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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美人成灾 三十二 ...

  •   天已大亮,凌晚双目涣散躺在床上,手指紧紧抓住衣裳,指甲深陷几乎将薄衫撕裂。
      秦辰披衣起了床,吩咐家仆送浴桶进来,又置了几样开胃的小菜摆在桌上。凌晚怔怔被抱起浸入浴桶中,任由秦辰拾起白嫩手臂沿着水迹啃咬。他一头墨发荡在温热水流里,却仿佛已经随着掏空的身子一起枯干。
      秦辰替他沐浴更衣,一番梳洗打扮,神清气爽抱他到庭院中晒太阳。凌晚蜷缩在浅紫绸衣内,没什么精神,空睁着眼不说话,脸白得厉害。
      秦辰略微皱眉,一指挑起凌晚下巴,俯身在他唇上重重吻下去,又用牙齿在唇角狠狠一咬,直到闻见了血腥味。凌晚惨白面上这才泛了红,秦辰满意地笑笑,将他搂紧。
      凌晚一声不吭躺着,被激出的血色迅速消散下去,一张脸孔愈发白得吓人。

      却说皇宫高墙内,幼帝已拟好文书颁发下去,胡乱寻了缘由当年参与兴修平今河水道一事的大小官员通通打入禁中大牢。他心中思量凌晚交待之事已成了一半,只待到了日子一一问斩,不由眉开眼笑喜不自禁,高高兴兴抓起笔来写诏书,还不忘朝嘴里塞糖吃,吃完了还吃手指头,一团孩子脾气。
      正是洋洋得意之时,忽然一阵风冲入书房,有个人影飞奔到自己跟前,怒气冲冲道:“今日臣在府中听闻皇上毫无征兆派发旨意大肆抓人,一连将数十位重臣打入大牢,朝中诸臣人人自危人心惶惶,臣还以为有人诳臣,没料想竟是真的!”
      幼帝吮着糖果,轻巧悠然道:“陆爱卿哪来这么大的火气,横竖没抓到你陆府头上,朕奉劝爱卿还是少管闲事,好生看戏罢。”
      陆含卿皱起眉头,“皇上轻狂妄行,滥施刑拘,就不惧为群臣口舌所埋么?”
      幼帝闻言冷笑一声,“朕手下都是你们这些好臣子,惧与不惧有何分别。”
      陆含卿上前一步,眼角余光瞥见摊在案上的诏书,不由锁紧眉头,道:“依我朝刑律,春夏行赏秋冬行刑,自立春至秋分,除犯恶逆以上及部曲、奴婢杀主之外,其他罪均不得春决死刑,是为适应天意顺乎四时。而今尚未夏至,怎就要处这些官员极刑!”
      幼帝艴然不悦,他只顾尽快让凌晚回到自己身边,哪里还管祖宗法度刑律典籍,恨不能今日午时三刻就将一干人等杀个干净,自是僵着身子理也不理。
      陆含卿更上前一步,高声道:“皇上独断专行刚愎不仁,先皇圣祖的训诫通通忘干净了么,如此亡国不远矣!”言辞激昂。
      幼帝动怒立起身,手掌狠狠拍在桌上,“陆含卿你身为人臣,竟然教训起朕,还把先帝搬出来,难道先帝不是被你们害死的么!”一扬手茶碗砸在地上,尽是碎瓷。
      陆含卿肃起面庞,抿紧唇不作言语。
      幼帝冷笑:“怎么不说话了?当年先帝查明朝中臣子私结内奸意图谋反,遂依照祖宗律法夺爵减禄,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也不在少数,你陆家亦在其列。之后未出数月先帝突然重病驾崩,追查谋反之事亦没了下文,你们这些臣子真当朕是傻子,以为先帝之死与此毫无干系么!”
      陆含卿长叹一声,道:“臣一直没能告诉皇上,当年先帝突然重病驾崩,乃是误服朱砂所致。”
      幼帝心中一震,面色愕然,“你说什么?”
      “其实,先帝沉迷神仙方术已久,尤好秘法炼制外丹,企图烹炼金石点化自身阴质,秦王爷曾劝诫先帝以国事为重,然而先帝醉心炼丹无法自拔,最后竟荒废了朝政,成日只服丹药吃芝草,专注于筑坛烧符篆。朝中权臣闻之此事蠢蠢欲动,私下结党结派扩充势力,一番明争暗斗动静颇大。先帝终于有所觉察,突然发诏下令追查,偏偏在事实查明之前就已按耐不住,严刑逼供大肆滥杀,一时间群臣人人自危。陆家满门抄斩时,皇上曾跪在先帝榻前哀求饶过臣与家弟性命,想必还记得当日情景。
      “臣后来才知道,先帝急于追查谋反并非出于家国社稷之忧,而是怕‘邪气得进,药不成也’。是时即将到开山月,乃开启炉鼎的吉日,竟为了赶在开山月之前除邪取丹就草草结案赔上几百条无辜性命!那时先帝已走火入魔,不出数月就因误服朱砂而薨。臣与秦王爷措手不及,只得匆忙矫制遗诏,昭告天下先帝因病重龙御归天。”
      幼帝身形震动,站立不稳,颤抖伸出指尖,道:“你既未加害先帝,又无篡位之心,为何还要喂我吃下瘫药?”
      陆含卿无奈一笑,又戚且凄,“皇上可知,先帝炼出丹药并非只给自己一人服下,连带着亲生儿子也被哄骗服下丹药?”
      幼帝双目圆睁,惊惶捂住嘴,“朕,朕也吃了?”
      “先帝将火煅之后的朱砂研成细末,混在皇上每日的饭食中,丹砂又名汞砂,火煅之后则析出汞,皇上服了那么些时日,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臣心急如焚惶惶不可终日,恰在此时秦王爷交予臣一瓶药,能保皇上不死,然而服下药后再不能生长,关节僵硬无法自在行动,皮干骨瘦不似个人模样。臣那时已经走投无路,怕皇上知道真相无法接受,只得将药裹在梅花糕里,一口一口喂皇上吃下。臣眼睁睁看皇上变作如今这副模样,心如刀割,无一日不为愧疚所折磨。”言罢又一声长叹。
      幼帝瘫坐在地,一颗眼泪滴下来,双唇颤动不能语,好半晌才断断续续:“我竟然……恨了那么久……一无所知,恨了那么久……”手抖得厉害。
      陆含卿将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抱他入怀,柔声安抚:“不要怕,臣会永远守着皇上,日后国之兴废,政事得失,臣定当尽心辅佐忠心事主,还望皇上为着家国社稷,勇敢些个!”
      幼帝的眼泪越积越多,滚滚而落,“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不是骗朕?”
      陆含卿伸出手,“那是当然,指天为誓,永不相负。”
      幼帝紧紧撰住他的衣襟,哽咽不能语,“为何对我这么好,在我做了那么多错事之后……”他抬起面庞,那人的怀抱如此温暖,面目柔和,仿佛只要看一眼,就可以滤去心底所有阴霾。
      陆含卿淡淡道:“无他,想做便做了,没有缘由……”
      幼帝默默听罢,终于,忍不住,有泪如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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