客栈掌柜的早早起了,想起昨日有贵客入住,赶紧吩咐伙计打水伺候那位爷洗漱。
伙计便端着水盆上了楼,只觉得楼上奇香四散,暖风阵阵,熏得人眉酥眼重。他敲敲房门,久久无人应声,只得把水盆放在门边,转身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房门自己开了。
伙计忙回过头,哈腰道:“客官,小的已经把水……”却见房间内窗户大开,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房内香气愈发浓重,安安静静无半点声响,伙计越瞧越觉得古怪,脊背一阵发凉,连水盆也顾不得,匆匆下了楼。
却说凌晚被迫吞了丹药,在画缸内倍受煎熬,生不如死。这药古怪得很,他奄奄一息几个时辰,却神智清醒,生不得生死不得死,又干又渴又疼又惧,早在心里把秦辰翻来覆去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天蒙蒙将亮时,秦辰又拿折扇敲敲缸口,调笑探出脑袋瞅着凌晚,仿佛在瞅什么逗趣物什。“你便在里面安心呆着,我去集市上买些葱姜盐巴,再买一壶好酒,去去就回。许久不吃野味了,心痒得紧。”
凌晚听闻自己要被当成下酒菜,不禁悲从中来,嗓子眼儿里又要骂咧。秦辰拿折扇朝他轻轻一点,便顿时像被一团棉布堵住了嘴,半个音也发不出,眼睁睁看着秦辰一个纵身从窗口跃出屋外。
不久客栈伙计端着水盆送上楼来,只瞧见房内窗户大开空无一人,哪知画缸内躺着个干锅狐狸。
这畜生虽被折磨生不如死,却仍旧是一副美人面皮,衣不蔽体,汗水打湿发梢粘在面颊,别有一番情趣。可惜再也使不出什么勾引人的法子,只能在方寸之间望着房梁干瞪眼。
秦辰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手中拎着个纸包回到客栈,只觉得神清气爽。
掌柜的一见是他,赶紧笑着迎上去,“哟,客官这是打从外边回来?伙计们都没见您出去。”
秦辰微微点头,淡淡道:“我走得早,没人瞧见也是自然。”
掌柜的忙点头哈腰,搓搓手问:“爷想用点什么?尽管吩咐。”
秦辰摇摇头,刚要抬脚上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掂量掂量手中的纸包,问:“你们这里,可有给猫儿喂食的食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