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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人成灾 八(下) ...

  •   凌晚只听得“扑通”一声,眨眼间船上另一人也迷了魂似地投入河中。
      他望向无波无澜的水面,叹口气道:“又一个痴子,三更半夜,哪来的什么梨花香气。”
      秦辰笑道:“怎么,心疼了?”
      凌晚扭过头,声音淡淡:“有什么好心疼的,横竖是活不回来……”
      秦辰一双美目沿着他面庞细细描摹,一丝一动皆收入眼底,愈发觉得有趣,嘴角勾出一抹笑容,道:“我只当你性情暴戾乖张,嗜血如命,没料这里……”折扇点点凌晚心口,“也会痛么?”
      凌晚低头瞧瞧自己胸前,前些日子被划拉出的皮肉还翻卷在外,红红黑黑纠缠一处,伤口纵横好似一张狞笑的嘴。
      他面无表情抬起头,淡淡道:“即便痛,也是被你弄痛的。”
      秦辰一笑,不再说什么了。

      更深露重,凌晚衣衫单薄倚在窗边看了许久,这会子寒气侵入五脏六腑,禁不住喷嚏连连。
      秦辰打开被窝,笑道:“进来么?”
      凌晚僵着身子不肯动。
      秦辰心知他还在与自己置气,拉不下面子宁可冻着,心底一笑,伸出手掌握住凌晚冰凉双手,凑到唇边。
      凌晚一动不动,瞧着秦辰朝自己掌心呼了口热气,搓两搓,最后解开衣带将自己冰凉双手放进怀中。
      他心下一暖,放缓了口气,道:“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秦辰依言将凌晚抱进被窝,顺势环住他的腰。
      凌晚枕着秦辰衣袖躺下,却并未就此睡去,双眼空洞无神地睁着,身体在夜色中愈发冰凉。
      他不睡,秦辰自然也醒着。
      “怎么,睡不着?”秦辰伸出手指轻轻刮搔那畜生的脸蛋,“也是,方才看了那般春宫,难免热燥饥渴得紧,可要爷我替你消消火?”
      他轻口薄舌,笑得颇不正经,手越揉越不是地方。
      凌晚瞪他一眼,在被中狠狠将狼爪子打掉,道:“纵是命途多舛千难万险,这么个结局未免叫人唏嘘。若是没瞧见倒也罢了,既然瞧见,便不能当做没瞧见。横竖想个招儿,成全了这二人。”
      秦辰笑道:“这有何难。只是……”顿了顿,不怀好意地,“你若求我,便要做出求人的姿态来,说一两句体己的话,做一两件讨喜的事,哄得爷开心了,自然乐意替你把事情办妥当。”
      凌晚红了红面皮,脑袋几乎埋进胸前,微微愠道:“不如来个痛快的,这么折磨我,有什么意思!”
      秦辰一挑眉,“爷我觉得有意思,便是有意思。”
      凌晚咬紧牙关,“不过是两只鬼演春宫,哪里就好看了。”
      “哦?”秦辰故作惊讶,“既然不好看,为何你还趴在窗沿看了许久?明知那一对主仆已死了不知多少年月,留恋人间不肯离去,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划着小船在河上漂荡,争争吵吵不休,那少爷想必记不清投了多少次河,那仆从想必夜夜嗅见梨花香气,满以为千辛万苦终得善果,哪料欢愉过后悲心蚀骨,折来磨去碾过一轮又一轮春夏秋冬,你修行千年早已看遍世态炎凉,如何就心疼了?”
      凌晚低垂下眼,睫毛轻颤,“无他……只因瞧见了。”
      便不忍再看那一对主仆夜夜将生前最后一晚折磨演了一轮又一轮,天不苦人人自苦。
      秦辰沉默半晌,捧起他一只手,在那冰凉苍白掌心轻轻印下一吻,叹息般道:“就听你的吧。”
      凌晚这才安心闭上眼。
      秦辰见他睡去,遂敛起目光,拾起折扇探出窗外,阴森月光照得他俊逸面庞一股子冷然。
      秦辰一撩衣袖露出细长手臂,用扇骨在河面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触,水面顿时荡出小圈青玉色涟漪,一层一层,竟渐渐扩散开去覆满整座河面。
      他微微一笑,将折扇收回怀中,自言自语般道:“这样便好了。”

      凌晚日上三竿方醒。
      秦辰倚在窗沿,自自在在摇着折扇,见凌晚醒来心情颇好,“快来看看沿途风景,傍晚便可抵京了。”
      凌晚披好衣裳慢吞吞凑过去,一不留神被秦辰一把卷入怀中,兴致勃勃抱在胸前。
      小船早已出了平今河支流,在通往京城的水道上悠悠前行,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桃花开得正好。
      凌晚放软了身子枕在秦辰胸口,喃喃道:“昨日那事,你答应我的……”
      秦辰在他额头一亲,微笑如风:“放心,那二人今夜是无论如何也投不了河了”,顿了顿,附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昨日,你也答应我的……”
      凌晚脸上发烧,拳头捶那人一下,低下眼道:“……也只好由着你了。”

      夜色轻柔地笼上平今河河水。
      三更时分,水面上聚起一层薄薄雾气,一片白茫中缓缓地,缓缓地划来一只小船。
      小船上跪着个清秀少年,青白面皮挂下两道泪痕,瘦骨嶙峋触目惊心,对面坐着个黝黑汉子,正是萧家少爷与仆从福生。
      如同过往的无数年月,这两只鬼将陈年旧怨好一通上演,巫山云雨缠绵缱绻,转眼间面红耳赤争吵不休,一个攥紧篙橹执意向回划,一个摇摇欲坠立在船沿。
      那少爷鬼在夜风中颤抖不已,“你……你若是敢动那船篙一下……我就立即跳下去……”
      仆从鬼闭了眼睛猛地一撑船篙。
      萧少爷满心绝望万念俱灰,朝漆黑河水中纵身一跃。
      哪料刚触到湖面,仿佛撞上一堵坚硬泥墙,不但没有坠入水中,反而硌出一身青紫,水波就在眼皮底下晃来荡去,奈何死活沉不入河里。
      萧少爷怒气冲冲,脱口大骂:“哪个龟蛋作孽,害得爷爷我死都死不成!”他在坚硬湖面上猛踩猛跺,还企图夺了船篙把河面砸个窟窿。
      福生赶紧跳下船去将自家少爷牢牢抱在怀中,悔恨道:“福生知错了,福生再也不敢惹少爷生气了!日后少爷去哪里,福生就去哪里,日日夜夜岁岁年年守着少爷!”
      萧少爷抱起胳膊,上下打量这个傻汉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仿佛个孩子终于出了气,“这还差不多。”
      青白面皮泛上一缕酥红,反手搂紧福生的腰。
      初升的阳光洒满河面,萧少爷从船篷中向外探去,船外一片明媚,风光正好。不远的岸边是一小户农家,支着柴扉,种着葡萄,藤条细长,叶儿青嫩,花朵儿好似一颗颗米粒,在澄空下,阳光中轻颤,可爱得紧。
      他将脑袋抵在福生胸前,“往日恩恩怨怨我皆已不愿回首,只盼将来能与你在一处,好好瞧瞧外面光景,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福生点点头,咧嘴一笑:“少爷说得是,再也不分开了。”
      粼粼湖面上,一只小船划着水波,就此渐渐行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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